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302阶梯教室学生有条不紊的落座，层层往上堆叠的阶梯，让这个教室的纵深显得更加的长了。 一架木质钢琴静静地待在入门的位置，靠着高耸的似乎没有边际的墙壁，古朴而安静。 沈昭把包放在钢琴旁的地下靠着墙。 李娅同学关于你的疑问，我想了想最能够明确解答的那就是四手联弹，现在选择一首你想要考验我的曲目吧。 沈昭和李娅面对面站着，层层阶梯下的讲台显然已经成了两个人的战斗场，现在两个人以绝对公平的身份对抗着，没有长期的配合，四手联弹很容易弹成笑话，它没有暧昧和模糊，就是需要明确的技巧，配合，节奏，呼吸，合理协调的分工。 李娅不是没有经历过四手联弹，之前需要得奖给自己铺路的一个比赛和搭档联系了很久，和人配合比和像钢琴这样的实物配合难得多了。 虽然艰难，但是这无疑是一个判断她实力最直接的方式。 于是，交易被接受了。 《匈牙利舞曲第五号》，李娅直接开口，没有时间等待了。 《匈牙利舞曲第五号》旋律热情奔放，还加入吉普赛音乐的即兴性，疾走自由速度对比强烈，不得不说很适合开学。 我来谈主奏。李娅直接坐下。 当然可以。沈昭笑着开口。 坐下之后显得有些逼仄，两个人的配合，也就是四只手，来自两个人的大脑，怎么看怎么难以想象怎么在一架钢琴上操作。 一开始就是悲壮有力的节奏，在音乐阶梯教室发出了轰鸣的回响，瞬间引爆了同学的激情。 李娅微弯下身子全神贯注，拱起的，隐隐看到瘦弱的脊椎，难以想象这么小的身体怎么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的。 沈昭在一旁仔细听着，皙白的手指打着节拍。 高八度反反复复之后，沈昭接过活泼的节奏，手指翩飞在黑白键上来回跃动，像是一只亲吻琴键展翅的蝴蝶。 接着李娅又接过，不同于刚开始的悲壮，音调一下变得恢弘起来，能够感受到音乐中匈牙利民族的奔放洒脱。 两个人配合的异常默契，没有练习过的话，那只能说明两个人的水平相当并且都非常的优越，又或者是有一个人在兼容另一个人。 两部曲结束，第三乐曲是自由时间，速度快慢交替，两个人切换的速度默契分工明确。 不过李娅察觉到沈昭的手腕开始有了和之前不一样的转动，下一秒和匈牙利舞曲相似结构曲调出现，是《野蜂飞舞》。 李娅几乎慌了神，这样高难度的曲目她练习过，但是一直没有表演过，两人的配合比一个人的难度大的多，而这个时候沈昭手臂已经做出了距离的退让，手腕动作也有暗示让她加入进来。 算了不管了。 李娅立刻接过，果然这样半音阶快速跑动和控制对她来说还是太吃力了。 逐渐地感到节奏弱化，几乎是恨透了自己，果然还是太弱了。 但是打击不止于此，节奏又开始发生变化，《克罗地亚狂想曲》！！ 教室上的学生包括林楠都呆住了，尤其是林楠坐在显眼的第一排，嘴巴长的尤其大，她第一次见到这样攻击性这么明显的沈昭，并且带着一种绝对压倒的力量。 颜玉坐在中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眼里满是欣赏和痴迷。 他太知道沈昭有多迷人了。 古朴历史悠久的钢琴总是带着一种冷冰冰的味道，但是它此刻和沈昭无比亲近，看着沈昭绚烂的指法，李娅确认她不是天才的话，就是经历了成千上万的刻苦练习。 已经想要放弃了，她甚至有时间看了下沈昭，关注点而不是在曲目上，全部在沈昭身上，侧脸白皙认真，额头上有薄汗渗出，她为什么会怀疑她的能力呢。 大概是太过年轻，想法太想当然了。 入学之前她以为班主任会是德高望重的罗丽教授的，她之前去拜访过她。 没想到都快50岁，怀了二胎在家修养了。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又去拜访了她，罗丽教授和她说了接下来的新班主任会是沈昭接任，不过这个教授并没有具体的表达原因。 所以自己心里就陷入了盲目的焦虑之中，怀疑她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怀疑她有利益输送，就是没有想到她真的是有能力的。 怎么会越学音乐学的越狭隘呢，得到的知识越多应该越开阔才对啊。 察觉到了李娅的心不在焉，沈昭快速切换舞曲转换成吉普赛的自由创作风格，并且直接明了的递给了李娅一个口子。 她们旁边为了满足人类需要，刻意砌成的晒不到阳光的高墙，像是让李娅时刻焦虑的不能离开又离不开的家庭规则。 在她家里，成绩是获得亲情的主要原因，只有成为同类中的强者，她能够得到妈妈的宠爱，爸爸也会多回家陪陪她们。 所以她必须要做到最好，要做同类其中的佼佼者，否则的话妈妈会伤心的，爸爸会失望的。 变奏越来越快，李娅迟迟没有上手。沈昭用小腿轻轻碰了她一下，并且看向她。 眼神中带着她拒绝不了的坚实而温和的鼓励，成绩不是沈昭衡量她的唯一标准。 李娅重新调整呼吸，两人在高耸的世俗秩序下对视一眼，沈昭的手离开琴键，李娅默契的双手接上。 一段高频次速度变化的旋律，李娅倾注了自己所有的情感。 最后坦然的结束了。 沈昭接过，速度逐渐慢下去，音调也减弱逐渐消失不见。 随着消失的还有李娅的疑惑。 久久不能平静，沈昭先从凳子上站起来，绕过长凳来到更开阔的平台，未经许可擅自做了四手联弹的决定，真的不好意思。 林楠刚教过自己的，不能擅自替别人做决定。 她记得，但是眼下只有这个方法最快打消李娅的疑惑了，她知道没有时间给到李娅让她慢慢了解自己，唯有身临其境这个方法，看起来虽然决绝，但是她知道是适合李娅的。 李娅不需要被这种思绪占去时间，她的时间更加宝贵。 没想到完成曲目后第一反应竟然是道歉吗，李娅有些恍惚。 坐在第一排的林楠刚从一段精彩绝伦的表演中抽身出来，听到沈昭的话也有点嘴角抽搐。 诶，调过了，还在适应期。过了适应期就好了，应该会好的吧。 谈完之后，李娅站起身，对着沈昭深深鞠了一躬，抱歉，沈老师，我之前在教室说的那些话，是我不对，我对你真诚的道歉。 沈昭也对着李娅鞠了一躬，没关系，李娅。 李娅察觉到沈昭的动作不明所以，嘴唇开始激烈的颤抖，你，你为什么。 音乐人之间的切磋，当然是平等的。看了下手表，现在是下课时间，我不再是以你老师的身份在这里。 林楠满意的看着身后学生们的反应，这下不光对沈昭钢琴技术了解了，对她这个人也了解了，是一个可以接的住学生情绪，并且给出精准打法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