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间不容发之际,我急速后仰,身形如杨柳被风吹折,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剑。 尚未起身,又一道剑光如匹练般从侧翼席卷而至。 这一剑蕴含的战能劲气不如蓝色剑光的沛然莫匹,但也决不容小觑,并且它是猝然偷袭,目标直奔我的太阳穴。 如果被它得逞,不死也必定重伤。 没想到敌人居然不止一个,我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你们是什么人?”狼狈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翻之后,我斜窜而起,终于躲开了两把剑的合击。 站直身形,我心头不禁大为光火,对着水雾中那现出身形的一蓝一灰两条人影怒喝道:“藏头露尾,偷施暗算,你们算哪门子英雄?” “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气流激荡之下,来人身旁的水雾大为减弱,我终于看清了来到面前的两个偷袭者——一个身材高大的蓝衣男子和一个身材玲珑纤巧的灰衣女子。 两人脸上竟都戴着可笑的猪头面具,但各自手中握着的一蓝一银两柄长剑,却闪着慑人寒光——我想笑,却再也笑不出声。 “久违了,雷德大人。”蓝衣人开口,熟悉的影子,奇怪的开场白,令我终于醒起了他的身份,他是沙迦城主的随身侍卫之一,同时,从他那奇异的蓝色宝剑,我更认出他多半就是在海之森地下城出现的那个蓝衣杀手,是他,暗算杀死了芸儿的爷爷梵多尼长老。 难怪,那天在阿尔塞城沙迦率众离去时我看到他的背影(那个蓝色的背影)会觉得如此的熟悉。 当然,现在的我样貌不再是出现在海之森地下城的那个身体属于泽林的雷德,蓝衣杀手所认识的雷德,自是阿尔塞城出现的那个我,所以,他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想不到雷德大人真是八面玲珑啊,居然当上了圣光王国的大将军。可还记得我们的城主沙迦大人吗?”蓝衣人语带调侃,但语气却冷冰冰毫无感情。 不待我回答,又继续道:“我们沙迦大人对你赞赏有加,希望你能继续为他效力,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呢?” “呵呵”我虚假地笑了几声,才脸色一板,不客气地道:“多谢城主大人看得起在下,不过,想让我为他效力恐怕不容易哩,因为我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要尊驾的人头作见面礼。” “那么,真是可惜了。”蓝衣人并未生气,淡然道:“你不愿为城主大人效力,我也无法勉强。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们沙迦大人已经和阿罗蒙山的主事者结成攻守同盟,所以,你的这次奇袭行动我方早已获悉,绝不会有好结果的。如果你愿意现在撤兵,我们可以看在从前的情分上放你一马,否则,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是吗?就凭你们两个?”我报以轻蔑的笑声。 “凭我们两个已经足够了。”至此,谈话已经无法继续,蓝衣人的话音忽然变得充满杀气。 蓝光再现。 更凶险的搏杀此刻方才真正展开。 蓝衣人的剑招辛辣老到,战能等级之高竟令我产生难以揣度的感觉。 与他联手合击我的灰衣女子战力明显弱了一筹,但剑招却也甚为奇诡莫测,与蓝衣人的配合更是仿佛练过无数次般,浑然天成、找不着丝毫破绽。 如果是单打独斗,我有把握三两百招之内就解决蓝衣人。 可是,在对方配合无间的二打一之下,我只能陷入苦斗。 