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凤凰军团的中军大帐，帐内一灯如豆，光线幽幽照在莲略显消瘦的脸上，她的表情显得异常凝重。 虽然刚刚被三王子殿下封为代元帅，但莲大将军的内心却丝毫没有喜意。 一向敬爱有加的“凤帅”苏菲·玛娅的异常表现令她满腹疑窦。 可惜还没来得及亲自向她询问，她就随三王子返回了奇赝城中，这分明不是苏菲·玛娅的作风，可是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想起苏菲·玛娅单人独骑入城前召集自己与几个心腹将领所做的叮嘱，她心头凛凛：难道，真的如苏菲·玛娅自己所说，三王子殿下没安好心？ 回忆盏茶之前所见的那个“苏菲·玛娅”言语间完全没有平日的睿智与决断，她更是越觉心惊：难道，真正的“凤帅”已经出了意外？ 刚才所见的那个“苏菲·玛娅”只是一个替身？ 虽然她的推断与事实已经相距不远，但无从求证，又大敌当前，她还是不得不挑起领导凤凰军团的大任。 一切只有等待击溃了入侵的魔军再说了。 莫名的烦躁令她这新上任的代元帅忍不住立刻升帐议事。 派出去的哨探也陆续回来了，知道了正在赶来寻找凤凰军团决战的魔鬼军团已经兵分两路。 猜测到另一路应该是绕道而行，准备对己形成夹击之势，她并未太担心，因为三王子已知会她，“狼帅”沃尔夫的十几万雪狼军团人马已经运动到了正在向奇赝城前进的魔帅中路大军的侧后方。 她的凤凰军团只要做好防范，暂时抵挡住对方夹击，雪狼军团就可以在后方突然杀出，以雷霆之势，对自以为得意的魔帅人马造成致命打击。 召集手下将领布置完整个大营的防务之后，夜色已深。 回到自己的寝帐，莲和衣而卧，胸前的玉手紧紧地握着她的“饮雪傲剑”的剑鞘。 “饮雪啊，饮雪！这一次，你可以大显身手了！只怕此战过后，你的名字要改为‘饮血’了啊！” 鞘内通灵的长剑发出呜呜的低鸣，似乎在回应着主人的感叹！ 到达预定目的地的时候，已是午夜时分，不知是否老天帮忙，让皎洁的明月悄悄躲入了薄薄的云层中，成了一个模糊的光晕，原本亮堂的大地于是也陷入了一片朦胧的昏暗。 人马在一个小山谷中潜伏下来，这里，距离奇赝城以及凤凰军团的大寨大约只有三四公里。 在奇赝城城头上如果认真细看的话，是能看得到向着奇赝城这一面的山谷的动静的。 即使是夜晚，月光也并不明亮，不愿过早暴露形迹的我们还是不得不特别小心。 山谷中林木不多，但长得还算茂盛。 梅丽的大军人马按部就班地在林间以林木为遮挡各就各位。 大家没有喧哗，都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魔帅的飞隼传讯到达，就是发起总攻的时候了。 我如老僧入定般坐在马上，心神境入古井不波的状态，当前的敌我态势清晰地在我的脑海中回旋。 我感觉得到凤凰军团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不知这事情对魔族军队来说是有利还是不利。 即将与自己效力了多年的凤凰军团为敌，我心里有些感慨，却并无不安。 因为，现在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一个目标：为成为这片大陆的王者而证明自己。 我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 要成为一个王者，面对战场的血腥与杀戮，我的心将不允许再有悲悯——哪怕即将死在我矛下的是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 细碎的蹄声响起，梅丽已经带着她麾下的几个将领回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小妮子不知是否对即将到来的恶战有些心绪不宁，不停地和身边的得力将领——杜帮和杜绑这一对孪生兄弟交谈着什么。 