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临清市第一音乐学院对于入学的学生背景是不看的，只看考试成绩，每一年每个专业录入的人只有三十几个，今年倒是扩招了一倍。 不过学费贵的吓死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筛选掉了部分学生。 开学典礼在学校的第一操场上进行，学生分专业坐在绿意盈盈的草地上。 正对着他们的主席台上是十几层台阶，旁边的斜坡上的花圃长满了郁金香，并没有为了保持现代建筑的统一性，把原本的土坡全部改造成台阶，不过被束在人工秩序中的黄红相间的郁金香看上去也没有所谓的自然感。 在太阳下完全的暴晒，主持过了两个事项现在已经来到沈昭的演讲，她能够感受到底下学生的昏昏欲睡，不不用多说陪伴他们的晒蔫的小草已经说明了一切。 台阶上两层在领导席位固定的大阳伞投射下来的阴影完全笼罩住自己。 本来想在开学典礼之前确认下昨天自己没看完的新生报到名单的，但是因为林楠的启发，沈昭下决心改变，就从眼下的演讲稿开始了。 人的大的改变往往是从身边的触手可及的小改变开始的不是吗。 大改演讲稿的话时间来不及，而且沈昭也知道正式的场合有什么不能做的。 于是在自己演讲到尾声部分的时候，沈昭往前走了几步，离开了阳伞的笼罩，演讲稿依旧拿在手里，只是不再看着读了。 太阳依旧很刺眼，顶端飘的校旗在沈昭头上波动着，离得太远，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凉爽。 她看着操场上的学生，努力睁开因为生理刺激本能的想要眯着的眼睛，在寄语这里，不再是假大空的祝福学生前程似锦，她这么说到，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不论你是入学的第一名，还是别人眼里的怪人，或者是像我这样的看起来很装的人，我们都有自己的不足，不过我们都在努力证明我们自己。 我要说的是，永远相信自己，永远不要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让我们用轻松的心态度过开学后的每一天。 林楠从沈昭开始就一直在警惕，她觉得沈昭肯定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看她依旧读着那封稿子慢慢放下心来，但是沈昭在原本的位置猝不及防的开始往前行动的时候，她立刻就慌了，彷佛预料到了接下来的结果，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段感同身受，平等的话，没有高高在上的祝福，每个人都拉在同一位置。 第一时间她就给予了激烈的掌声。 紧接着台下掌声雷动。 第一操场旁两排长满白桦树的道路上，一身西装打扮的男子全程听完了沈昭的演讲，看向那个站在阳光下的人影神色莫名。 开学典礼结束后，沈昭就收到了教务处的电话，说有一个学生还没来报道，要求沈昭去联系，陪林楠就近在操场附近小超市买冰淇淋的沈昭就这么在热闹的小卖部接到了这个严肃的电话。 是不是有一个学生没来报道。沈昭立刻问林楠。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林楠一时有些懵，回忆了一下，昨天是有一个学生没来报道，不过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他说今天会来。 我们这边的学院通道今天关闭了我让他直接去教务处报道了。 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学生的资料发我一下。 沈昭不顾还在排队的林楠直接开口，说完以后看到林楠呆滞的模样立刻反应过来，对不起，对不起，前后变脸之快，让林楠不知道怎么反映了。 这个冰淇淋的钱我付吧。说完，又不对，看着林楠，表情认真，你愿意让我付你的冰淇淋钱吗。 好分裂也好笨拙的一个人，好像刚和这个世界打交道，刚和人相处一样。 人完全坏掉了。 林楠感觉自己那一段话把沈昭启发坏了，内部的运行零件全部崩溃。 沈老师，我愿意让你帮我付冰淇淋的钱，并且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林楠模仿机器人说话一字一句的有些滑稽。 沈昭没有再说话，微微涨红的脸说明了一切。 走出小卖部，林楠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把昨天打过的电话发给了沈昭。 沈昭正纠结要不要立刻拨通，但是林楠还在自己身边吃着冰淇淋，会不会显得太急切。 林楠笑笑，林老师，just do it看着周围有些嘈杂的人群，沈昭对着林楠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打算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这个时候这附近安静的地方只有中心操场后面的教务处了，离得不远。 沈昭快走了几步，在连接教务处大楼的迂回上坡路上停了脚步拨通电话，传来了《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的彩铃，平静的第一小节过去还没有接通，沈昭低着头，不由得点了点脚尖。 整个人在升一段降一段的道路上像是一个音符，此刻点在了不太欢快的调子上。 林楠突然想起忘了告诉沈昭学生的名字了，冰淇淋快速咬完在嘴里赶紧嚼嚼，后知后觉的被冰的龇牙咧嘴正要表情失控，又碰到学生，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回应学生的问好，待确定学生离开后，微笑立刻收起，张着嘴小口快速呼吸，想要把凉气赶紧输送出去，同时加快了脚步。 幸好教务处建在高处，连接的道路足够迂回曲折，所以林楠在道路下面还是很清楚的看到了米色风衣的沈昭的，因为就她自己，身边也没有别人。 正要往前去，突然看到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人从自己的前面走了过去，朝着沈昭的方向。 林楠不以为意，又看到从教务处一楼走出来一个穿着卫衣带着红色鸭舌帽的的年轻男子，好像在一边走，一边看手机，看不太清楚。 沈昭在原地徘徊，西装男子和年轻男子朝沈昭的方向行进。 音符的增加让音乐变得复杂多元起来，逐渐缩短的距离让音乐更加的急促。 终于，在月光奏鸣曲即将到第17章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这个声音传出来周围的空气流动声似乎都停滞了。 熟悉又不太熟悉的声音让沈昭产生了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 这个想法太过荒诞，让她一时没有回答这位学生的的话。 喂～？拉长音调，一声不太像疑问的疑问，不过里面没有带着不耐烦，隐隐地听出一丝笑意。 道路两旁的草坪里种着茂密的山茶花树，大朵大朵的白色花朵开在绿色发乌的叶子上境界分明，历历在目。 沈昭似有感应般的抬起头，视线越过那株山茶花树和同样拿着手机朝自己方向上走的人猝不及防的对视上。 你好呀，沈老师。手机里的声音和现实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终究两个音符汇集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林楠的呼喊，沈老师～ 像是救命稻草，沈昭没有这么一刻期盼的转过身，看到了一路小跑到来的林楠，也看到了她小跑着越过的萧荔。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