战斗持续了良久,渐落下风的我不由汗湿襟背,内心不由得暗暗有些后悔,为何如此托大,单人独骑跑来这里呢? 如果舞铃笙三女的任何一个在场,我都不会象现在这样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了。 鏖战正酣,灰衣女却忽然跳出了战圈。 我压力骤减,以为灰衣女战能无以为继,才暂时退出战斗,不禁大大松了口气。 立刻抓住时机,施展灭神腿向剑出如雨的蓝衣人展开了强力反击。 少了一人,蓝衣人再难对我造成威胁,很快我就将原本的劣势扳平,甚至开始压制住他的攻势。 可惜好景不长,很快,我发觉自己身周的水雾甚至空气都出现了异常的凝滞现象。 我整个人仿佛被困在了液体之中,动作竟逐渐被挥之不去的液体缠绕,所有的招式都变得缓慢起来。 眼角馀光瞥见灰衣女站在一旁,手作捧心之状,口中还念念有词。 立刻醒觉她是在念动魔法咒语,只是,就我的记忆所知,并没有什么魔法会产生这种奇异的空间变化啊。 迟滞魔法是有的,可是迟滞魔法会令到整个施法空间内的一切物体动作都变得缓慢,却不会象现在这样,只有我的动作受到迟滞影响,蓝衣人却似乎一点被迟滞的表现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呢? “嗤啦”一声,被迟滞而动作稍缓慢的我,腹部被蓝衣人的蓝剑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汨汨而出,但我已经来不及思考。 奋力躲避并反击。 可是,动作明显变慢的我虽勉力支撑,身上依旧连连挂彩,不久便成为了一个浑身浴血的血人。 “难道我竟莫名其妙命绝于此?”生命岌岌可危,却反而激起了我狂傲的魔霸之气——错! 没有人能够置我于死的。 隐约的暗红浮现眼底,我怒吼一声,斜身侧避蓝衣人凌厉剑势的同时,运掌如刀,一无惧色地击在长剑侧锋。 长剑荡开,我势如雷霆的一腿已经以神龙摆尾之势锄中蓝衣人后心,蓝衣人虽然因为料不到我忽然使出悍不畏死的打法而吃亏,但我已被迟缓的动作却未能对他造成严重伤害。 踢中对方的我还来不及高兴,胸口已经被蓝衣人的肘击撞个正着。 我吐血飞退,方向却是灰衣女所在的位置。 虽然受伤不轻,但我成功利用蓝衣人一击之力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在空中旋身一百八十度,如飞扑向正在念动咒语的灰衣女子。 灰衣女显然没料到我的来势竟如此劲急。 没来得及发应,已经被我蓄满战能的一掌击中腹部。 惨叫一声,身形被轰得离地而起,连猪头面具都抛飞半空。 我一击得逞,奋起馀勇,不顾自身内伤强行加速前冲,身形电射而起,猿臂暴长,一把便捏住了尚在空中的灰衣女的纤细脖颈。 只要稍稍吐劲,我就可以让灰衣女一命呜呼。 只要没有了她,那个迟滞我行动的空间将不复出现。 那么,我纵使受伤不轻,也是有机会战胜蓝衣人的。 我内心异常的兴奋,眼中红筋浮现,爆闪出疯狂的杀意。 混沌原力战能将吐未吐之时,我却忽然看到了灰衣女的脸——如同当日看到大魔神王的脸一样,我心跳猝然停顿,整个呆住了。 “芸儿?!”灰衣女那张苍白的俏脸上布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但我知道自己不会认错,那是一张和芸儿一模一样的脸。 这一惊实在是非同小可。 顾不得真气反噬会伤上加伤,我立刻松手并强行收回了混沌原力战能。 逃过死劫的灰衣女出于自保本能,全力一脚踢出,正中我胸口刚才被蓝衣人肘击重创之处。 虽然受伤使得灰衣女这一脚并没多大力道,我依然被踢得如断线风筝般飞起,眼前霎时涌现黑雾,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然而,身后及时传来的凌厉杀气,却令我猝然惊觉,知道致命一刻此时方真正到来…… 蓝色的剑如电光划过夜空,破风的锐啸钻入耳内,格外的惊心动魄。 