隐隐听到“带队”，“先锋”这样的词句，我心念微动，轻磕坐骑的腹部，策马来到了小妮子的身边。 “大将军。”我有些不礼貌地打断了他们的话头，道：“雷德有个建议！” 抬头见到是我，梅丽并未生气，反而有些兴奋地道：“是关于这一仗的建议吗？快说吧。我也正想听听你的意见呢。” 不顾旁边一对孪生兄弟诧异的目光，我好整以暇地道：“这一仗，虽然我们绕道而行，准备和元帅的中路大军一起对凤凰军团形成夹击。可是，我并不认为，我们的行动凤凰军团会完全一无所知，他们之所以没有动作，也未退入利于防守的奇赝城中，很可能另有原因。” “你认为有可能是什么原因呢？”梅丽眼珠转了转，似乎未感讶异，看来她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我认为，很有可能凤凰军团是故意留在城外引我们去进攻的。雪狼军团的行踪我们尚未掌握，我们就此发动攻击，虽然可能暂时占到上风，但以凤凰军团的战斗力，我们不可能做得到一举歼灭它，如果这时候雪狼军团突然出现，我们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尴尬境地。何况，就算雪狼军团没有出现，实在不敌时凤凰军团还可以退入城中，将我们逼到转入攻城战。那么深入敌境的我们也等于被拖入了一个泥潭，结果殊为难料。” 梅丽眼中泛起异彩，赞许地道：“你的判断不差，但我曾经告诉过你的也没错，元帅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理由，他没有忽略雪狼军团可能的动向，之所以选择决战的原因，有一点是你不知道的，我也是刚刚才收到飞隼传讯。我暗黑帝国最强大的战力——暗黑骑士团。已经在莱纳多殿下的亲自率领下于两个时辰前秘密抵达离奇赝城不足二十公里的迷之森林。目前已进入攻击状态，等我们发动前后夹击使凤凰军首尾难顾后，它将以迅雷之势从中路突进，对凤凰军形成真正的致命冲击。有了暗黑骑士团助阵，不说雪狼军团赶到增援，就算圣光王国的天虎军团同时出现，我军由于占了先手之利，也不见得会吃亏。所以，现在我们要考虑的，已经是如何尽量减少自己麾下部队的伤亡，而非讨论发起进攻合不合适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魔帅临时改道进军奇赝城了，原来早有预谋。 暗黑骑士团的神秘出现，不但我事前一无所觉，梅丽显然也刚知道不久，这样隐秘的行动，当然是为了瞒过圣光王国的耳目。 我不禁有些佩服起率领暗黑骑士团的莱纳多殿下来。 看来，此人的用兵当还在魔帅之上啊！ 本来，魔鬼军团建制未受损时整体战力仅略逊于拥有近八万精锐骑兵的暗黑骑士团，如今因巴蒂姆的右路大军几乎全军覆没，魔鬼军团整体战力已经大大受损。 与凤凰军团作战，总兵力上虽略有优势，但胜算并不高，而与凤凰、雪狼两个军团同时开打，估计只有失败的份。 现在，突增强援，与暗黑骑士团联袂出击，不但获胜的砝码大大增加，以三倍多的总兵力即使一口气吞掉整个凤凰军团也都不能算是奇迹！ 这可是一个证明自己的好机会，如果能在这一战中亲手擒获苏菲·玛娅，我想阿菲肯定会为我自豪吧（画外音：如果阿菲知道你的想法，早就气死了！）。 我心头豪气大涨，却又忽然掠过一丝莫名其妙的触动：苏菲？ 阿菲？ 圣光王国的大天使……我梦中的天使……是不是太巧合了？ 记忆中苏菲·玛娅那迎风飘动的深红色秀发，忽然与阿菲那披拂在赤裸胴体上的红色波浪纠缠在了一起…… 我甩了甩头，甩掉了暂时的迷惑。 面对梅丽，充满信心地道：“既然如此，那么，请大将军让雷德担任先锋吧。没有谁比我更熟悉凤凰军团大营的情况了。” 见我主动请战，梅丽露出赞许的表情，并未听出我话中的语病——我凭什么说“没有谁比我更熟悉凤凰军团大营的情况”呢？ 