第一章

2017年,春。 “江总,南区那边的项目已经安排李秘书过去协商了,开发区的居民一直不肯搬离,还有几个村民带头闹事。” 许特助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汇报最近的工作进展,男人靠在椅背上,背对自己看向窗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繁华景象尽收眼底,远处的高楼大厦错落有致。 许特助说完后,休顿了几秒,等待男人的发话,周遭的物品安静注视着屋内的寂静。 一道慵懒的声音打破平静:“让张平去处理,本职工作都做不好,还拿什么特权。” “行,我这就去联系。” 许特助说完准备离开时,看着靠椅上的男人欲言又止,在犹豫要怎么开口时。 男人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神色微微变动,“还有什么事吗?” “江总,老夫人让您今晚回一趟老宅。” “嗯,知道了,去忙吧。” 许特助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关上门后,松了一口气。 江頖转过椅子,看着桌上的照片,相片里少女穿着一条纯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随风轻轻摆动,头发垂落在身后,几缕碎发落在脸颊旁,衬托出她精致的五官,她的眼睛大而明亮,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看向镜头。 女孩身旁站着一位帅气俊朗的少年,微微弯起的嘴角,神情专注地看着少女。 男人的思绪飘回到那个游乐场,江頖至今都无法忘记那天的场景,那天是江頖和许听的第一次正式地约会。 散落的秋俨然不像现在这般寂静。 凌晨四点,江頖在床上睁开眼,昏暗的光线照得格外朦胧,手轻揉了一下眼睛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窗外一片祥和,树叶安静悬挂在枝丫上,不散不落。 江頖提前三个小时出门,走在路上时,周围的早餐店铺已经开门营业了,路上环卫工人的身影与江頖擦肩而过,飘落的树叶被一扫而光,寂静的秋,繁忙的人。 路上偶有几辆过往汽车,少年低着头行走在路道旁,对周围的声响毫不在乎。 七千三百步。 江頖站在许听家楼下,鸟的鸣叫声,树叶的飘落声,时不时传来的水声敲醒这片古老的花园。 散落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异常的突兀,路灯将少年的身影拉得高大而孤寂,江頖双手插进冲锋衣口袋里,倚靠在路灯杆旁,望向不远不近的窗口。 居民楼的老年人已经开始出门晨练了,一位年老的妇女步履蹒跚地走在过道上,手里抱着装满水果的篮子,看见路灯下站立的年轻人,便开口询问道 “小伙子,起这么早,等女朋友啊。” 江頖面色柔和,嘴角微笑着回应:“嗯。” 老人家听完后,眼里满是羡慕之意:“真好啊!现在的条件可比我们那个时候好太多了,以前我和我家老头就只能去山坡上坐着数牛头,脚踩黄土,吃着自己带的干粮,那便是唯一的娱乐方式了。那时年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无论身处多么糟糕的环境都觉得很幸福。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团结,要好好珍惜彼此。不说了,不说了,我去看我们家老头子去了……”说完,便笑着离开了,白色的头发消失在灯光下。 江頖看着老人佝偻的身影,陷入沉思。 不久后,许听卧室里的灯亮起,窗户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江頖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神情眷恋地看向窗后那个忙碌的身影。 八点三十,许听出现在楼梯路道里,看到江頖的身影,激动地跑了过去,停在江頖面前,喘着气,用手指比划了几下,【你怎么来的呀,等很久了吗?】 江頖用手轻轻撇开她脸上散落的碎发,将她抱进怀里,亲吻许听的额头,一道柔和温暖的声音落进许听的耳朵里:“打的士来的,我刚到。” 许听在江頖的胸前画了个“X”,面露忧色,拉开江頖说道: 【你身上好冷,肯定来很久了,我们快去吃点热食,你要不要再加件衣服啊,或者……】 还没等许听说完,江頖便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给眼前的少女,轻声笑着回道: “听听,你抱着我就不冷了。” “我不介意你贴在我身上。” 许听听完后,脸色瞬间红温,用手捶打江頖的胸口,转身快速走在前面,不再搭理他。 江頖悠闲地跟在许听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阳光藏在半透不黄的树叶身后,散落的光线落在许听的裙边,周围嘈杂的声音都被那一抹白给隔开了,江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随着许听的脚步雀跃着,此刻是如此美好,江頖放快脚步走到许听身旁,牵起她的手,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两人走进巷口的早餐店里,点了两碗馄饨,许听坐在餐桌前,拿出笔在小本子上,画了几朵小花,两碗馄饨和两个小人,最后在画的右下角写着:“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三日,和江頖在张记包子铺”。 