我知道全力扑过来欲救援灰衣女的蓝衣人已是豁尽全力,如果被这一剑命中,我就算再有九条命亦要宣告完蛋。 在空中奋力拧身,我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了背心要害。 陡觉肌肤一凉,一缕冰凉的气息已经穿透了我的肩胛骨。 蓝色长剑后入前出,带起了一蓬血花。 剧痛攻心,我却紧咬牙关,硬是连哼都没哼一声。 身形急旋,以伤口扩大为代价,瞬间便摆脱了刺入体内的蓝色长剑。 同时,灭神腿全力疾扫,将尚在惊讶,还未来得及再次出剑的蓝衣人踢个正着。 蓝衣人踉跄而退。我身形落地,脚下一软,几乎立刻委顿于地。 强撑着身子稳稳屹立。 我紧盯着眼前已回过身,正用同样的眼神望着我的蓝衣人。 我知道自己几乎已经没有再战之能,可是,我却并没有气馁。 即使今天我真的要死在蓝剑之下,我相信自己也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不菲的代价。 蓝衣人眼中精芒闪烁,显然他并不清楚我的实际状况,所以不敢贸然进攻。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 谁都不敢贸然出手,直至如雷的马蹄声响起,已经摆了半天出剑姿势的蓝衣人才终于有了动作,他出乎意外地向后跃离了战圈。 收起蓝色长剑,将已经委顿于地的灰衣女抄起挟到肋下,蓝衣人身形几个起落,眨眼消失在了浓浓的水雾之中。 来的人马是发觉我不见后出来寻找的舞铃笙、芸儿以及力辛等一众不死卫士。 见到我从水雾中走出的我那浑身浴血的样子,大家都惊呆了。 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必四女都已经哭着扑到我怀中。 我并没有立刻解释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安慰大家我受的都是外伤,不会有事,又简单地让芸儿为我包扎肩部后,便上马随着众人返回营寨。 此刻,我心底已经有些明白:那个灰衣女子一定就是芸儿的孪生妹妹爱琳——幸亏我及时收手,没有再次铸成大错。 可是,琳儿为何竟成了沙迦的手下,并且还和杀死她爷爷的仇人(蓝衣人)一起出现在这里? 在这个问题没找到答案之前,我决定暂时不将遇到琳儿的事告诉芸儿。 回到大营后,我召集所有的千骑长、万骑长来到帐中,将情况择要而言:告诉大家地下城的沙迦已经和叛匪结盟,自己刚才是中了来自地下城的杀手伏击受伤,伤势并无大碍。 众将见我所受确实基本都是外伤,也就放下心来。 对于地下城之事,除舞铃笙三女外,众人均未有深入了解,自然不会意识到作为地下城联盟的首领沙迦与叛匪结盟的问题的严重性。 我知道三言两语说不清,也就不再过多浪费口舌来解释。 所幸军人都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所以我也不担心,相信只要我这个做头头的作出决定,大家就算不明白也会遵照执行的。 休息了一晚,我的伤势在芸儿疗伤魔法的帮助下,所有伤口奇迹般几乎完全愈合。 事实上,就算没人为我治疗,凭藉混沌原力强大的自疗恢复能力,我的伤势也不会给我带来太大困扰,就算肩胛骨被洞穿这样的重伤,不出三天,也能够自行痊愈。 第二天凌晨,我收到了莲的飞隼传讯,她的骑兵部队已经在昨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利收复了柳叶城,将在半天的休整时间之后,率部挺进阿罗蒙山区。 我虽然对莲心存来自前世的仇恨,但依然不得不佩服她的能力。 想不到她开始的进军速度缓慢只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此刻突然发力,不但让敌人措手不及,连我都被蒙在了鼓里。 照她的进度,我时间上可能要落后了。 