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再说刘媛媛和李小薇。 其实，刘媛媛并不知道李小薇那次失败婚姻的具体内容。 也就是说，李小薇所说的他，其实正是那个自己曾经恨过，现在依旧恨着的男人……跪着忏悔，却被她拒绝的前夫。 只不过，以前恨他，是恨他的背叛，而现在恨他，不如说恨自己，恨自己没给他那次机会。 李小薇非常清醒：有个事实，已无法改变……他死了，死于那次拒绝之后的绝望中。 那是两年前，他们离婚半年之后。 李小薇下班回来，发现了蹲在门口的他。 “你来干什么？走开！”她当时，就是这么固执，虽然心里并不完全是这样想。 “小薇，我……” “我什么呀？难道过得不快活？告诉你，我们离婚了，没关系了。” “是的，我们是离婚了。可是，这半年，我想通了，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拉倒吧！你这些话，去骗骗小姑娘还差不多，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不，我没有骗你，说的是真心话。” “真心话？呵呵，你哪次说的不是真心话？我就是太相信你这些所谓真心话，才落到了今天这田地。好了，现在我给你自由，你满意了，为什么还死皮赖脸地整天纠缠我？滚，给我立即滚……” “小薇，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是的，这半年来，我天天纠缠你，可为了什么啊？你居然还是这样，固执蛮横。” “嚯，你还有脸指责我？我算是看透你这种没良心的男人了。今天，我就给你一句明白话：要我回头，除非你死了！” 当初，她就是这样的刀子嘴。 说完这些，她一把拽开他，然后开门进屋，最后“啪”的关上门。 退回来说，她其实很想给他机会，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所以，当他说出那些话时，一下把她给惹急了。 机会，就这样，机会被她关在了门外。 或许，上帝是孤独的。 孤独的上帝窥听了他们的谈话，然后做出了惩罚背叛的决定。 而这个决定最温暖的瞬间，便是上帝站在了背叛受害者一方。 “要我回头，除非你死了！” 李小薇的话，感动了万能的上帝。 所以，上帝安排了一次死亡，而死亡者，便是她曾经的丈夫。 她得到噩耗时，已是第三天的傍晚。 有人说是意外，她的男人喝醉了酒，摇晃在夜幕笼罩的马路上，被一辆卡车撞倒，再碾过。 也有人说是天意，那些背叛婚姻的人，注定要遭到报应。 但是，只有她知道，那是绝望。 因为，那天晚上，门里的她听到了门外那声绝望：“好，我去死，只要你能回头！” 两年来，她始终强迫自己淡忘，从不跟人提起。 内心里，灵魂却没有安生过：是自己害死了他，而且是谋杀。 今天，在半月弯茶吧，她恍惚间看到了一张酷似丈夫的脸，所以一路失态地追了出来。 人，有时就是那么奇怪，明知不可能，却偏偏相信不可能，并且竭力说服自己。 －这一路失魂落魄的回忆，让李小薇在默默地流完了当夜的最后一滴眼泪后，俨然成了一个流离失所的路边乞丐。 她坐在马路边的护栏上，凝望着这条路的尽头。 一辆车在她面前停下，刘媛媛从车上下来：“小薇，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先回去，然后再说，好吗？” 这一次，李小薇没有拒绝，只抹了把脸，然后从护栏上跳下。 到了家，洗了澡，李小薇情绪稳定了很多。 刘媛媛递给李小薇一件睡衣说：“换上吧，今晚别回去了，我们还一起睡。” 李小薇接过睡衣：“不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好啊，小薇，我怕惹你不高兴，所以一直没敢问。” “听说过婚姻折磨吗？今天，我来跟你说说这个折磨。” “听过，婚姻折磨是从相互不信任开始的。”刘媛媛天真地回答。 “不，不是不信任，而是背叛。” 刘媛媛感到一阵脸红，所以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小薇继续说：“我是说自己，并不想说你。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是他在折磨我，到了今天，我终于明白，是我在折磨他，而且把他折磨死了。” “啊？”刘媛媛惊叫起来，“小薇，你别那么吓人好不好？” “是真的，没有吓你。知道我以前是怎么对他的吗？” “不知道，只知道他对你很好，什么都听你的。” “对，他对我很好，什么都听我的。但是，这些是你看到的，你看不到的是，他感觉压抑，内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听我的。” “怎么会这样啊？” “因为那时候，我很霸道，什么事都喜欢作主。刚开始，他还开玩笑说，这样也好，正缺个人管。可后来不是了，他感觉烦躁，觉得很没面子。我那时并不在意他的变化，直到有一次，他冲着我发火，说什么没有尊严。” “是的，男人都爱面子，我家韩彬也是这样。” “是啊，我那时可没你这么聪明，而且还固执。他朝我发火，反而让我觉得不适应。我觉得他如果真爱我的话，应该接受我的脾气，而不该跟我这么一般见识。所以，事情发展开始出乎我的意料。自从第一次吵架之后，便像开了闸门……吵架，已经是很容易的事情了。我们总是这样，彼此互不相让，冥思苦想出一些尖酸刻薄的词，来攻击对方。你知道后来发展成什么样儿了吗？” “不知道。”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们为了周末如何度过的问题争执起来，最后上升到动手。你该记得，有过一两次，我是跟他打完架，去你家过夜的。” “恩，我记得。那第一次，是他先打你了？” “呵呵，不，是我先打了他，他忍无可忍。”李小薇自嘲道。 “啊？这样啊？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离婚了，在结婚四个月之后，直到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离开这个世界？小薇，你以前不是说他去了另一个城市吗？他不会真的……” “是真的，他死了。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我当时不想告诉任何人，强迫自己删除这个记忆。” “啊……” 刘媛媛再次惊叫，并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