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哎哟,你也真是的。他可能真的太累了吧,你总不可能不让他休息吧?不哭了,嗷!” 欣煜抱着双腿,坐在床上抹眼泪。 秦瑄在一旁又是给她递上纸巾,又是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安抚她。 其他的室友早就习以为常,都戴上了耳机忙活自己的事情。 “可他就是为了躲着我才忙的啊!搞这种冷暴力,让我自己反省……”欣煜难过地抽咽一阵,埋进膝盖里啼哭道:“你说他‘精神控制’还真说对了!” “可千万别!那就是我乱说的胡话,你要真信那就真是个傻姑娘了。”秦瑄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欣煜的长发,又温柔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那他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啊?我已经向他坚决保证不会再犯那样的错了,要是他对我还有不满意,完全可以说出来让我改……”欣煜抬头注视着秦瑄,伤心地说:“可你说他既答应了不会和我分手,又不原谅我,还表现得那么冷淡,说什么‘需要时间’,是什么意思啊?” “哎呀,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难道他跟你分手你反而踏实了?”秦瑄反问。 “我就算胡思乱想也是因为他这样对我!他想要我自己反省,一直反省到对他产生畏惧,他才会原谅我……这不就是精神控制吗?”欣煜近乎崩溃地啼哭着,泪水将双眼的睫毛都粘在了一块,仍然委屈地说:“你不知道我这两次看到他,心里头有多害怕……他以前从来不会给我这种感觉!” “这还不是因为你爱他嘛,就是因为太爱他了才会忍不住多想。放宽心啦,他不会对你进行精神控制的!”秦瑄轻轻揉着欣煜的肩膀,帮她擦掉眼角溢出的泪珠。 “别骗我了,你不用这样来安慰我的……”欣煜把脸埋进膝盖,声音越来越弱。 “谁骗你了?我可以给你担保,他绝对不是在控制你!之前我是不清楚他的想法,才不小心搞错了,当时我提醒过你那些话不靠谱的,你怎么就真的信了呢?”秦瑄激动地向欣煜陈述,可欣煜却只是紧紧地抱住双腿,整个人蜷成一团,听不进她说的内容。 她只好叹了口气,抚摸着欣煜的头,说:“唉,我懂你俩的意思了,也怪我没管好嘴,跟你胡扯了一堆。这样吧,我去跟颜清聊聊,你看怎么样?” 欣煜抬起头,抽咽着问秦瑄:“你能跟他聊什么啊?你们都不熟……” “瞧你说的,我跟你熟啊!你信不过我啊?嗯?”秦瑄聊起欣煜乱糟糟的刘海,歪头朝她一笑。 “他要是也怪你怎么办啊?他知道你给我出了很多主意……”欣煜问。 “你还真信不过我啊,宝贝?他何德何能,可以在我面前遮遮掩掩?你看我不把他的底裤都给你扒下来?”秦瑄挺直了身子,庄重里带着一丝滑稽般地向欣煜承诺道。 欣煜被秦瑄的举止逗得破涕为笑,红着脸朝她轻轻一推,说:“好荤啊你这人!” “那就这么定了啊?你看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不得做我的小老婆啊?”秦瑄笑嘻嘻地问她。 欣煜害羞地又朝她推了一下,秦瑄顺势牵过她的手,将她拽倒在床上挠遍全身。 玩闹间,欣煜的眼泪终于收住了不少,暂时被秦瑄从难过的情绪中解救了出来。 第二天中午,秦瑄一下课就立即追到颜清的班级。 这时刚撞上赶着去食堂吃饭的人潮,她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发现颜清,于是一路挤到了他身边,在他背后一拍,说:“你挺忙啊,帅哥?” 颜清愣了一下,见身后只有秦瑄,于是说:“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秦瑄问。 “欣煜。她这么快就派你来了?”颜清面无表情地回答。 “切,还不是拜你所赐。”秦瑄与他并肩朝食堂的方向走去,说:“她昨天在我面前哭得老惨了,我才主动要求来的。” “那她今天的状态怎么样?”颜清问。 “你不错嘛,果然还是关心她的,那我的任务就容易不少了。”