并且,沙迦既然已经和叛匪结盟,我这路原本是秘密绕道奇袭的骑兵部队便不再成为秘密,甚至进军路线敌人都可能已经知晓。 这一路上,不但极有可能遭到敌人的伏击,甚至,敌人十有八九会提前布置好圈套等着我去钻。 该怎么办呢? 我叫负责斥候的千骑长凯瑟瑞拿来军用地图,又一次研究了通往我们的目的地——阿罗蒙山区腹地的路线。 发觉除了无名峡谷外,地图上还有一条更近的通道可以抵达目的地。 “为什么没人提过走这里过去呢?”我指着地图上一块标着暗红血色标记的狭长地域道。 “大将军,这块地域是人人谈之色变的亡灵沼泽,无论人畜,都没法通过的。这暗红标记的意思就是说这里是行军切记要避开的死域。”凯瑟瑞解释道。 “无法通行是什么意思?是无路可走吗?”我问道,虽然以前还是枪兵的时候就曾经听闻过亡灵沼泽的之名,却没有形成具体的概念。 凯瑟瑞闻言答道:“当然不是无路可走,而是大多数的路都是通往如流沙陷阱般的死亡沼地深处,根本没人知道哪条路才能到达沼泽地带的彼端。在亡灵沼泽的深处,处处是毒虫凶兽,没有人能够活着出来的。” “沼泽里难道没有任何种族的人类能够生存吗?” “有,生活在亡灵沼泽里的族群有蜥蜴兽人以及传说中的亡灵魔族。” “我们有没可能得到蜥蜴兽人或者亡灵魔族的帮助呢?”我热切地望着凯瑟瑞,再次问道。 凯瑟瑞苦笑摇头,答道:“蜥蜴兽人属于兽人中相对比较凶残的半兽人分支。他们是不会帮助任何进入沼泽的生物的,他们唯一会做的就是将对方猎杀作为自己的粮食。而亡灵魔族只是传说中的存在,与我们平素所知的鬼族应有共通之处,一般情况下都是只能以灵体状态生存。亡灵魔族由于太过神秘,他们的情况目前尚无人能确切了解,但他们却比蜥蜴兽人更可怕,因为,见过他们的人据说都已被变成了亡灵的一分子——亡灵沼泽主要也是因此而得名。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亡灵魔族轻易不会出现,也不会象蜥蜴兽人那样不分青红皂白攻击进入沼泽的生物。” “既然如此,亡灵魔族姑且可以不谈。蜥蜴兽人整个部族都生活在沼泽里吗?大约共有多少人?你有否办法找到他们的巢穴?”我想到是的是以三万铁骑,先征服蜥蜴兽人一族,使之为我所用。 凯瑟瑞脑筋甚为灵活,已经听出我话中含义,沉吟片刻后道:“蜥蜴兽人部落的具体人数没人能真正弄清楚,根据我们的斥候系统提供的资料,大约是有三五千之众。在沼泽里,能够水陆两栖的他们行动丝毫不受影响,完全可以做到神出鬼没,他们的巢穴外人根本是没可能找到的;并且,在处处是沼泽烂泥的世界里无论步行还是骑马,想前进一步都非常困难,欲找到并端了他们的老巢难如登天。再有,我们这样大规模的部队进入沼泽,狡诈的蜥蜴兽人多半不会也不敢主动向我们发起攻击,他们大可以先躲开,让我们无处可寻。只要我们迷路陷入沼地深处,结局就会相反,变成我们任其宰割了。” 我听出凯瑟瑞话中的担心,笑道:“我们无需一开始就大部队进入沼泽,亦无需端了他们的老巢,只要你能助我找到他们就行了。” “这一点卑职倒是可以尽力一试。事实上,只要我们将大军驻扎在沼泽之外,带上一百几十个死士深入沼泽,毋需我们找,蜥蜴兽人就一定会主动找上我们的。可是,这样我们人数上会居于绝对劣势,非常危险。大将军真的决定要这样做吗?”凯瑟瑞虽然惊讶,却没有丝毫因畏惧而退缩的意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点头确认了他的疑问,同时转身对一众将领道:“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昼夜兼程赶路,而且,更改原先走无名峡谷的方案,直接穿行亡灵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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