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塞壬在侍女的服侍之下洗漱更衣，顾南升在一旁吃着甜点。 “不吃一点么？”他把一个冻状的糕点放进嘴里，问塞壬道。 塞壬把头发从朝服领子里面拿出来，披在肩膀上，淡淡的说道：“不吃了，已经迟了。” 她戴上霞冠，束起朝服的围带，瞬间变成了那个君临天下的女王，浑身充满了庄严神圣的气息，让人不敢侵犯。 塞壬缓步走到门口，回头嘱咐道：“我今天上朝公布我们的事情之后，我父皇可能会召见你，嗯……对他尊敬一点，他毕竟是我父皇。” 听塞壬提起珀尔修斯，顾南升心里有些复杂，最终考验的任务，想起来就让他头疼，他试探性的问道：“塞壬，你对你父亲感情如何？” 塞壬微微一愣，不明白顾南升为什么这么问，“父皇……”她微微摇头，轻叹道：“也许谈不上恨吧，当初我放出美杜莎一案，疑点重重，可是他……算了不谈这个了。” 当初珀尔修斯因为身体被秘术异蛇吞噬了大量精血，心情自然糟糕透顶了，所以塞壬母女就成了出气筒，被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入了冷宫。 现在珀尔修斯经历了这七年的磨难，心性已经大不相同了。 其实不管塞壬对珀尔修斯感情深不深，顾南升都无法下手，他不想自己与塞壬之间横着这么一根刺。 主线任务有没有可能更改呢？ 最终考验是为了选拔强者而设定的，它发布的任务不分正邪，只是为了让试炼者变强。 当初美杜莎处于弱势，系统发布帮助美杜莎报仇的任务是为了让顾南升去战斗。 现在顾南升身处皇宫，想杀珀尔修斯易如反掌，那么这个任务已经失去了意义。 系统不是一段程序，它是有灵魂的，它评定奖励惩罚的标准不是死规定来的，而是按照试炼者经历的战斗多少，经历的危险程度而定的。 如果试炼者消极怠工，畏首畏尾，最终导致任务无法完成，那无疑会被系统抹杀，但是如果试炼者勇往直前，主动去寻找战斗，寻找挑战，寻找危险，而放弃已经毫无价值的任务，那么又会如何呢？ 系统任务是帮助美杜莎报仇……如果自己把美杜莎杀了，那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顾南升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想在把林肯之石交到美杜莎手上的瞬间偷袭美杜莎，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掌控了第三次进化的霜之哀伤，想要杀死美杜莎不无可能。 …… 早朝持续了两个小时，新皇登基，塞壬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所以今天她有的忙了，不到晚上很难回来。 顾南升百无聊赖的在皇宫中闲逛，中午时分，一个金甲侍卫来通传顾南升，珀尔修斯要召见他。 顾南升也没吃午饭，直接跟着侍卫去了。 海马马车行进的速度很快，两分钟后，他们便驶出了皇宫，顾南升有些奇怪，珀尔修斯召见自己为什么要在皇宫之外？ “我们去哪里？”顾南升问道。 “回大人，我们去老海皇陛下的行宫。” 行宫么？顾南升摸着下巴，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珀尔修斯的行宫依山而建，地势较高，距离海平面只有不足百米，在行宫周围是一片海底森林，森林中珊瑚礁纵横，各种海底灌木郁郁葱葱。 顾南升坐在马车中，森林就在脚底，很突兀的，他感觉到了一丝暗藏的杀机，而且这杀机是针对自己的，顾南升心中一惊，萨格拉斯之眼开启，感知四溢出来，看到海底森林的情景他倒吸一口凉气。 在曲折的珊瑚礁和牡蛎礁之间，隐藏着密密麻麻的娜迦皇家卫兵！ 珀尔修斯，这老家伙要卸磨杀驴！ 好一个珀尔修斯，我为了你甘愿冒险去杀美杜莎，而你却动的这门心思。 顾南升向来奉行人损我一尺，我损人一丈的处世准则，他此时对珀尔修斯真的动了杀机。 可是，杀了珀尔修斯怎么面对塞壬？ 想起塞壬今天早晨嘱咐自己的话，顾南升不禁微微摇头，难怪说恋爱中的女孩智商趋近于零，即便是冰雪聪明的塞壬，沉溺在幸福之中也很容易看不清局势，居然天真的以为珀尔修斯会为自己和她证婚。 此时这证婚的阵仗却是足足一千全副武装的娜迦皇家卫兵！ 顾南升摸着物品栏中的霜之哀伤，黑色的剑锋闪烁着冰之使者森寒的光芒，珀尔修斯啊珀尔修斯，埋伏这么多军队，你可真看得起我。 马车游过了森林，行宫近在咫尺。 珀尔修斯建造这座行宫的时候将这座山挖去了一小半，行宫一半埋在地下，上面下面全是海底森林，一千娜迦皇家卫兵藏在森林中，只需一声令下，便可以把行宫围个严严实实，想从上方逃跑根本不可能。 顾南升不禁怀疑，设计这里的时候珀尔修斯是不是已经考虑到把它当做围杀的地点。 