秦瑄嬉笑着向他开着玩笑,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轻松的同时,还减轻了自己内心里的一些小紧张。 颜清转头看了她一眼,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怎么?这下你反而猜不到了吗?还不是充当你们的翻译,给你们搭座桥。”秦瑄回答。 “怎么翻译?”颜清见她绕来绕去还没进入主题,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你回想一下你们自己的对话就知道了呗!你只关心怎么解决问题,欣煜只关心你对她的态度,结果你们都不在对方的频道上,当然沟通不了。”秦瑄转过头注视着颜清,说:“你们这就像是纯男生与纯女生的思维差异。那我作为一个思维偏中性的人,只好夹在中间帮你们翻译了呗!” 颜清看了她一眼,依然平静地说:“那你知道,她昨天最后拿我骂一顿是什么意思吗?” “因为她太害怕你了呀!因为太害怕,而你对她表明的态度又那么模棱两可,她才会在心里构筑起一道自我防线,宁愿相信自己没有做错。”秦瑄仔细打量着颜清的微表情,说:“谁让你不说一句人话,让她踏实下来呢?” 颜清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说:“那看来还是我的错了?” “当然不是说谁的错啊,对彼此是非这么斤斤计较,还做什么情侣啊?”秦瑄说着,更加认真地注视着颜清的反应。 “说得容易,我可没有跟谁合伙把欣煜迷倒。”颜清冷冷地说。 “唉……”秦瑄干笑两声,心想终于还是遇到了最不想被提到的事情。 她看了看颜清,见他只是一路看着前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才问道:“我问问你啊,你……真的从心底里认为,欣煜那晚对你做的事情,是……算是迷奸吗?” 颜清叹了口气,喉结上下抽动一番,没有马上回答。 他自己对此也相当纠结,一方面,欣煜没有经过他同意,但另一方面,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不与欣煜发生关系。 虽然法律对这种事情有明确的定位,但他必须遵从自己的本心来看待。 二人一路走到了人山人海的食堂。秦瑄见他一直没有说话,考虑了一番,朝他小声地说:“如果我告诉你,她那天其实……没有跟你做呢?” “什么意思?”颜清问。 “这个你得问她。那天晚上你晕倒后,我过了几个小时才回宾馆。一见到欣煜,她就哭着跟我说些什么‘她做不到’、‘她对不起你’之类的。具体我就不清楚了……”秦瑄回答。 颜清再次陷入了沉默。秦瑄见他不说话,也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打饭盛菜。 “我能跟你坐一块吗?”秦瑄在他身后问。 颜清没有回答,而是坐了下来,对她说:“我不想说那是什么迷奸。” 秦瑄顿时放松地笑了笑,将饭菜摆在颜清对面,坐了下来,问:“那你对她最生气的是什么?” 颜清低着头,沉默了一会,说:“她让我想起那个女的。” “你的妈妈?”秦瑄问。 颜清抬头看着她,说:“看来欣煜什么都会跟你说啊?” 秦瑄笑了笑,说:“好闺蜜的职责呗,你不用害羞。” 颜清严肃地注视着秦瑄,说:“欣煜不可以像那个女人……在我遇到她之前,我也像她那样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里。正常情况下,普通人在这种环境里长大,最缺的并不是关心,而是空间。因为这个家庭里的长辈会近乎扭曲地担心小孩缺乏另一半的关爱,从而长期给他们施加令人窒息的照顾。” 秦瑄认真地听着,问:“所以你才会说‘需要时间’吗?因为你害怕这种缺乏自由的窒息感。” 颜清笑了,点了点头,说:“那个女人。她在我还在读小学时,就把家搬到了她想让我考上的初中附近,以此来给我施加压力。到了初中,她又以同样的方法要求我考高中,并且告诉我,她连大学、工作都跟朋友安排好了,逼我一切按照她划定的来。就连平时也不能太晚回家,逢年过节还得向她‘表忠心’。” “天哪……那然后呢?”秦瑄问。 “然后……我中考压力太大,没有考好,来到了这里。