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睡梦中冯清清被推醒,“玉莲,我再睡一会……”搭在臂弯上的右手艰难扬起,摆了摆。 忽然,中指被人攥住,指甲狠狠刺向指腹。 钻心的疼痛猛地将冯清清唤醒,她腾地坐直,一看,竟是在课室。 “哎……”一不留神,屁股向后坐了坐,大腿红肿部分接触椅子,冯清清下意识叫唤了声。 邹沅松开手,眼中流露出怀疑的神色。演得真假。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邹沅看着手旁的咖啡,叹了口气,忍辱负重般将咖啡往冯清清的桌上推,“给你的。” “给我的?”冯清清不太清醒地指着自己,迷糊道:“你教我那么辛苦,我还没好好感谢你,怎么先给我犒劳上了。” 邹沅最烦解释,尤其是还需要配合谎言添加感情的解释,他真想一摆手说:“废话真多,爱要不要。”亦或者,“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啰嗦什么。” 但此刻的他,唇角挑出一抹温柔的笑,轻声道:“昨天我态度不好,向你道歉。” 冯清清受宠若惊地推过咖啡,连连摆手:“我总也学不会,你发火我能理解,不用道歉的。” 发火?我发火了吗?小题大做的蠢女人! 桌下的拳头捏紧,邹沅抑制住唇角抽搐的冲动,眸色幽暗地看了眼冯清清,将咖啡再次推回,“谢谢你的理解,这杯咖啡是特意给你买的。”邹沅拿过吸管,细心地帮她拆开放入杯中,送到冯清清唇边,“如果你原谅我就喝一口。” 冯清清眨眨眼,不得不吮了一口。与此同时,前排的总穿华丽公主裙的女生回头望了他们一眼,那一眼意味悠长,好似包含了许多东西。 冯清清脸蛋倏地红起来,小心翼翼地放下咖啡,嗫嚅出声:“我已经喝了,并且你真的不用和我道歉。” “嗯。”邹沅欺近,手掌刚好撑在冯清清椅子空出的地方,垂眸看着她小巧白皙的耳朵,低声道:“附近新开了家餐厅,等会下课一起去尝尝?” 邹沅的肢体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她,虽然没有直接贴上来,但营造出的只要轻轻一碰便能挨上的暧昧氛围,更令冯清清害羞不已。 他今天穿着黑红色的夹克,里面搭配简单的白T,下身是休闲牛仔裤,将原本就自信张扬的少年气质挥发得淋漓尽致。 外加不断侵略她鼻腔的淡香,冯清清周围的空气越发稀薄,朝霞似的红晕很快晕染至耳根,她慌不择路地抓过刚放下的咖啡大口吞喝,假淡定地自言自语:“好热啊,这个天。” 邹沅扫过她红润如玉的耳垂,纤细洁净的手指,再是液体不断上升通往她嘴巴的吸管,他目光一凝,压下性子,耐心地重复一遍:“中午一起吃饭?” 冯清清僵硬地放下杯子,脖子一顿一顿地扭过脸,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产生亲密接触,睫毛因紧张扑闪扑闪地颤动,她捏着喉咙小心翼翼地拒绝,“不、不了吧。” 他像审判般注视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能拆穿她虚伪面目的机会,片刻后邹沅收回手臂,恢复正常距离,淡淡道:“哦。”便撇过脸去了。 冯清清咽了咽口水,隐秘地将手放在胸口小幅度拍了拍,心中不免感叹:差点就想入非非了。 课上,因为邹沅的雪中送炭和惊心动魄的表达,冯清清最后一点困意也烟消云散,变得格外清醒。 邹沅没有像上次一样睡觉,而是光明正大地玩了一堂课手机。 余光中,他的手机屏幕常亮,手指翩飞,好像格外的忙。 微信聊天群内,汪宝平不停艾特‘水煮小沅子’,追问:沅儿,后天弯道竞速赛的女伴,你找好了吗? 邹沅回复‘宝宝平安’:带你去? 宝宝平安发了个疑问的表情:怎么不早说?人家都来不及准备美美的衣服了啦~ 方正云:?小宝我才发现你有当人妖的潜质。 邹沅忍不住笑,继续回复:汪宝平你妈、还指望你传宗接代呢。 宝宝平安: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这个标点符号真的不是误打上去的?【哭】 方正云:支持楼上的楼上。 ‘宝宝平安’又发了几个哭脸,话锋一转:听说徐天阳找了陆家小公主,沅儿你说要不要把她抢过来? 