最后还在页脚添了一个猫头微笑的表情。 江頖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幸福之意难以遮掩,缓缓开口:“快凉了,吃吧。” 许听看着江頖露出甜甜的微笑,用手指轻戳了一下他的宽大手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蜿蜒的小路上,许听侧身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双手环抱江頖的后背,身体微微前倾,小腿随着自行车的颠簸轻轻晃动。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爽,吹起少年额头前的几缕碎发,让它们在风中飘扬,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和风的轻柔。 树上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扬,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生机。 江頖目视前方,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的烦恼和喧嚣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少年少女彼此互通的心意。 许听从来没坐过海盗船,对此很是好奇,来到游乐园后,便拉着江頖到处寻找。 早上游乐场的人不是很多,很快就排到了她们,江頖看出许听的紧张,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用手语说道:“别怕,有我在!”,许听呆愣了几秒,紧张的心情瞬间缓和了不少,趁江頖没留意时在他的嘴角亲了一口,迅速退离,眼睛笑盈盈地看着江頖的反应。 少年愣了一下,手紧紧地攥着女孩的手,神情专注地注视着许听,声音略带沙哑地开口道:“听听,希望今晚你也有这样的胆量”。 下海盗船时,许听还没缓过神。 江頖直接拉着许听走进巷口里,将许听紧紧抱在怀里,许听正想询问,江頖的吻便迅速地落到她的唇上,吮吸着少女的嘴唇,手抚摸着女孩的后背,穿过暖绒的秋衣,熟稔地拉开裙子拉链,手缓缓伸进女孩的衣服里,将内衣往上推,摸到一团软肉,用手指玩弄少女的乳尖,许听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本能地张开嘴想说话,手不停地去推江野的手臂,江頖接收到反应,将舌头钻进许听的口腔内,勾着她的舌头,与她缠吻在一起。 一吻过后,江頖将额头抵在许听的眉心,低声缠绵道:“好爱你,听听”,说完便轻啄吻着她的嘴角。 许听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嘴也麻麻的。眉头轻皱,张开嘴就咬在江頖下巴上。 江頖整理好许听的衣物,摸了摸许听的脸颊,“走吧。” 许听刚想起步,身体一软,差点摔在地上,江頖迅速将她接住,直接抱着她到附近的休息椅。 许听双手紧紧地抱着江頖的脖子,头依靠在他胸前,“咚咚”沉稳的心跳声落进她的心底,像裹着蜜糖一样甜蜜。 南江不像北方的秋天来得早,落叶总迟缓至十二月才完全退落,冬天也是,总夹在春天中蔓延,肃静得毫无生命力。 江頖回过神,摸着慌闷的胸口,久久不能释怀。 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流出,记忆中少女的身影逐渐模糊。 被记忆抛弃的人,还在原地里不停地徘徊,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连同人的感知也一并吞噬了,江頖的心,已经很久没有前行了。 驻足在回忆里,等着被时间淘汰。 迷茫又挫败的情绪又开始递延了,夹杂在这四季中,不得脱离。 晚上,老宅里一片热闹,江甜正在院前和拉布拉多玩耍,别墅外突然停靠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门被打开,一个健硕而不失优雅的男人,从车中走出,身着黑色的定制西装外搭一件卡其色风衣,完美地勾勒出他高大而挺拔的身材,肩宽腰窄,脊背笔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自信。 他的五官深邃而迷人,眼眉星带,眼神锐利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 看到车上下来的男人,一人一狗跑了过去,狗狗围着男人腿转悠,女孩则抱着男人的腿,奶声奶气地说道:“小叔,今天家里来了一个漂亮阿姨,她和奶奶在客厅等你。” 男人轻轻抚摸着侄女的脑袋,闻言,眉头紧皱,半蹲双手将侄女举起抱在怀里,径直走向大厅。 闹哄哄的客厅里,看见门口走来一大一小的身影,瞬间安静下来。 “还知道回来啊,得让我亲自去请你,你这尊大佛才肯挪步”,江老太太眉头紧皱,眼底闪过一丝埋怨。 江頖抱着侄女走到女人面前,眼含歉意开口道:“妈,最近项目紧张,您多多体谅”。 说完便将江甜放下,轻推了一下侄女的后背,朝向老太太的怀里,江甜抱着江老太太撒了好一会儿的娇,这才平息下来。 一位穿着奶白色小香风套装的女人坐在沙发的一角,听到动静后,抬头看向男人。 女人气质温婉优雅,五官小巧,素有江南之韵,是典型的大家闺秀。 江頖察觉到了女人的视线,径直走向沙发前,礼貌又不失绅士唤了一声,“苏小姐。” 