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别那么想，是你自己恐惧，也许，他根本没注意到电话记录，”李小薇马上安慰，并立即分析，“他即使看到记录，也没什么，不过是电话号码而已。”
李小薇的推测看似合理，却是完全错误的。起码，这一次是这样。
饱受怀疑折磨的韩彬，这次出差回来后，本想给妻子做顿晚饭，尽尽丈夫的责任，孰料却在菜场听到了关于妻子的议论。
而这些议论深度打击了他本来就脆弱的自信，使他几乎确定之前的判断：没错，她正在背叛。
可是，证据呢？暂时还没有证据。
又有时，他害怕得到证据。
因为，一旦得到证据，他担心整个天空都暗淡下来。
那是男人尊严的底线，甚至超过生命本身。
在顶好酒吧的那天晚上，他无意间获知了王一天暗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觉得不可想象。
但是，王一天却提醒自己：无端地怀疑，会失去心爱的女人。
于是，他又对证据好奇起来，并且告诫自己：在没有获得证据前，绝不吐露半点儿心里想法。
这是性格因素的结果，也跟他的职业性质有一定关系。
看着这个陌生的电话号码，联想到之前那次电话占线，以及妻子的谎言，他不得不将这些事件串连起来，而且每一根神经都因此纠扯，变得敏感异常。
换句话说，对于妻子的隐私，他已经产生兴趣，并且颇为兴奋。
推敲开来，韩彬对妻子隐私产生的兴奋感，便是一种窥欲，由怀疑压抑而蜕变出来的窥欲。
夫妻之间，特别是新婚不久的年轻人之间，总有相对隐秘的私人地带。
怀疑没有滋生前，私人地带虽隐秘，但并不神秘；怀疑滋生后，私人地带因为隐秘，而变得格外神秘。
没有刻意要去记忆，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便在韩彬的脑海里储存了下来。
他反复默念着号码，假设了若干可能的情形。
而其中一种情形，逐渐占据主导，控制着整个大脑神经医院里，刘媛媛已将李小薇拉出办公室。
走廊的死角处，她们的谈话还在继续。
“小薇，我还是感到害怕。也许，韩彬已经发现张猛的电话了。”
类似的话，早在韩彬回来之前，刘媛媛就曾说过。
不过，那时仅仅是担心。
毫无疑问，现在的担心，几乎不叫担心，而更像一种将要发生的必然结果。
“不会的，你别把自己弄得那么神经兮兮的，你家韩彬没那么细心。再说，他有那么无聊吗？”
“这不是无聊不无聊的问题。我注意到了，他这次回来，似乎心事重重。”
“心事重？是不是这趟出差不顺利？也许是因为工作原因呢？你别什么都跟那事联系上啊！”
“我也不想联系呀，可张猛老婆来的那次，闹得实在太大了。我……”
“我什么呀我？尽瞎折腾！”李小薇没好气地说。
“小薇，你说他会不会已经听说了什么？”刘媛媛突然失声叫起来。
李小薇压了压手掌，又朝走廊里看了看，然后才说：“你那么大声干吗？大惊小怪的，没事的，都能被你吓出事来。”
刘媛媛压低声音，继续胆战心惊地问：“那你告诉我，他会不会已经听说了那事？”
“不会，怎么可能会呢？他不是刚出差回来吗？再说，这种事情，谁会主动去告诉他呢？”
对于这一点，刘媛媛是有所耳闻的。
早先，她曾听说，夫妻之间，一方出轨，即使闹得满城风雨，即使路人皆知，一方的妻子或丈夫，通常都是最后一个知情者。
在出轨与背叛司空见惯的今天，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谁会去干那吃保了撑着的事儿？
不但不去点破，人们更习惯站在出轨者的立场上，去掩盖一些事实真相，仿佛是为了成全一桩孽世情缘。
究竟是什么心理使然？
很难说具体。
但有一种心理，是时候拖出来示众了：大概是历史遗留问题……因为对法海这类封建伪道士，憎恨得太久太深，所以自发抵制婚姻束缚，而声援反叛。
“可他这次回来，说话特别奇怪。”刘媛媛还是不放心。
“怎么奇怪了？”
“他提到小偷，语气也怪怪的。”
“小偷？不就是说手机被小偷偷了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是因为说者无心，听者有心呢，你心虚呗。”
“不，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我浑身都直冒冷汗。”
“那他怎么说的？”
“他说自己也有责任，给了小偷可乘之机。”
“你觉得他是有所指，所以故意这么说？”
“是的，好像在暗示我什么。当时，我很慌张，不敢看他的眼睛。”
“怎么可能呢？你慌什么呀？那他后来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也没说，后来，我就去上班了。”
“听我说，媛媛。我觉得你家韩彬不可能这么快知道了什么，最多是因为之前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男人嘛，看似心胸开阔，其实都是小心眼，丝毫不逊我们女人。不过，你以后还是尽量小心些，不能再出这样的差错。”
“恩，我知道，这次就听天由命吧。”刘媛媛神色暗淡，眼角藏着无奈。
“别悲观，也许，我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有机会，我找他谈一次，看看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真的啊？那太好了！”刘媛媛马上兴奋起来，“当然是真的。我算是上你的贼船了，尽帮你干坏事儿。”
“你不帮我，谁还能帮我？”
“我是罪人。”
“我也是……唉……”刘媛媛低下头，叹了口气。
“媛媛，我问你句话，你得如实回答。”李小薇突然认真地问。
“什么话？”
“你爱韩彬吗？”
“我爱韩彬，非常爱他。为什么你要这么问？”
“问问而已，没什么。”
医生办公室门口，有人喊：“刘医生，有病人家属找。”
“哦，来了，”刘媛媛转头，大声答应，然后又转过来对李小薇说，“那我先过去了。”
“媛媛……”李小薇叫了一声。
“怎么了？”
李小薇支吾着，但还是说话了：“振作些，会没事的。”
“恩，我会的。”
李小薇看着刘媛媛的后背，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其实，她本想跟刘媛媛说……媛媛，你既然爱韩彬，就别再折腾下去了。
因为，有着传统婚姻思维的李小薇，当时根本不知道一种说法。
这种说法是：我深爱老公，但还想出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