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紫夫人领着雪代遥到了别处,她的脸上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悲伤,相反有种沉重的冷静,说道:“明天有很多客人要来,你得学着替我招呼他们。” 雪代遥已经不是初入藤原家时的稚嫩少年了,点了点头,说道:“好的。” 紫夫人问道:“遥,你看见老夫人的遗容,有什么想法?” 雪代遥寻思:“妈妈问我这个问题,是否别有深意?可是听着又不像。” 他选择实话实说道:“我和老夫人没有见过几面,实在称不上想法,只是有一两分怅惘而已。” 紫夫人又问:“你知道我是什么想法嘛?” 雪代遥心知紫夫人对权力有些着迷,老夫人去世更多的应该是松了一口气吧? 可他不敢明说,只能道:“妈妈不说,我这个当儿子的,自然不可能知道。” 紫夫人斜着看了他一眼,说道:“我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得浑身上下憋得慌。” 雪代遥惊讶道:“这是为什么?” 紫夫人没有回答,拉住雪代遥的手,说道:“遥,陪我到处走一走。” 雪代遥察觉紫夫人情绪有些不对,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个人下了楼梯,一路闲逛到鹅卵石小道。 现在已是寒冬腊月,自然不会有人再脱下鞋子,在鹅卵石道上走路。不过每天都有下人清洗,不至于沾染尘土。 紫夫人指了指凉亭,扫向那鹅卵石小道,说道:“这些是老夫人命人建的。” 雪代遥有点惊讶,因为他每天早上都和雪纯、清姬在这边开始晨练,不免诧异的道:“妈妈你没有记错?” 紫夫人说:“老夫人在藤原家总归做了几件好事。” 她拉着雪代遥来到那处圆形池水旁边,雪代遥说:“水池是老夫人让人建的,这个我是清楚的。” 紫夫人看向中央的雨神通,她想了想,问道:“遥,你和雪纯相处得怎么样?” “很是融洽。” “嗯……”紫夫人问,“你觉得雪纯如果不在藤原家,她会快乐吗?” “妈妈你说过的,普通人的生活就是忧愁与挣扎。” “我是说过,你倒记得清楚。”紫夫人叹了口气,“快乐倒是很少的。” 她松开雪代遥的手,弯了下腰,捡着地上一片片枯黄的叶子,“黑崎、平岛、一条、雪纯……”她每念一个名字,就捡起一片枯叶。 紫夫人相貌越发美丽,脸上不见老态,眉宇却满是萧索。雪代遥见了不免后怕,如果没有熏香没有爱泉,怕她一夜白头也是说不一定。 雪代遥说:“妈妈你光念叨名字有什么用,不如明天都喊她们过来,参加老夫人的葬礼。” “是这个道理。”紫夫人恢复了精神,拉住雪代遥的手,走了数百步,把手中的枯叶丢进桶中,领着他回到房间。 雪代遥为紫夫人点燃炉中仅剩的小半根熏香,她慢慢躺下,说道:“遥,你快点长大吧。” 雪代遥没有说话,看着躺在地上的紫夫人,心想:“平时都是我躺在妈妈腿上,这回该轮到妈妈躺在我腿上。” 可惜,紫夫人是一定不会这样做。 睡一觉起来,她就又变回紫夫人了。 雪代遥蹑足退出房间,轻轻把门关上,他想:“老夫人去世的消息,该如何告诉清姬呢?”他不希望看见清姬难过的样子,对此十分苦恼。 藤原家中的人忙里忙外,倏忽间就到了黄昏。藤原清姬回来了,雪代遥不想瞒她,毕竟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了,清姬应该是最晚知道的。 雪代遥拉着她来到凉亭,开门见山道:“老夫人去世了。” 他本来以为藤原清姬会十分伤心,却没想到她只是流露出淡淡的悲伤,她说:“我外婆病了那么久,去世也是正常的。我看她那么痛苦,天天被折磨,换成我,我肯定受不了,去世没准是一种解脱。” 雪代遥有些意外,真性情的藤原清姬,却是家中看得最开的那个。 他什么也没有说,毕竟他经历过生母在他眼前死亡。 明白外人的劝慰,往往适得其反。 雪代遥和藤原清姬坐在石椅上,在凉亭内吹了会儿冷风,然后一起起身,一起离开。 …… …… 第二天早上,雪代遥没有晨跑,只是简单做了几遍雪宫主传给他的动作,而后换上黑色的和服,以主人家的身份迎接客人。 来的客人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是他初入藤原家时来的满座宾客,仍然可以叫出她们的名字。 这群宾客捂着嘴笑,眼神看雪代遥满是柔和之色,说道:“完全像个藤原家的小少爷了。” 雪代遥微笑的打了招呼,请她们去房间就坐;接着来的客人,就开始面生了。 无非是政坛或是商界上的人物,其中有客人迷惑道:“夫人呢?” 雪代遥说道:“老夫人去世,我妈妈十分伤心,不便出来迎接贵客。” 众人恍然大悟,大家都礼节性的跟雪代遥打了招呼,偶尔问几个问题,都被他轻松应答,皆想:“这个孩子果真伶俐。” 殊不知,雪代遥还是免不了几分紧张。 因为紫夫人就放他一个人在这,就连桃沢爱也不见踪影,藤原清姬更是被拉走了,只留他一个人招呼客人。 雪代遥清楚这是紫夫人交于他的历练,自然认真对待。开始手心还冒汗,渐渐放开了,和任何人都对谈如流。 过了片刻,姓平岛的美妇人来了,手中抱着个两岁大的幼儿,对雪代遥打了个招呼,然后对怀中的宝宝说:“喊哥哥。” “各……各……”宝宝口齿不清的喊。 雪代遥惊讶的说:“真聪明。”上去摸了摸她的脸蛋。宝宝呱呱的笑了起来。平岛满脸慈爱,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这时,小泉信奈和小泉先生进来,其余客人纷纷起身过去问好。 小泉信奈看见不远处的雪代遥,眼睛微微一亮,本来想过去跟他说话,却碍于上前问好的客人们,不便直接走开,只能礼节性的停下和他们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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