再然后,我就遇到了欣煜……”颜清说着低下了头,沉默了一阵,接着抬起头说:“那个女人,一度让我对女性产生了畏惧,我甚至担心她将来也会给我安排一桩她想要的婚姻,从而对婚恋也害怕起来。但欣煜,她太可爱了,你肯定能体会吧?她就像一道光,告诉我世界上有许多事物是值得追求的,也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承担责任的滋味……” 秦瑄听得入了迷,呆呆地回味着,看着颜清说着说着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她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 但不一会儿,颜清的表情就重新沉了下来。 “欣煜不能像那个女人,千万不能。”颜清低头夹着菜,鼻子深吸了几下。 秦瑄将身子向前倾,双手撑在桌上,问颜清:“我问一下,你有看过两部叫《女性瘾者》的电影吗?” “看过。”颜清抬头,回答说:“欣煜拉着我看一起的,她……让我边看边给她……” “哎呀!这些细节就不用说了。”秦瑄摆了摆手中的筷子,说:“这部电影还是我在得知她有性瘾后推荐给她看的,你知道她最喜欢的情节是哪段吗?” 颜清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她最喜欢结局。”秦瑄停顿了一下,伸手比划着说:“影片最后,听完了女主角所有遭遇的男人脱掉了裤子,企图趁她睡觉时将她强奸。被女主角察觉后,男人为自己辩解说‘可是你已经跟那么多人做过了’,然后,画面黑掉,一声枪响——欣煜说那是她在电影里听到过的最棒的枪声。” 颜清没有再动筷子,却也只是低着头沉思着,没有说话。 “我相信欣煜是想向她的性瘾开枪的,那是一个在折磨她的东西。” 秦瑄叹了口气,说:“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知道她这个秘密时的场景。那是一次放假,我们同寝室的姐妹全部回家了,就剩下我和她两个人。那天我和她一块在学校外的夜宵摊嗨到很晚,到寝室时,两个人都醉得差不多了,于是我一倒头就睡着了。” “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被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吵醒了。我当时迷迷糊糊地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欣煜居然在坐在阳台上自慰……我当时吓坏了,因为她当时正好撞上来例假的日子,但喝醉了酒的人察觉不到。所以当时,她的下体,还有手上全是血,鲜红的一大片……那场面真是……不太下饭!” 秦瑄不好意思地扶着额头笑道,但颜清却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表达出任何不适的感觉。 于是秦瑄接着往下说:“我当时还以为她在自残,吓得急忙去拽她的手,但怎么也拽不动。然后她突然哭着跟我说别拽了,她忍不住。但我当时听不懂,就用了更大的力气,才将她的手扯开。然后她才哭着告诉我,她遇到了一个很温柔的男生,对她比其他男人加起来都好,她好想跟他发生关系之类的。我这才慢慢意识到,她一直在被自己身体上的秘密折磨,而她在等待一个人把自己从中解救出来……” “可惜她等不及了。”颜清默默说道。 秦瑄凑上前,严肃地看着颜清,说:“正因如此,你们才需要毫无保留的沟通。” 说着,秦瑄从口袋里递上一张折叠过的海报,给颜清展开,说:“这周末,正好你以前写乐评,中央广场有一场音乐节,你带上欣煜,咱们两对一块去。有障碍我给你兜底,怎么样?” 颜清注视着她,拿过海报,看了几眼,随后收进了口袋里,对她说:“今天之前,我还把你当巫婆看呢。” 秦瑄与他相视一笑,敲了敲桌子,起身离开,回头对他说:“一言为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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