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等慕寒归来时,日头愈发炎热,早间尚还透着些许凉意,此刻已被炎炎夏日彻底驱散。空气中仿佛笼罩了一层闷热,连脚下的地面都泛着热气。 唐娇云正坐在树荫底下,百无聊赖的晃着脚丫子。 四周居住的人家并不多,更别提有什么特别的景色了,放眼望过去就是一望无际的绿,不过片刻便将这四周逛了个遍。 慕寒快步走过去,俯身望向她。 一道阴影便落在了她身上,唐娇云似有所感,抬头便直直望向眼前人深邃的眼眸。 “可是无聊了?”,慕寒眼角弯起,下一句便径直将人抱起。 唐娇云被吓了一跳,不知飘去何处的心思一瞬间归为,生怕摔下去,用力抱紧了他的脖子。 有些恼他总是突然吓人,“烦人,总是这般突然”,语气嗔怪。 说完又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正好有些困了,便心安理得的继续享受,嘴里还嘟囔着:“事情可都解决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慕寒有些意外她这般亲昵的姿态,沉闷的心情不禁欢喜几分。 不过说起这个,慕寒脸色又沉了下来,刚才的确有查探到可疑人的踪迹,等追踪到目的地时,那痕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很快便又有另一个踪迹透露,可再次赶到时又捉了个空。 这可不像是来抢劫的,倒像是故意有人撒鱼饵迷惑他,又或者是在试探什么消息。 若真是来打劫村庄的,为何不干脆利落的将东西抢走,然后不留下一丝痕迹,反倒是几日后又返回来故作重演一般,还顺带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 慕寒低头看着怀里早已睡熟的人,粉唇微张,被晒了半晌的脸颊还透着嫩粉,额间也有些许薄汗。 慕寒眼神凛冽,希望事情不要像他所想一般。 回到府上,雅兰一言难尽地站在一旁看着平时威猛的大将军,一脸柔情的,一边小心翼翼的将她家小姐放在床上安顿好,又坐在一旁看了许久,还偷亲了好几口才离开。 臊的她都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见将军出了屋子,石头连忙上前,神情紧张地说道:“将军,的确如您所料,属下在离茶馆两公里外发现了探子的踪迹。但那人十分狡诈,属下本想设法擒住他,可…没料到半路杀出来一伙人将人劫走了,还请将军责罚。”石头低下头,满脸愧疚。 慕寒听完,周身的空气瞬间冷凝。 石头感受到无形的压力,额间逐渐渗出细汗。 慕寒的眸子微微眯起,寒意更浓。 连他自己都差点未能察觉到对方的踪迹,可想而知对手的狡猾与谨慎。 来人的目的竟是唐娇云?这在进入寒城之前从未发生过,如今情况突变,只能说明暗中早就有人心怀鬼胎。 如今最让他恼怒的是,对方的真正意图仍然未明,隐藏在暗处的威胁,更加让人感到焦灼。 而几日后便是匈奴王的寿辰,对方极有可能会趁此机会露出马脚。 “继续密切留意,切勿打草惊蛇,”慕寒声音低沉,“我会亲自查清此事。还有,再调二十影卫在暗处护着,若有半分差池,拿你是问!”。 石头立马领命,半分没耽误,随即便出去安排。 热闹的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单衍今日穿着一身张扬的中原人服饰,鲜艳的颜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活脱脱像个纨绔子弟。 他漫不经心地走在街上,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蓝色的眼眸偶尔暼向身边的路人,透着几分桀骜不驯。 那些不明就里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而他仿佛全然不在意周围的目光,悠然自得地踱步在人群中。 一旁富家小姐打扮的单达瓦忍俊不禁,看着哥哥放荡不羁的模样,心里暗暗无奈。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他带自己来寒城逛集市,正为几日后父王的寿辰打算,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趣的东西送给父王。 突然,单达瓦声音急切地说道:“哥,你瞧,那是不是将军府的轿撵?”她话音刚落,几乎惊呼出声,没想到下车的竟是一位美艳动人的女子,径直走向了一家首饰铺。 她心中一沉,不禁失落,尽管早知自己与慕将军无缘,但内心那点儿钦慕之情却仍难以完全放下。 单衍猛地怔住了,蓝眸中的闲散瞬间消失,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今日竟会遇见她,那张熟悉的脸在他脑海中盘旋许久,如今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他一直以为她不过是慕寒的女卫,何曾料到,她竟然默认坐了将军府的马车,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热闹的寒城。 单衍觉得如果他的火气能让人看见的话,此刻已经喷火了。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抹身影。 单达瓦看着哥哥失神的模样,不禁开口唤道:“哥,你怎么了?”可单衍只是快步追上去,匆忙留下两个字。 “跟上”。 这间不大不小的铺子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新奇物件,大多是从各国走商得来的,因而价格并不低。 唐娇云随意拿起一个仔细瞧了瞧。 那是一方素净的手帕,通体洁白,却并非寻常帕子的布料,摸上去如丝如缎般顺滑,边角用银线绣着一圈缠绕的藤蔓花纹,精巧别致。 