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楚娇儿回到天也城时天都亮了,秋丝语领着婢女端着洗涮用品及衣妆鱼贯而入,却见到楚娇儿一身雨露、衣衫不整地从窗口跳进来。 “唉哟,我的小姐,你去哪了?”秋丝语赶紧抓了件披交过去把楚娇儿裹上。 “捉贼去了。”楚娇儿随口应了声在桌子前坐下,伸手就去抓婢女正端上桌的早餐。 秋丝语一巴掌拍掉她的手,“手脏!”连拉带抱将楚娇儿拖起来,往浴室里走去,说道,“先沐浴去去身上的寒气,再用早点。”赶紧吩咐婢女准备替楚娇儿沐浴更衣。 楚娇儿窝在浴池中,冲秋丝语招了招手。 秋丝语会意,走过去,俯下身子,将耳朵凑过去,便听到拓拔娇用密语传音说道,“你帮我查一下最近到天野城来的人,我怀疑他就在天也城里,如果查到他的下落,别声张,盯着他就是。” 拓拔娇说完,钻进水里潜了下去,过了会儿又冒出来,说道,“一会儿有个叫段十四的人到城主府来,你替我好好招呼他。”说罢,打了个呵欠,说道,“我要睡一上午,谁都不准来吵我,天大的事情都不准来烦我。” 秋丝语应了一声,问,“那要是主人来呢?” “虎姑婆没空来找我的。”拓拔娇打了个呵欠,从水里面爬过来,婢女立即用袍子将她裹住,然后有人替她穿衣、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用过早餐,拓拔娇正准备上床休息,岳红莲就急急忙忙地跑来了,叫道,“小姐,破邪王那边有动静,看样子是想大举进攻天也城。” 拓拔娇很郁闷地坐在床边,抬眼睨着岳红莲,那眼神阴阴森森的像要杀人。 岳红莲被拓拔娇盯得全身发毛,秋丝语悄悄地拉了拉岳红莲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又一宿没睡。”岳红莲的额头上浮起几条黑线,赶紧对拓拔娇说道,“我去安排,小姐你休息吧。”灰溜溜地朝外面跑去。 拓拔娇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说道,“丝语姐,就算是他们打到了城门下也别叫我。除非是把城门攻破了才喊醒我。”说罢,靴子一踢,拉过被子就钻了进去,捂得严严实实的。 迷迷糊糊间,拓拔娇感觉到有人从窗户外钻了进来,跟着藏在阁楼的暗卫下来,然后就打了起来。 她烦燥地翻了个身,拉起枕头就砸了过去,暴吼一声,“滚!”把屏风都砸倒了,将屋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啧啧,火气真大。”段十四的声音飘进拓拔娇的耳中。 拓拔娇一听到他的声音,火气“噌”地一声就冒起来了,翻身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挂在床头的宝剑拔剑出鞘,跃过屏风,朝立在屋子里的段十四刺去。 虽说这眼睛还没有睁开,出招可一点都不含糊,出手辛辣,招招攻人要害。 段十四左闪右避,叫道,“唉哟,楚大小姐,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拓拔娇的手腕一抖,一招“灵蛇出洞”朝段十四刺去,冷声叫道,“吵我睡觉,该死!”半眯的眼睛仍带着睡意,里面却闪出腾腾的火焰。 段十四一边闪避,一边觉得惊奇,人都怒成这样了她还瞌睡啊。 随即他惊奇不起来了,额头上的冷汗开始冒出来。 这楚娇儿也不知道使的什么剑法,剑招层层叠浪一招盖过一盖,铺天盖地压来,让人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不管是进攻的路线还是退让的路线都被封死了。 “喂,住手,你要杀了我,你就不知道血玉人在哪了,你也不知道我在带你去偷什么东西了。”段十四叫道。 拓拔娇的手腕一抖,剑尖一偏,削去段十四的一缕头发,冷声说道,“下回再闯我寝居,我把你活剐了。”森冷的声音带着帝王的气势,如山般浑雄,如龙吟般幽沉。 段十四飘到窗户下的椅子上,脚踏在椅子板上,屁股坐在椅背上,手一翻,从袖子里摸出个苹果啃着,说道,“我只是来问问你,给我安排的住处在哪?” 