马车驶进了行宫，顾南升随着金甲武士走在布满海底浮游生物的行宫地面，沉重的金甲有节律的撞击在石板上，混沌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回荡。 顾南升一直开启着萨格拉斯之眼，珀尔修斯就在他面前的一处石门之后。 随着隆隆的机关声，石门开启，珀尔修斯正襟危坐在大殿正中的王座上，一手握着海皇权杖，一手扶着龙椅，苍老的脸充满了威严。 在他身边是一个身高足有四米的绿色巨人，他手持成人大腿粗细的铁锚，浑身肌肉虬扎，胸口和臂膀处绑着锁链，紫色的胡须又稠又长。 顾南升一眼认出了这个巨人——潮汐猎人利维坦。 利维坦虽然不会参加皇位的争斗，也不会明确表示支持谁，但是一旦娜迦王国出现危机，他绝对会站出来。 顾南升灼灼的盯着珀尔修斯，许久之后，他面带讥讽之色的叹道：“不愧是海皇，胆识过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开启石门，堂而皇之的坐在我面前，气定神闲。” 珀尔修斯面色微微一变，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你……已经知道了？既然知道我设下埋伏……还敢有恃无恐的走到这里……我很钦佩你……也很欣赏你……你比我的儿子都优秀……可惜……如果你是娜迦王国的子民……” “别说没用的了。”顾南升冷冷的打断了珀尔修斯的话，“既然利维坦元帅在此，那么斯拉达将军是不是也来了呢？” 顾南升的冷静让珀尔修斯有些心惊，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他不自觉握紧了权杖，左手从椅子扶手上移下，平放在大腿上，他确实紧张了，因为今天的事情处理不好就会威胁到王权的延续，“斯拉达……他留在皇宫保护塞壬……毕竟美杜莎的威胁还在……” 顾南升阴笑了一声，“既然没有斯拉达，你今天还敢出现？现在我们的距离不到二十米，你不怕我拉上你垫背？” 顾南升如此一说，利维坦狰狞的脸抽搐了一下，他猛地拉进手中的锁链，沉重的铁环撞击声回荡在大殿之中，他瓮声瓮气的说道：“年轻人，不要太嚣张！有我利维坦在此，你休想践踏娜迦族的皇权！” “嚣张？我嚣张？嘿嘿！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谁打我一拳，我捅他一刀！莫说是皇权，就算是神权，只要把我惹急了，我也要把他一脚踩碎！”顾南升说到这里气息外放，粘稠的杀机充斥了整个大殿，利维坦慌忙运起能量保护身体虚弱的珀尔修斯，可是即便如此，珀尔修斯还是感到呼吸困难，面色苍白如纸。 顾南升指着珀尔修斯高声道：“珀尔修斯，两天前如果不是我，你恐怕早已经被你的宝贝儿子软禁了，我出生入死只换得你摆下埋伏杀我！你信不信，我可以在一瞬间取你项上人头！” 顾南升踏前一步，气势越来越盛，在喋血之都积累多年的杀气配合萨格拉斯之眼中的怨气，磅礴的压力让利维坦都有些扛不住了，虽然他现在运用气势保护两个人，但是也不至于如此。 差距…… 眼前的顾南升至少相当于五阶强者。 利维坦有些相信顾南升的话了，他确实可以在他眼皮底下取珀尔修斯的性命，即便他有群体眩晕的禁咒——毁灭。 珀尔修斯轻轻拉了拉利维坦的手，他借势站起身，他咳嗽了几声，“我这把老骨头……坚持不了几天了……就算陪你一起死了……又能怎样？如果能用我的命……换你的命……那不是很好么？留下年轻的将士们……还可以保卫娜迦王国……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么？” 顾南升微微想了一下，冷笑道：“因为我一个外族人，你这么做是为了保持皇室血统的纯净吧？” 珀尔修斯摇摇头，“我没那么守旧……我娜迦皇室血统……能加入强者的血脉……我求之不得。” “我只是不明白……你……作为一个四阶……或是五阶的强者，为什么肯帮助塞壬……一个落魄入狱的公主……夺回王位？不要告诉我你做这些是因为可笑的爱情……” 顾南升一听心中恍然，杀气一时也收敛了许多，他所作的一切在珀尔修斯看来确实解释不通。 如果不是因为最终的考验，如果不是因为艾森弗洛格的预言，顾南升根本不会帮助塞壬夺回王位。 萍水相逢而已，救她出来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塞壬说她是公主她就是了么？塞壬说要以待罪之身夺回属于自己王位，脑袋正常的人会帮她的忙么？ 以珀尔修斯的想象力，怎么可能知道这其中的玄机，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顾南升另有图谋。 