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稍等一下,我突然发现,之前好像被陛下唬住了呢。”楚淮雪靠在楚怀暻的膝上,屋内地龙烧得极暖,而屋内西国进贡的水果下却镇着冰,不愧是天子居所,样样都讲究登峰造极。 楚淮雪很快就被如此舒适的环境抽走了骨头,左右四下无人,整个人软趴趴的粘了上来。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也许是习惯,也许关乎两人莫名的血缘,她在楚怀暻身边总是格外放松,而这时候她总是会做出一些无意识粘人的小动作,楚怀暻看着她这般情态,心都是要化了的,虽然手中还握着笔,但奏折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了。 楚怀暻做皇帝向来勤奋律己全年无休,此时也终于心安理得批准了自己的假期。 可惜如今时机不对,否则…… 楚淮雪昏昏欲睡间,不知怎地就想起之前的事来。 “怎还在计较?”楚怀暻无奈道,显然对妹妹的任性毫无办法。 “兄长未嫁,妹妹怎娶得亲?”楚淮雪开始胡言乱语:“明明兄长你自己都没有议亲,居然好意思先管妹妹!” 这确实有道理,毕竟长幼有序,但却听楚怀暻淡淡道:“我怎么没有?蔡婕妤不是么。” 楚淮雪服了:“这也可以?!” 婕妤,从三品是皇帝妃子才能获得的位分,本来是如此。 但从旻舜帝开始,不管是否是这位帝王风流过头的连带产物,女子入朝为官的机会便增加了,而楚淮雪刚被认回来便被委以重任,无形之中也助长了这股潮流,大家愿意送自家女儿入朝为官,毕竟靠别人的总归不如靠自己的。 结果竟然还当真出了几个极为厉害人物,但接下来的问题就出现了。 女官本身即为少有,且最高不过六品,皇帝论功行赏时居然发现封不上去。 最后大手一挥,干脆直接封为了婕妤。 虽然名义上是皇帝妃子,但实际上并不需要一直留在宫中,在城中也可购置自己的宅邸,男女之事自然也是放任自流。 一来二去,倒成了定例。 而蔡婕妤亦在宫变之中助益良多,如今协理六局,交游学子,能向皇帝谏言举官,在宫内外都是话语权极大的人物。 毕竟是约定俗成都事情,非要从根源上来说,倒也不是不能算皇帝妃子,如果不介意城郊宅子里养的那一批男宠和一群为蔡婕妤要死要活的书生官员的话。 而且要楚淮雪来说蔡婕妤根本不喜欢楚怀暻这类型的,别问她怎么会知道,她公主府上男宠数量还在上涨也多亏了蔡婕妤。 楚怀暻三两句就偷换了概念,轻松拿下一城,欣然接受皇妹要把人射穿的瞪视,他自然并未如何,也不过就是疏疏冷冷的翘尾巴而已。 禁欲、禁欲,楚淮雪看得想一口咬上去,努力劝自己说,绝不能让此人得逞! “好了,把这个拿去。”楚怀暻把备好的诏书递给楚淮雪。 “这是?”楚淮雪看见内容,挑了挑眉。 “沈君颐此人,确有实才,我顺势空置了他三年之久,一直想把他留给你。如今你去提拔他,他自然对你忠心耿耿,为你所用。” 帝王说得温情脉脉,但内容却相反:“他若不蠢,便知道该认谁为主,才会有好处。” 对楚怀暻来说,自然是事事都要做到极致的,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给他的昭明指婚,自然不可能留任何隐患,无论成与不成,楚淮雪都会得到一位忠心的臣下,哪怕所谓驸马在公主面前,亦先是臣,然后才是其他。 而君,永远是至高无上的。 “锦上添花何曾比得上雪中送炭,这便是皇兄要教你的用人之道呀,昭明。”他耐心的教她帝王心术。 啊,这就是权力的好处了,可以让人生让人死,也可以让人哭让人笑,万事万物皆照自己心意运转,岂不是令人飘飘欲仙? 难怪所有人都想要。 楚淮雪看着眼前人骤亮的双眸,他本就生的惹眼,如今眉目间更是传情灵动,大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 沈君颐因世家打压,在翰林院坐了几乎三年的冷板凳,是个人都受不了,何况以才闻名的贤才? 而他的一举一动其实从未脱离过上位者的眼目,只因有人欲将他做成一把挥向世家的利刃。 这三年也足够皇帝派人查看他的品行,毕竟,人只有落魄困顿的时候才更容易显露其真实性情嘛。 他大概也想不到连他如今的情绪都被人算计到了。 看不见的手一直引领着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由自主的得到,不由自主的失去。 到底是幸运呢,还是不幸运? 这并不是楚淮雪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她只是悠然想到,她的哥哥,是真的懂她喜好的,无论看几次,沈君颐这张脸她实在是喜欢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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