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坐电梯来到30层，电梯门刚一打开就见一身着职业装的女员工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说道“请与会人员到301参加座谈。”说完才抬起头。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子，个字没有姚馨颖高，微胖，可爱的园脸顶着一头爆炸式披肩长发。 我还想继续打量，就听那女员工说“颖子姐，你怎么也来了？今天又要做笔录？” “小美，怎么是你呀，不是说让阿娟来接待的吗？怪不得刚才到处找你不着呢。” 我心里咕噜，原来两人认识。当我纯透明呀。 “还说呢，阿娟今天那个，那个不舒服。”说这话的时候小美向我瞟了一眼，显得很是尴尬。 我心想，有什么呢，不就是大姨妈来了吗，还不好意思说。真是。想到这我脸上露出一丝识破诡计般奸笑。 我的表情很快被心细的姚馨颖捕捉到了，于是推了推我说“你去吧，301，直走左拐就到了。” 我一听，心里毛了，原来就我一人呀，我还以为姚馨颖也会在场。我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去呀？” “我去干嘛，又不是听我作报告。”说完转过身就和小美唠嗑了。 我心想，得嘞，是祸挡不住。说完，挺直胸脯向301走去。 推开301大门，哇塞，这个会议室真大，足足有150平不止。 里面装潢奢侈。 一个长条形的会议桌中央是镂空的，种植着颜色艳丽的花草，会议室里淡淡的清香看来得益于这些不知名的植物了。 地面铺着红地毯，看起来庄严华贵，在会议桌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讲台，投影仪，电子鞭束，电脑一应俱全，这样的排场给人一种压迫感，但更令人感到压抑的是会议桌旁边坐着的听众。 前排起坐着几个上年纪的老人，再往后就是身着制服，正襟危坐的年轻人，看来他们就是姚馨颖口中的区域经理，我看到MR泰坐在会议桌中间的位置。 这些管理层中，大多数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但是也有少许异国人士，毕竟UM是跨国企业。 这些经理面前人人都放着一台笔记本，从画面上看，他们正在跨国连线。 经理们的表情各异，有的严肃，有的活泼，我挨个扫视一遍，默默做着心里暗示，不要紧张，他们都是动物园的猴，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被眼前的猴给唬住了，虽然如此，但是我还是紧张得头皮发麻，双手冰冷。 当我的目光移动到前排一张白皙的脸蛋上时，我被彻底迷住了。 一副黑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头发高高盘起，略微蜷曲的刘海遮住小半边脸。 俊秀的小嘴微微嘟着，纤细洁白的小手在键盘上熟练地敲击着。 一看到这张脸我就感到心里异乎寻常的平静。 此刻我终于体会到如沐春风是怎样一种滋味了。 自打我见到这个女人以后，我的目光就舍不得离开了。身旁的主持人再三催促“萧先生，可以开始了。” 可是此刻，眼前的女人就像是一湾清泉，而我，则完全融化在这眼泉里。 “萧先生，可以开始了。” 这时，那双明亮的眼睛突然向我看来，目光如炬，四目相对，那双眼仿佛能透视我的灵魂。 我被这眼神击中，出现了短暂的窒息的感觉，只觉得胸口发闷，四肢发麻，双腿都不知使唤了。 也许看出了我的窘态，只见这个四眼美女缓缓的站起身来，厉声说道“萧先生，可以开始了。请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旁边的主持人不失时机地将麦克风递了过来，我这才回过神来，朝与会的各位点了点头，想到刚才的丑态，脸上如火般发烫。 “对不起各位，我有点紧张。”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接着往下说。 “对不起，我打断一下，萧先生，我想你已经得到通知，我们这是英文会议，我们要照顾远在大洋彼岸的股东。请你遵守会场规则。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的能力。对于这样的员工，UM是不会听之任之的。” 这话明显带着威胁，这个四眼美女边说边抬起那白皙的小手指了指电脑屏幕，食指如葱，看得令人心花怒放。 我意识到这次是远程会议，还有一帮老外在海那边看着咱呢，我可不能给咋中国人丢脸。 可是要命的英语真让我有劲没处发。 于是我抬头看了看MR泰，中途，我注意到一双眼睛，从那目光中我看到了得意，是王韦。 他正坐在后排的一个角落。 