手帕中央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金线细密,一根根羽毛分明又生动,仿佛轻轻一抖便会飞出画布。 唐娇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手指轻抚过那刺绣的凤凰,正准备询问掌柜这帕子的来历。 身旁一道声音突然想响起。 “姑娘,这帕子可是西域的稀罕物,听说只有身份显赫的贵族才用得上,不知姑娘买来是送人,还是自己用?因这帕子在西域向来是女子送给心爱之人的定情信物” 唐娇云一愣,转头看去,入眼便是一个身穿鲜亮中原服饰的男人,蓝色的眼眸如同天空般深邃,却隐隐透着几分戏谑。 他嘴角带着一抹笑,气质张扬而随性,与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 “阁下何人?”唐娇云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警惕,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搭话者并不热情。 “在下单衍,”男人笑着微微欠身,语调中带着漫不经心,“不过一个路过的闲人罢了。只是见姑娘拿着这帕子许久,想必是看上了它。不如,我替姑娘买下,也算交个朋友。”他说着,毫不避讳地盯着唐娇云,眼神愈发火热。 这眼神唐娇云熟悉的很,从前她就总是遇到一些奇奇怪怪来搭讪的男人,想必这位也是。 唐娇云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不必,这帕子我自己买得起。” 单衍听罢轻笑一声,似乎对她的回应并不在意,反而语气轻佻道:“倒是我唐突了。不过,若是姑娘需要什么西域的好物,在下或许能帮上些忙。” 唐娇云没有再搭理他,只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帕子,吩咐掌柜结账,动作干脆利落。 可她越是不搭理,单衍越是觉得有趣,恨不得立马将人绑走带回家。 身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单达瓦再次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办?不想让人知道这是她哥,竟然连追求人的方式都如此“清奇”。 之后,不管唐娇云拿起什么物件,单衍总能从容不迫地开口解释一番,语调悠闲,内容却颇为详细。 不得不说,一个长相深邃、鼻梁高挺的人站在一旁,的确是十分赏心悦目的风景,只是——得忽略唐娇云脸上渐渐浮现的不耐烦。 掌柜的早就被单衍的侍卫“请”了下去,铺子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唐娇云拿起一串手工的珠串,刚想转头询问,却听得身旁的声音又悠悠传来:“这是草原游牧民的手艺,寓意驱邪避祸,佩戴此物还能保佑平安。不过看这做工,恐怕只是寻常之物,姑娘若喜欢,我倒有更珍贵的送您。” 唐娇云忍无可忍,抬头瞪了他一眼:“单公子,若你再这般喋喋不休,是否该考虑换个地方消磨时光?” 单衍挑眉,仿佛毫不在意她的语气,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姑娘莫恼,我只是想帮你挑些更好的东西罢了。毕竟像姑娘这般倾城之姿,寻常俗物可配不上你。” 唐娇云盯着他看了片刻,冷笑了一声,将珠串随意放下,转身便朝铺子外走去:“既然如此,那便不劳单公子费心了。” 她不买了还不成。 单衍愣了愣,看着那转身离开的身影,蓝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身后,单达瓦实在看不下去,无奈叹气:“哥,你这样只会把人吓跑。” 她瞥了眼逐渐消失在街角的唐娇云,转头又低声劝道:“再说,哥,她可是慕将军的夫人,你这样不怕惹麻烦吗?”虽然她知道自家哥哥一向目中无人,行事随性,可如今对方的身份着实让她捏了把汗。 单衍嗤笑一声,双手环胸,懒懒地靠在门框上,目光却仍追随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慕将军又如何?她在寒城是他的夫人,出了寒城可未必。”话语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昨日他耗费了不少精力,亲自带人去会慕寒。 然而,让他啼笑皆非的是,慕寒的地位竟然与他有几分相似——同样是围绕在唐娇云身旁的追求者。 只不过,慕寒那副俨然已经占据主场的姿态,着实让他心头一阵不爽。 而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唐娇云竟然没有拒绝! 明明慕寒只是她儿时的一个过客,凭什么就能得到她? 就算真如探子所言,她与慕寒有了名义上的关系,可眼下不过是个未成定局的局面,胜负还未分晓。 他单衍向来不在乎所谓的规矩,而对于未锁住的猎物,他更不会轻易放手。 “哥,你可真是……”一旁的单达瓦实在看不下去,捂着额头,满脸无奈,“人家明明已经是将军夫人了,你怎么还非要横插一脚?”她瞥了自家哥哥一眼,对他这副赖皮模样满头黑线。 单衍闻言却不以为意,懒洋洋地笑了笑,蓝眸中透着一丝狡黠:“夫人又如何?这天下哪有这么容易画上句号的事?”他眼中闪过一抹轻狂,语调轻飘飘的,却又藏着笃定的锋芒,“何况,她似乎还没真的决定要做谁的女人。” 单达瓦一时语塞,只觉得自己这哥哥实在是天生惹事的料。 她看着他那漫不经心的模样,又瞧了瞧他微扬的嘴角,忍不住摇头:这到底是对唐娇云有了兴趣,还是单纯看慕将军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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