拓拔娇半眯着眼合抱双臂睨着他,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幽光,“从窗户翻进来?”瞄了眼桌子,上面摆的水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摸去的。 “我是贼,当然是翻窗了,难道你还指望我走正门啊。”段十四理直气壮地回答,回答完还用勾魂媚眼朝拓拔娇送去一抹秋波。 拓拔娇打了个寒噤,只觉得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她搓了搓手臂,说道,“去找秋丝语,她会给你安排住所。”说完,她转身往屏风内走去。 屏风后,传来拓拔娇森冷的声音,“谁敢再乱闯我的房间,一律格杀勿论!再有谁闯进来,你们也别活了。”抛下这句话,拓拔娇又翻身上床继续睡觉。 睡下去没多久,突然听到战鼓声响起,跟着又是号角声。 战鼓紧凑,号角森森,还夹杂着马蹿奔腾和军队的怒吼声。 拓拔娇翻身从床上坐起,眼睛里开怒冒出火焰,火苗子直闪。 阁楼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在外面来来回回地转悠,虽步子放得极轻,却难掩那焦急之色。 “进来。”拓拔娇冷声说道。 屋外的人闻言如逢大赦,急冲冲地跑了进来,“小姐,破邪王带着草原十八部的所有军队打来了。四个城门都被堵住,战事正吃紧呢。” 拓拔娇哀嚎一声,倒回床上去。 “城主已经到城楼上去督战去了,主人也去了。” “什么?”拓拔娇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就往外面冲去。 “小姐。”秋丝语赶紧拉住她,“我的主子耶,你穿成这样子跑出去像什么样子。”把外面的婢女叫进来,匆匆忙忙替拓拔娇换上她那身招牌式的火红衣裳。 拓拔娇换好衣服,到了阁楼下就看到他们已经把她的宝马准备好了。她翻身上马,问清楚霸天所在的方向就驱马直奔而去。 天也城里面炸开了窝,连城中的平民百姓都加入了战斗,不少时跑来跑去地拿着攻击武器,城楼上也站了不少百姓。 “少城主,你可来了。”一个参将见到拓拔娇奔来,立即迎了过去。 他的盔甲和脸上全是血,肩头上还插着支断箭。 “破邪王这次是存了心的想要攻下天也城。” 拓拔娇登上城楼朝下看去,云梯搭上来,草原十八部的人是不要命地往上冲。 破邪王骑在高头大马上远远地督战,他的身后黑色的大旗张扬舞爪地迎风飘扬。 “少城主,你看怎么办?咱们只有四万人,可抵不住他们二十万人呐。” 拓拔娇紧紧地抿着嘴,如果再给她半年的时候让她把城中的军事装备换一茬,别说二十万,就算是再多十万她都不放在眼里。 可如今……她神情冷峻地看向指着久未启封的宝刀上战场的楚霸天。 他身着盔甲,威风凛凛地站在高处,犹如一头雄键的雄狮,虽然年老,可威风仍在。 拓拔红颜身着玄黑色的衣衫站在城楼上守着楚霸天,她迎向带着腾腾热血之气的风,犹如一只孤傲的苍鹰一般置身事外。 在她的世界里,天也城的生死存亡与她无关,她只在乎那一个她深爱的男人。 虽然这天也城是他的事业,可她没并有出手的打算。 她的目光扫向拓拔娇,天也城丢了也许是好事。 拓拔娇也看向拓拔红颜,她读懂了拓拔红颜眼中的意思。 她摇了摇头向拓拔红颜表示,她会不计一切代价保住天也城。 拔出佩剑,高声喝道,“杀,与天也城共存亡!”骑着马,在城楼上奔跑,高声叫道,“天也城在,人在,天也城亡,人亡。誓死与天也城共存亡!”声音用雄浑的内劲传出,吼声震天,盖过了战场的撕杀声,清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拓拔娇骑着宝马在四方的城楼上快速奔走,让参加战斗的每一个人都看到她飞扬英键的身姿,感受到她那不惧一切的气魄,感觉到她那飞扬沸腾的热血。 她来到烽火台上,台上正燃着浓烈的狼烟,旁边摆着巨大的战鼓,鼓手正竭力地敲击着战鼓。 拓拔娇一个纵跃从马上飞起,借势攀在城墙上,几个跳跃就来一烽火台上,一把夺过那鼓手的鼓锤重重地敲响了巨型战鼓。 