我用目光示意MR泰，MR泰果然就范，看来他很在乎我手上的那份录像。 MR泰缓缓站起，用中文说道“由于这次大会是属于员工例会，所以我希望能够按照员工会议的要求来做，英文演讲我看就没必要了吧，以往员工列会都是自由发言的。” 说罢，转过身向其他几位外国同僚加以解释。 看到MR泰这么卖力地与各位经理周旋，我心里升腾起一丝感激，暗道“看来有戏。” 猛然一个声音响起，又是那个四眼美女“我不同意，这次会议是筹备委员会做出的决定，怎么能够随便更改。再说，员工会议也没有要求非得用中文作答的条例，规矩是人定的，虽然原先没有这个先例，但是并不能代表以后也不会有。” 说完，又用纯正的美英向其他几位外籍同僚解释。 接着又和MR泰激烈地辩论了几句，用的都是英文，大体意思是让MR泰不要包庇下属什么的。 过了一会，我看到与会的大多数经理都不住点头，MR泰颓然地坐下，向我耸了耸肩。 看到这一幕我已然明白，看来在座的各位不同意MR泰的意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的大脑飞快的旋转着。 “我一定要争取配备翻译，否则，我说不过两句肯定就得完蛋，今天这个死女人怎么偏偏找上我了。真是，应了那句古话，”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蛇蝎美人，蛇蝎美人说的就是她这样的。” 我心里一边抱怨，一边思索对策。 席间，王韦脸上写满了惬意。 我看得直咬牙。 真是虎落平阳被狗欺呀。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打开了，姚馨颖走了进来。 只见她深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搬了把凳子挨着那个蛇蝎美女坐下。 姚馨颖向那个女的不住地说些什么，但是对方一直摇头，最后姚馨颖看了我一样，嘟着嘴巴向坐在桌首一个老者走去。 这个老人从一开始就默默的坐着，毫不起眼，以至于我到此刻方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姚馨挨着老人坐下，然后再老人耳边轻轻的说着什么，那个老者只是微笑，也不答话，姚馨颖说了一会，就不在说了，脸上写满了失望，看来姚馨颖也在为我努力着。 难道真是天意如此吗？ 我萧潇的第一份工作难道就要这样结束吗？ 分钟的会议讨论时间已经到了，大家一致表态，用英文发言。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我的脑海一片空白，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而我支支吾吾一个字也吐不出。 这空旷的会议室对我则像是看不到天日的监狱，洁白的四壁向我压来，豆大的汗珠顺着后背往下流，四肢发麻，嘴唇和脸部肌肉在不住的颤抖着。 耳边除了嗡嗡声和心跳声为，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就这样僵持着，过了大概有一分钟时间，突然耳边一个声音传来，这原本娇小动听的声音此刻对于我来说就如五雷轰顶般。 “算了，萧先生，别耽误时间了。散会。MR泰，一会交份报告给我，我不希望这个人再出现在我眼前。” 说完，站起身。 与会其他成员都开始纷纷整理桌上的物品，王韦则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没办法了，只好拼一下了。 我拿过麦克风大声说道“在座的各位，都吃过白萝卜吗？”听到我突然的发问，骚动的人群开始有意识的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我想大家都吃过白萝卜的，这种蔬菜营养丰富，而且有很多种吃法。口渴了，洗洗就可以生吃，津液刚甜解渴；不喜欢生吃还可以煲汤，它能够将汤里的油腻吸收，煲出来的汤可口清澈；不喜欢煲汤喝还可以红烧，烧出来的菜肴喷香扑鼻。就是这一种白萝卜，你可以按自己的口味搭配下菜，但是最终目的是一样的，我们要用它来填饱肚子，吸收它的养分。” 我顿了顿，看了看在场的人。 听了我这番话，大家似乎都兴致勃勃的想要听后文，站起来准备离开的人群重又做了下来。 抓住这个空子的机会我给姚馨颖使了一个眼色，她立马会意，急忙用英文给旁边几个老外做翻译，另一边，MR泰也指手画脚的和同僚们用英文沟通者。 “今天，在座的各位听我做报告，终极目的不是来听我用什么语言表达，而是想了解我季度报告的内容。这就好比如一个饿了三天的人，他所追求的不是白萝卜的味道，而是需要用它来填饱肚子。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客随主便“，如果今天我是个大厨，那么我就请各位品尝地道的中国菜——白萝卜煲汤。” 