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村上铃音把点心放在桌上,雪代遥看是一盘小熊饼干,旁边叠着切好薄薄的扇形苹果片和宛若方糖块的芒果,盘外端放着杯清水。 雪代遥口渴了,拿起水杯一饮而尽。村上铃音又替雪代遥续了杯水。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雪代遥因为母亲逝世没有食欲,但耐不住村上铃音温柔的瞧着他。 没有办法,只能咬了口小熊饼干。 饼干居然是温热的,里面还有巧克力浓浆,吃起来很美味。 哪怕他心情不好,在不知不觉当中,也吃完了一块。 村上铃音浅笑道:“少爷,这块饼干好吃吗?” 雪代遥实话实说道:“很好吃,只不过我……” “马上就要吃饭了,吃一两个,垫下肚子就可以了。”村上铃音温柔的打断,没让少爷说出“他心情不好”的话。 雪代遥忽然问道:“这些饼干是你做的?” 村上铃音说是,“合乎少爷您胃口,我就很开心了。” 雪代遥看了眼切好的水果,又看了看手边杯中的清水,心道:“她也有心了。换成别人一定给我倒杯茶来,她却记得我不爱喝茶,给我倒杯水。” 心下感动,即使没有胃口,还是又拿了块小熊饼干,小小的咬了一口。 村上铃音感觉自己也好像吃了饼干那么甜,心中想:“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吃甜的东西。少爷吃了甜食,心情应该也会好起来的。” 可却见雪代遥吃了甜食之后,仍就闷闷不乐,她心情也差了,心道得想个法子逗少爷开心。 可是,她又没有特别能逗人欢乐的才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忽然看见前边的钢琴,说道:“少爷,不如我弹首曲子给您听?” 雪代遥意外道:“你会弹钢琴吗?” 村上铃音微笑道:“我小时候学过一点,不知道还记得多少。弹错了,希望少爷您不要取笑我。” “你弹就是了。”雪代遥挂上了笑,“你还会弹一点,我连弹都不会弹,你就算弹错了,我连听都听不出来。” “那我就献丑了。” 村上铃音坐在钢琴前,简单的做了准备工作,雪代遥发现她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看时,她五指轻盈且灵动,试了几个音,就开始弹了起来,美妙的音乐从指尖沁了出来。 雪代遥哪怕在音乐上面是个门外汉,但还是能分出基本的好听与不好听,只感觉音乐有种淡淡的温馨,竟回顾起了往昔与母亲在一起的日子,他想:“这音乐弹得好听,就像……就像……” 雪代遥卡了壳,一时之间,没有想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美妙的乐曲,直直盯着弹钢琴的村上铃音,望着她脸上流露出情真意切的笑容,雪代遥心情也不由跟着好了些,补上的想:“这音乐就跟铃音一样温柔。” 不知不觉,一首乐章已然甫毕。 雪代遥问道:“这曲子叫什么?可真好听。” 村上铃音低声道:“少爷,我也不记得了。想来是小时候经常弹,不由自主的就弹了出来,可是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 雪代遥没有太在意,心道名字忘记就忘记了,却不知道村上铃音并非是把曲名忘记。 这首钢琴曲叫作《只想静静等候你》,是一名意大利的女作曲家所着。 曲意是与自己所爱之人分离,但没有任何悲怆之意,有的只有浓浓的祝福,在窗边弹奏乐章,静静守候。 这首曲子通俗易懂,算是入门级别的钢琴曲,但想弹好又殊为不易。 村上铃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竟然不由自主的弹了这首高难度的深意曲目。 故此,雪代遥问她曲名时,内心羞涩了,也不敢告诉他名字。 雪代遥来到钢琴边,问道:“我可以弹弹看?” 村上铃音笑道:“少爷自然可以。” 她让开位置,雪代遥坐了下去,感觉皮椅上还有淡淡的温存。 他看着钢琴上的黑白按键,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按起,只是随便摁了几下,便乱糟糟的响。 雪代遥认为自己弹得污秽了别人的耳朵,本就怀揣悲意,全被激发了出来,说:“我弹不好这东西。” 村上铃音轻轻的笑了声,说:“少爷您何必妄自菲薄。弹钢琴这种东西,需要别人指导才能入门,哪里有人随便摁几下便会了的。” 雪代遥问道:“铃音,你练琴练了多久?” 村上铃音微笑道:“从我四岁那年就开始练起了。” 雪代遥惊讶道:“四岁就开始练起来了?”不好明着的问:“铃音你从小生在藤原家?” 村上铃音毫不介怀的说:“身为女仆,总是要有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我也只有弹琴一样勉强拿得出手,从小到大不知道为此挨了多少手板,才有今天这般愚拙的水平。落入行家耳中自然贻笑大方,好在也能做丑角,用来逗少爷您一笑,也不算枉费了多年的苦工。” 雪代遥认为她谦虚得过分,哪怕他是个门外汉,也能听出几处精湛的地方。 “再过些日子我就要十三了。”雪代遥说,“铃音你四岁就开始练了,那我得练多少年,才有你这番水平?” 村上铃音微笑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少爷您只要坚持练,总有天会赶上的。而且练钢琴最重要的是天赋。我这般愚笨尚且如此,少爷您这么聪慧,赶上我想来也用不上几年。” “铃音你又在哄我开心。”雪代遥明知道她是在吹捧,但还是忍不住露出笑意了。忽然,就感觉背后一沉,有股淡淡的百合花香味吸入鼻中。 雪代遥微微一怔,就看见双莴笋似的修长五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后面是村上铃音温柔的声音:“少爷,那我们来一起弹一段吧。” 雪代遥心像乐章上的音符在跳动。 “好。”他说。 就看见自己的手指与村上铃音一块在键位上跳舞,明明只是短短的音符,实在够不上一小段的曲声,却足够在两人心中编织庞大的乐章。 雪代遥生出了想要紧紧握住她指头的冲动,直直的想:“真美的手。”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心底仍然记挂着“生母”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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