珀尔修斯见顾南升默不作声，继续说道：“你曾经与美杜莎在一起……杀我娜迦战士数百人……这你如何解释？你来历不明……目的不明……身怀绝技……更是得到了塞壬无以复加的宠信……她对你毫无保留，毫无戒备，我又怎么能放任你留在娜迦王国……” 顾南升知道无论怎么解释珀尔修斯都不会相信自己对塞壬有感情，在珀尔修斯看来一个五阶强者恐怕已经活了万年的岁月，这样饱经沧桑的人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女孩动真心？ 珀尔修斯今天的所作所为虽然为人所不齿，但是他身居其位，却也是迫不得已。 顾南升深呼一口气道：“你不相信你女儿的判断力？” 珀尔修斯摇头说道：“塞壬……她虽然聪慧，果决，但是年纪尚幼……情窦初开的女孩容易被感情迷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年轻人……告诉我你的目的吧……如果可能，我尽量满足，但希望你能离开娜迦族……永不踏入永恒之漩涡半步。” 自古以来，君王对位极人臣的人物总是多有猜忌，尤其是新皇即位之时，至少在中国历史上，权臣没有几个善终的。 赵匡胤建立宋朝后杯酒释兵权——这算是最仁道的了。 多尔衮死后被削去爵位，这得庆幸他命短，不到四十岁就挂了。 康熙即位后将鳌拜终身囚禁，直到他死在狱中，这也算皇恩浩荡。 到了雍正，他即位后第三年就直接赐年羹尧狱中自裁，自裁也算是体面的死法了。 还有更惨比如韩信，被刘邦软禁，被吕后诛杀，而且还被灭了三族。 而朱元璋，那更是做到了极致，胡、蓝、徐达等等开国功臣先后被杀了个干干净净，牵连杀死的达到几万人，各种“朱式酷刑”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顾南升知道，珀尔修斯是不可能相信自己了，中国历史上那些因为功高震主被杀的大臣哪个不是曾经深得皇帝信任，即便如此，还是被杀了。 反观顾南升，珀尔修斯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 出身不明，目的不明，行事可疑，甚至还一度跟美杜莎厮混在一起，珀尔修斯如果能信任这种人，那他一定是疯了。 偏偏塞壬因为爱情，对顾南升完全信任，甚至以身相许，如果顾南升真有什么歹念，想进行什么阴谋的话，绝对手到擒来。 在这种情况下珀尔修斯怎么可能放过顾南升？所谓的希望顾南升离开娜迦族，不踏入半步只是想套他的话而已。 想到这里顾南升苦笑不已，屁股决定脑袋，他没当过皇帝，也就没有提前猜到珀尔修斯的想法。 “看来今天是无法善终了，你想知道我的目的？我可以说，但是你会信么？” “我所作的一切确实只是单纯为了帮塞壬夺回王位，这么做的动机我不想说，但是绝对对娜迦族无害。” “我现在对塞壬确实出自真心，不管你信与不信。” “至于我为什么会和美杜莎一起出现，其实我一开始来娜迦王国是为了杀你，因为某种原因，我必须帮助美杜莎复仇，不过，我在今天早晨已经改变主意了。” 顾南升说的话连他自己不信，荒谬可笑，毫无逻辑，可偏偏这是事实。 珀尔修斯笑了，“你的解释听起来太苍白……太可笑了……不过越是这样……我倒是越觉得可信……编故事不会编这么混乱的……如果能保娜迦王国千年安定……我这条老命给你又有何妨？你与美杜莎有渊源么？想想倒也自然……你这个级别的强者……恐怕与美杜莎生存在同一时代吧……” 顾南升也不解释自己的年龄，他知道解释了也没用，“今天的对决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不要将塞壬牵扯进来，我不想伤害她。” 提起塞壬珀尔修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塞壬……我亏欠她太多……今日她又要恨我了……做出这个决定我已经不奢望她的原谅……咳咳……她冰雪聪明……也许现在已经觉察到了吧。” 顾南升缓缓抽出霜之哀伤，冰之使者的寒芒闪烁在幽暗的大殿之中，宛如黑夜的精灵，在萨格拉斯之眼的视野中，上千娜迦侍卫已经离开森林，悄悄的摸到了行宫之中。 顾南升轻叹一口气，这场本来好毫无意义的战斗已经不可避免了，真的杀了珀尔修斯的话，日后自己与塞壬之间肯定会有一层隔膜。 塞壬虽然对珀尔修斯没有太多感情，但是毕竟他是她的父亲。 他沉声说道：“我今天有恃无恐的走到这里，自然有把握杀掉这行宫之中的一千侍卫，之后全身而退，珀尔修斯，你不要逼我。” 听到顾南升清楚的说出侍卫的数目，珀尔修斯的脸抽动了一下，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人类为什么还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