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辆雪佛兰警车停在底特律最大的伍德沃德大道上。
“听起来很完美，谢谢你康纳，”汉克·安德森不自然地说，前方发生了一起车祸，故障灯在人群中扑闪，他瞪着一双疲惫通红的眼睛，盯着不紧不慢的事故清理仿生人和压扁得同易拉罐一般的小轿车，一拳打在方向盘前围上，“该死的无人驾驶汽车！”
“她的失踪案是怎么回事？”汉克问。
“据她所说，2030年她被卢西奥·洛埃萨的生意伙伴绑架了，警察在那对夫妻报案后并没有找到她，一个月后她自己逃了出来，但洛埃萨夫妇并没有前去修改案件性质，因此在一年期限后被定性为死亡了。”
“这对夫妻真奇怪。”
“而且我对一个盲人女孩的出逃能力持保留意见，这个概率很低，”康纳说，不顾汉克对“概率”这个单词不屑一顾的态度，“至于其余的部分倒是很完美，以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薇塔·洛埃萨所说完全可以成立，不过的确……”
“卢西奥·洛埃萨这怪异的一家到底去了哪里还是未知，她三言两语就将昨晚的事说得清清楚楚，但对家人的去向却一无所知？”汉克后仰靠在驾驶座椅上，深邃的眼窝上方搭着一只手。
这只手指节粗大，几道不规则的纹路将掌心分割为一块块菱形，在手背与前额覆盖出的阴影里，一道青色静脉从手背蔓延到粗手腕和花衬衣的袖口褶皱里。
汉克发出一声喟叹，强打起来的精神同肩膀一起塌了下去，在康纳询问薇塔的时候，他一直在窗外和各部门联系搜捕仿生人卡拉、爱丽丝和卢克，几个小时里看完了方圆2公里内的监控，顺便还在他所能接触的内网搜索了洛埃萨一家的事情。
局长多次向他强调：对于第一台警用仿生人，它只能检索警察系统允许的内容。
——可是有什么意义？迟早的事！
“一面之词，”康纳歪着头：“安德森警督，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如果你觉得不该问就不要说出口，我以为这对于你们是很容易实现的。”
——好了，你肯定会问的，侦探先生。
康纳眨眨眼。
“洛埃萨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看吧，果然。
“如果仅仅是农产品的跨国供应商，没道理不留在美国，这里正在扶持城市农业，而加拿大的资源却并不缺乏……”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汉克依旧没睁眼，只是没好气地打断它。
“也许有什么‘疏漏’，我只是建议你们应该仔细看看内部资料……”
“不关你的事，机器人。”
“好吧，”康纳眨眨眼，扭过头去看着前方，静静等待，“前方处理干净了，安德森警督，接下来去哪儿？”
“吉米酒吧，然后再去现场看看。”
————
当薇塔说完最后一句，浑身的疼痛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以至于她没等两位警察离开就再次陷入了昏睡。
她实在太累了，这一套说辞当然还存在缺点，只是暂时把自己摘出去就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
戏弄、侮辱、侵犯，对于兹拉科所降下的一切她都可以忍受，但当生存受到威胁，她这样孱弱的人就不能像小牛犊一样为了苟延残喘而拼尽一切吗？
她已经两年没能下去地下室了，她祈祷米歇尔把一切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想到米歇尔，想到他在一墙之隔哀哀地呻吟，薇塔在梦里又是一阵悸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