苏雅听到男人醇厚的声音,心脏随着男人缓慢的脚步声剧烈地跳动着。 小巧的脸上铺了层渐粉,声音轻柔地回应道:“江先生,好久不见!” 餐桌上,江頖简单吃了几口,放下手中的碗筷,擦拭嘴唇,“我工作上还有些急事要处理,苏小姐请见谅,请大家慢慢享用。” 说完便起身离开,桌上瞬间的响动,瞬间被按下暂停键。 苏雅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紧捏手中的筷子,低头不语。 江母看出了苏雅的失落:“不用管他,最近开春项目紧,丫丫有空就朵来陪陪我这个老人家啊。” 苏雅听到后,笑了笑,“嗯,我会的,伯母。” 江頖今年38了,早已过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江母觉得儿子在外打拼不容易,也是时候娶一位体己的妻子了,双方互相照应,生活才不会显得那么寡淡无味,便时不时叫女孩子来家里做客。 刚开始,江頖理解母亲,偶尔也会应付一下,随着次数越来越多,难免犯难,便以工作繁忙推脱掉了。 江頖也不是没想过结婚,可真当要迈出那一步时,脑海中就会闪出女孩默默流泪的画面,他总是于心不忍。 江頖找了许听二十年,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有时候他问自己,这样无尽地等待到底值不值得,这时,内心总是告诫自己要爱她,不要怀疑她,她总会出现的。 江頖就这样自我麻痹了二十年。 书房内,江頖坐在昏暗的书桌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打火机“咔哒”一声,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晕开。 他深吸一口,那股烟雾缓缓地从他嘴里喷出,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不断飘散的烟雾…… 书房的房门被人推开,不见开门人的身影,江頖将视线往下拉,便看到江甜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昏暗的房间瞬间被强光照亮,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一阵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江甜捂着鼻子跑到江頖面前。 “咳 咳” “小叔,你怎么又抽烟。” 江頖摸着江甜的小脑袋笑道:“下次不抽了”,说完便将烟给灭了。 江甜嘟囔着嘴:“你上次也说下次不抽啦,哼~大人总说话不算数。” 江頖一把将江甜抱在怀里,用怀疑的语气道:“你该不会是奶奶派来的侦察兵吧。” 侄女笑嘻嘻地矢口否认,“我才不是呢”。 江頖难得露出愉悦的笑容,伸手顺了顺江甜的头发。 江甜坐在江頖的怀里把玩着手中的玩具,忽然想起什么,惊叫了一声,“哎呀。” “怎么了,甜甜。” “小叔,今天早上有人往家门口的百宝箱塞东西了,我可没有告诉奶奶哦。” 江甜以前对这个信箱满是好奇,总觉得圣诞老人会将礼物藏在里面,便跑去求江老太太打开,奈何信箱的钥匙只有江頖有。 因此,江甜总是缠着江頖,软磨硬泡地让他打开信箱,拉开了那扇窗口发现里面空无一物,让满怀期待江甜很是失望,从此对那箱格子失了兴趣,唯有江頖总驻足在那扇窗前从未离开。 江頖听完呆愣住了,将江甜放下,匆忙起身打开保险箱拿钥匙,拿完便直冲下楼,路过客厅时,大家都看向他,不明所以。 江甜跟在江頖身后,跑了出去,身后传来江老太太的声音:“慢点啊,这叔侄俩真是的。” 说完便又握着苏雅的手,继续和她讲起江頖小时候的趣事,苏雅愣了一下,发现江頖居然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挺直的身躯恍了一下,将眼底的探究藏匿好后,笑着回应江母的叙述,时不时随声附和,心却早已跑向远处。 江頖跑到信箱前,手不停的颤抖,钥匙好几次都没插进孔里,他深吸了一口,再次对准。 “咔嗒” 信箱被弹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再次呈现在自己眼前,江頖不可置信地将信件拿了出来,看到封面贴着的信纸,手早已抖动不已,心里排山倒海地狂啸着,一座巨石倒塌砸向海面。 尊敬的江頖先生,您好! 我是南江邮局的负责人沈涛。首先,我代表邮局全体工作人员,对您的生活带来不便表示诚挚的歉意。 因邮局最近搬迁,我们在档案室发现1997年遗落的信件,便按照当年的地址向您寄送,愿此事对您没有造成重大损失。 另外,许听女士的另一封邮件的地址已被拒收,如若您能联系到她的朋友,可否能请您代为转交。 为了弥补我们的失误,我们决定对您送上南江邮局终身免邮寄服务。 再次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 如果您有任何疑问或需要进一步的帮助,请随时联系我们,我们的客服电话是【009742】。 江頖慌乱的撕开封面,看到熟悉的字体,用手轻轻抚摸,抱在怀里,像是得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欣喜若狂,脚步虚浮,跌跌撞撞跑进车库,驾车离开。 江甜跑出来时,早已不见江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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