我一边说着，MR泰和姚馨颖就同声翻译了起来。 旁边几位外籍经理不住地点头称是。 这时我发现那个沉默的老头正死死地盯着我看。 脸上似笑非笑。 琢磨不透。 我也没时间搭理。 于是继续道。 “今天各位让我来做报告，而我恰恰是那个只会煲汤的厨师。”说到这里，下面发出一片笑声。我也慢慢进入了状态。 “怎么办呢？我只会煲汤呀，我可不会红烧，难道大家就不喝这锅烫了？我们的邓爷爷有句名言”黑猫白猫，会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大家不能因为我是黑猫就不让我捉老鼠了吧？”说完，又是一片笑声，还有掌声。 “我是个中国人，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我爱这个国家，爱这片土地。”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可是今天，我却要在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土地上，用别国的语言，来描述属于自己的构思，我很纠结，也很不理解。”持续的掌声。 “我不是要表达对英语或是外来文化的歧视，相反，我热爱各国的文化。试问，连使用母语都需要得到他人许可的人还有什么资格站在台上谈文化？没有文化，我拿什么谈构思？没有构思哪来的报告？没有报告我今天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我越说越激动。 与会成员报以热烈掌声，我的目光扫过王韦，只见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对不起各位，我又要回到让大家恶心的白萝卜理论上了。”台下又是一片欢笑。 “远了说去，我们公司就是一道菜，我们员工就是下菜的作料，每个员工身上都有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我们就要发掘员工身上的优势，摒弃劣势，而这，就需要互补，团队合作就这样孕育而生。UM的企业文化告诫我们要团结，互助，我要说的是，我取得了季度之星的荣耀，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勋，这是我们整个小组的成果，而我，不过是搭上了顺风车。其中给我帮助最大的就是一起被评为季度之星的王洪文，他是我的良师也是益友。包括这份季度报告的撰写，虽然出自我手，但是报告里面的点点滴滴都是王洪文平日里手把手教会我的。我希望能够邀请他和我一起做完这份报告。我征求大会的意见，让他做我的搭档兼翻译。希望大家能够考虑。” 说完这番话，台下又是一片安静，只有经理们在小声的交流着意见。 看到这个场面我心里不由的佩服UM的管理，公开，公正，公平，无拘无束，但一切都按程序办事，井然有条。 经过5分钟的会议讨论以后，终于以多数票赞同通过了我的建议。 最令我吃惊的是，那个蛇蝎美人在赞同举手时，也毫不犹豫的表达了对我的支持。 但是看我的眼神依旧恶狠狠的。 看到身边的老王叔，我心里像吃了颗定心丸，接下来的报告那是相当顺利。 两人搭配默契，中英文交替，听得与会各位频频点头。 不知不觉，两小时就过去了。 做完报告，我和老王叔紧紧地相拥庆贺，下面与会成员报以热烈的掌声。 走下讲台，那个一直沉默无语的老者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对我微一点头。 慈祥的面容浮现淡淡的笑意。 姚馨颖跟着后面走了，也不敢和我对视，一块走的还有那个蛇蝎美女，临走时还瞟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屑。 当MR泰经过我身旁的时候，对我频频点头，我心想，如果不是因为陈妍的事，我和他也许能成为朋友。 王韦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经过我身旁的时候，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丢下一句话“算你走运，咱们走着瞧！” “我会等着你的，不过，说不定你明天就看不到UM的制服了。哼。”既然矛盾已经彻底激化，也就没有必要继续龟毛下去。 “你，你有种~~”王韦转过身，用手指着我，眼里充满了杀气，拳头紧握。 “过来招呼几下呀，忘了散打课上是谁把你的一拳打趴下的？”我针锋相对。 “萧潇，别太得意。”撂下这话，王韦怒气冲冲地走了。 偌大的会场留下我和老王叔。两人相视而笑，勾肩搭背离开了会议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