微笑道：“杜帮和杜绑两位将军也希望担任先锋一职呢！我刚才正和他们讨论此事，你想当先锋，可能还要问一下他们的意思。” 转身面对梅丽身边的一对孪生兄弟，我的眼神透射出无可辩驳的坚定决心。 “请两位将军成全！” “呵呵，雷德队长既然决心已下，愚兄弟想不让你都不行啊！不过想担此重任，还要能接得下我兄弟联手一击才行。” “联手一击？现在？”这不是开玩笑吧？ 接下他们兄弟的联手一击，还不惊天动地，整个大军的行藏都暴露出来？ “对！如果你真有能力胜任这个先锋，我们兄弟不但没意见，而且愿意协助你，听你的指挥。”两个孪生兄弟说这番话时异口同声，好象是一个人，语气却明白无误：如果你担心接不下，就不要和我们争了。 “来吧！”我毫不犹豫飞身下马，屹立在地，向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知道梅丽不会坐视不理，我倒并不在乎两人的为难。 “不必比试了，怕敌人看不到我们躲在这里吗？你们三人的斤两我最清楚，雷德队长和你们之一单挑，赢面占了七成，但你们兄弟联手一击，他就算能接得下，也肯定灰头土脸。对我的话有怀疑，你们打完仗后可以再切磋，现在，你们都必须听我的命令。”梅丽果然没有坐视，她的话里充满威严。 我和杜氏兄弟只好躬身领命。 梅丽采取了相对折衷的方法，命令我和杜氏兄弟分别为正副先锋，带领一万骑兵负责第一轮的冲击，任务重点是破坏敌方的鹿砦、陷阱等防袭设施、以及防守塔楼等等。 她则带领其余兵马准备随后掩杀。 杜氏兄弟虽然微有不满，但他们并未怀疑梅丽对我们三人实力的分析，他们知道梅丽的眼光，也知道她不会偏袒任何人，我既然能胜过他们兄弟中的任一人，做正印先锋也在情理之中。 魔帅最新的飞隼传讯到达，攻击的命令终于发出。 我一马当先，带领万余骑兵猛虎般冲出山谷。 身后紧紧跟随着杜氏兄弟，还有请命跟来的玄羽卫中的四人——红鸾，兰斯敦，阿比斯以及大个子毕奇。 蹄声如雷，风在耳边呼啸，疾驰中的我最初的兴奋此刻已完全消退。 毕竟，即将面对的是我曾经为之战斗多年的凤凰军团。 我心静如水，当凤凰军团的大营响起紧急应战的号角，灯火忽然变得通明时，空中已是漫天箭影，大多是来自凤凰军团大帐四周的塔楼。 我当然熟知，凤凰军团扎营时，大营四周总是会布满这样的十几米高能容纳四五人的临时塔楼，一来可用来放哨，而来可以作为箭塔使用，上面配有可单兵使用的连珠弩，如果一个塔楼上有四五个凤凰兵同时发射连珠弩，杀伤力还是非常可怕的。 我挥舞长矛，击落了对方塔楼上射来的一串箭矢。 “阿比斯，看你的了！”我指了指约五百米外的对方防御塔楼上的箭手，向身旁的阿比斯扬手示意。 “嘿，来了！”以为我要和他比箭，阿比斯兴奋莫名，他马不停蹄，张弓，搭箭，放箭一气呵成，弓弦响处，一道银光已经射中了我手中所指的目标。 一个凤凰军士兵的身影从塔楼倒撞而下，众人一声喝彩，眼看距离已拉近到四百米左右，已是普通弓箭的射程，会射箭的于是纷纷张弓搭箭，向塔楼上的目标回射过去。 我也尝试着拿起铁胎弓，取出利箭，将浑沌原力注入箭身，才以娴熟的手法向塔楼射出了自己的第一箭。 弓箭去势如电，虽然击中了塔楼，我却还是老脸一红，看来理论和实践还是有些距离啊！ 泽林记忆中虽然对射箭的理论知之甚多，但毕竟真正操作的人是我。 “哈哈，队长，你好象没射中啊！”一旁再度射落一个凤凰军箭手的阿比斯哈哈笑了起来，眼尖的他已经看到我的箭射中了那座塔楼下的一根大木柱子。 我尴尬地笑了起来，刚想说：“这一箭是试试的，看我第二箭。” 奇变又生，只见被我一箭射中的那座塔楼下的木柱子居然轰的一声爆成了碎片，三只“脚”的塔楼失去平衡，立刻轰然倒了下来。 阿比斯的笑容僵住，我自己也有些愣住了。 想不到在箭内注入了浑沌原力，居然会有这样的神奇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