拓拔娇迈着战舞的布伐,带着腾腾杀气却又美得如同燃烧的火焰,展开她那火红地奔腾的身姿,流洒出的是飞扬的气魄,紧凑而带着腾腾杀气的鼓声,无论是从视觉还是听觉及触觉上都让人血液沸腾,想一偿刀头上的热血。 “杀——”天也城的军民们突然间觉得混身的血液都在燃烧,身体中有一股力量想要喷涌发泄出来。 原本只是做抵死顽抗的人们突然有了一种反攻的勇气。 对着爬上云梯冲来的草原十八部的侵略者冲过去乱刀砍去,浑不怕死的模样。 城墙上用来投掷的砖石用完了,城中百姓就回去拆自家的房屋上来投来砸。 战争瞬间升温成白热化,刚有点溃败的趋势立即被扭转,冲到城墙上的草原十八部的人全部被杀死或砍了回去。 城下的护城河里,堆满了尸体。 拓拔娇轻啸一声,把鼓捶扔给击鼓的士兵,对他说道,“给我敲,用力地敲,敲出天也城的气势,敲出草原儿女的气概来!”言毕,飞身跃下鼓台,来到城楼前。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破邪王,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眼眸中射出锐利的精光,王者之气从身上展开。 “少城主!”一个武将踏步迎来,朝拓拔娇抱拳行礼。 此人面色黝黑,身形硬朗俊拔,颇有草原雄风。 最惹上注目的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闪烁着明亮聪睿的光芒。 拓拔娇回头,认出此人是内廷大将军公孙义的独子公孙无忌。 “何事?”她问。这公孙无忌之前被下到死牢,把呼延伦扳倒后就把他赦了,想不到才几天时间居然已经到军中任职千夫长。 “我们四万人想抵挡住二十万人的进攻极为困难,属下觉得我们应该向中原朝廷求救。” “哦?”拓拔娇挑眉。 “天也城与中原朝廷素来交好,每年也有数百万银子的岁贡。”公孙无忌想了下,说道,“我愿意带一小队人马冲出去向中原借兵解围。” 拓拔娇犹豫,昂起头说道,“这是草原大地上的战争,何必牵扯到中原朝廷。” “少城主,如果不这样做,只怕保不住天也城。开战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已经死了五千多人了。天也城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多万人口,其中半数是老弱妇孺,我们跟草原十八部拼不起啊。”公孙无忌叫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少城主,这只是权宜之计啊。” 拓拔娇想了想,重重地点头,说道,“好,挑选百名精兵护送你前去。”说罢,她转身往城楼下走去。 踏下城楼,飞身上马,劲直朝内廷军营奔去。 公孙无义找了匹马,也跟着她奔去。 拓拔娇到了内廷军营处,里面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一个人。人都跑到外面去参战去了。 “少城主,到这里来做什么?”公孙无忌不解地问。 他说道,“现在大家都忙着抵抗草原十八部的人,是调不出人手护送我的,就让我一个人独自前去就行了。” 拓拔娇摆了摆手,说道,“公孙无忌,你父亲替我和我外公卖命一辈子,你们公孙家对我楚家是忠心耿耿,我拓拔娇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是公孙家的独子,不管是为了公孙家还是为了公孙义,我都希望能在任何情况下保你周全。今天你请命去搬救兵,我虽答应,但却并不报有希望。大漠草原的势力崛起对中原朝廷来说是威胁,他们巴不得我们自相残杀殆尽,就算是要救也不会是现在。给你一百精兵护送你去,只是希望能有个奇迹出现。”说罢,径直朝大营内部走去。 公孙无忌的脸色沉重,跟着拓拔娇往里面走去。 拓拔娇说道,“不管借不借得到兵,在傍晚前你都必须赶回来。回来的时候,把马尾巴上绑上树枝,举中原王朝的龙旗,把队伍展开,摆出搬来救兵的样子,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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