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自那日闹完矛盾后,陛下再未踏足过后宫,好似不在意一般天天泡在勤政殿里。 如果陛下没有将奏折拿反,还看了半个时辰的话。 喜来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陛下,听消息说,贵妃娘娘这几日一直待在宫殿里不出门,连往日爱吃的点心也许久未叫人送了。” “认真工作”的男人果然放下了奏折,只是仍然保持着动作静静听着。 得,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喜来继续说道,“奴才瞧着这御花园的花好些都开了,兴许娘娘喜欢看”,说着还用余光小心瞟了瞟陛下的神色。 霍重心里的邪火压了几日,也未见这女人来服软,那日险些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他都惊叹于自己的大度,这都未杀了她。 若是换做别人,项上人头早就搬了家。 龙颜岂能被冒犯。 别人? 何时她竟成了自己人。 左手拿着陈旧的钱袋子,针脚别扭的图案。 右手从衣袖拿出另一个颜色鲜亮,同样针脚稀松,走线歪歪扭扭的钱袋子。 她会是她吗? 嘴角嗤笑一声,自己还是太异想天开,巧合罢了。 他许是魔怔了,也害怕终究是黄粱一梦。 “摆驾栖梧宫”,手用力甩了下衣袖,起身往外走。 喜来连忙跟上,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到了栖梧宫,只见宫门紧闭,显得有些冷清。 霍重一挥手,门缓缓打开,他迈步走了进去。 这栖梧宫不再是往日无人居住时的萧条景象。 如今更像是一个精美的牢笼。 关着一个梦。 唐娇云正倚在窗前,望着外面的繁花似锦,神色却有些憔悴。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见到霍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的神情。 霍重看着她,冷冷道:“怎么,这几日不见,连朕都不认得了?” 又变成了朕,看来这是真生气了,但是唐娇云懒得理会,也没有力气理会。 她微微一福,淡淡道:“妾身不敢。” 男人大步走向前,发现她脸色苍白,气色不佳,眉头微皱,“你这是怎么了?” 唐娇云声音清冷如水,“只是有些小病,无碍。”说着还应景的咳了几声。 她怕热贪凉,身子又弱,感染风寒再寻常不过了,她早就习惯了。 连日来积压的怒火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消散了,霍重凝视着她,看着她柔弱的身躯,纤细的脖颈仿佛一拧就会断。 算了,又何故与她计较。 他抓过唐娇云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一紧。 唐娇云微微挣扎,眉头微皱,有些抵触他的触碰。 霍重扭头朝着喜来道,“叫慕太医来瞧瞧”。 喜来心里一惊,这慕太医可是新进的御医,师承传说中的“鬼医”,而陛下寻找鬼医多年未果。 传言只有鬼医才能解陛下身上的毒,为请慕太医入宫调理身体,陛下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如今叫来竟是只为给贵妃娘娘看风寒? 喜来暗自思忖,以后还得再多关照关照贵妃娘娘,说不定真就入了陛下的眼,一飞冲天了。 不多时,慕少仁便匆匆赶来,抬头望向座位上的人,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本应远在骅城的人,如今竟出现在皇宫里,还成了贵妃?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恭敬地行礼:“臣慕少仁,见过陛下,贵妃娘娘。” 霍重点点头,“慕太医,贵妃这几日身体不适,你好好看看。” 慕少仁上前,将一张丝缎帕子垫在唐娇云的手腕上,认真诊脉。 脉象虚浮,他眉头微微一蹙,“娘娘近日忧思多虑,风寒未愈,需静养,臣开几副药,按时服用,自会好转。” 在霍重看不见的地方,慕少仁眼神复杂的看向唐娇云。 唐娇云神色如常,待他开完药方,她轻声道:“有劳慕太医了。” 慕少仁微微点头,离开栖梧宫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望着他的背影,唐娇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忧思过虑? 心中莫名一慌。 霍重看着眼前的美丽女子,她仿佛被圈养的金丝雀,渐渐被抽干了生气,看起来虚无缥缈,仿佛雾中看花,很快就要变成一缕烟飘散不见。 语气不由自主的软下来,“你不是喜欢看花?过几日等好些了,我在御花园为你办一场赏花会,到时候邀请京中贵女一同来赏花如何”。 唐娇云微微一愣,僵硬的思绪终于动了,兴许这会是一个见到白音的好机会。 随即应道:“多谢陛下。” 见她乖巧的应下,霍重嘴角都勾起了笑意。 远处桌上摆着几张纸,凌乱的散落在桌上。 他走过去,随手捡起一张,只见上面赫然是几张画稿,像是用在衣裳上的花纹样式。 他转头看向唐娇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些是你画的?你还会自己做衣服?” 唐娇云淡笑出声,眼波流转,苍白的脸上瞬间多了几分色彩,“陛下莫不是忘了那个缝的像鸭子一般的钱袋子,我又怎会做衣服。还有,我在骅城开的几家铺子里就有一家是衣服铺子,虽然如今我人在京城,总归是无事可做,就琢磨着画些新样式出来,兴许是…商人本能”。 是了,她那些铺子他都有瞧过,在骅城才开数月就一跃成了骅城最知名的成衣铺子之一,款式新颖,备受追捧。 霍重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些精美的花样竟是出自她的手。 “骅城兴许是没办法去了,要不我在京城再为你开家衣服铺子?到时候你也可以定期去看看”。 唐娇云心里冷笑,他一步一步加深自己在京城的羁绊,想她做个乖巧的金丝雀罢了。 “不必,只是兴趣罢了,开过几家玩玩也够了,若是真开了铺子又少不了要多花心思,累的慌,算了”。 霍重不置可否,静静地又抽出下面几张看了看。 花样大都是如今大夏女人们都爱的样式,但是也掺杂了一些北地人爱用的花纹。 胸腔震动,耳边仿佛都被隔了音。 这是燕国的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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