陆家小公主?邹沅玩味地看着这个称呼,侧了侧脸,冯清清正苦大仇深地一会盯盯课本,一会盯盯讲台。 本尊不就在他身边吗?陆家大笨蛋还差不多。 走神的功夫,群里的消息又多了十来条。 方正云:现在陆家有两位公主,你说的是哪个? 宝宝平安:还能是谁,陆雪薇呗,人家实打实的公主外貌,公主身材,公主气质…… 邹沅挑挑眉,回复:徐天阳疯了?找个娇小姐供着。 宝宝平安:沅儿,这我就要批评你了。美女似鲜花,身娇体嫩,自然要小心呵护,何止是供着,含在嘴里我都怕化喽~ 方正云:呕,死人妖~恶心! 提到鲜花,邹沅看了看冯清清桌上被摧残得七零八落的鲜花,眼里笑意浓得快溢出来,回复道:舍得辣手摧花才是真本事。 宝宝平安:好邪恶。 方正云:同意楼上。 下课铃声响起,冯清清浑身无力地瘫倒在桌上,花艺真的好难啊。 “让一下,我要出去。”邹沅踢踢冯清清的椅子腿。 冷不丁地摩擦到伤痕,刚放松下来的身体猛地绷紧,冯清清蹭地站起身,五官疼得有些扭曲。 邹沅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低下头看向冯清清,“你怎么了?” 冯清清有苦说不出,只能打个哈哈,“凳子、凳子太硬了有点硌人。” 邹沅充满怀疑地瞅了她一眼,“让开,我要出去。” “哦哦。”课下,老师留在讲台。同学们把老师团团围起来,堵住了邹沅出去的路。冯清清连忙让开,再龇牙咧嘴地坐下。 “喂,说说吧,怎么做到的?”前排的公主裙女生坐到冯清清正前面的位置,回头一脸倨傲地问道。 冯清清扭转脸向四周看了看,确保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什么怎么做到的?” 那女生脸上好像在说别装了,可冯清清依旧懵懂地看着她,她只好暗示地瞅了瞅门外。冯清清顺着视线看去,这个视角正好照见邹沅的身影。 他倚在阳台上,神情懒散,有一搭没一搭地张口,正在打电话。中途,他好似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目光锐利地穿透人群,与偷窥者遥遥对视。 冯清清下意识垂下眼睛,那一眼,世界好像被他切割成了两个部分。他站在光明中,向阴暗的角落投来轻蔑的一眼。 “我可是一字不落全听见了。说吧,你勾引同桌的妙招,说来听听。” 闻言,冯清清眸中波动明显,带着些许惊异与茫然:“我没有勾引他。” “拜托,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凭自己手段争取又不是可耻的事情。实话实说不行吗?”公主裙翻了个华丽丽的白眼。 “我真没有使什么手段,也没有勾引任何人。”前排女生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冯清清越说越急。 “算了算了,真没劲。”公主裙眼见邹沅收了手机,她快速对冯清清说道:“我看你很会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多了会栽跟头的。”说完,她小声地哼了一声,扭回头了。 “我没有!”冯清清想继续与她辩论,可再怎么叫她,她都不肯回头了。 邹沅走到冯清清身边,她心不在焉地起身,给他让位置。 邹沅已经坐下了,冯清清还慢半拍地傻站着。 脑中突然浮现冯清清带有暗示的话语,同时手机震动不止,肯定又是汪宝平八卦他到底找好女伴没有。 汪宝平刚刚打电话说,如果他找不到女伴,他就大义灭亲介绍他表妹给邹沅。 邹沅一想到左边一个聒噪的汪宝平,右边一个女版聒噪的汪宝平头就大。 无奈,邹沅抬手攥住冯清清手臂,猛地向下一拽。不经意间,冯清清不受控地倾斜向左边倒去,登时,靠在邹沅怀里坐在了他腿上。 他似笑非笑,语气暧昧道:“后天有赛车比赛,一起去看?” 冯清清还未从惊讶终缓过神,便听见这句邀请,同时注意到他们前桌的女生写字的动作明显一顿。 冯清清真心不解:难道拒绝就是欲擒故纵么? “好啊。”冯清清坐回自己的位置,同时答应了邹沅的邀约。 邹沅一时没反应过来,说真的,他根本没料到冯清清会同意。 “你再说一遍。”邹沅悄悄摸起手机,按下录音。 “我说,我们一起去看比赛。” 邹沅心中一喜,果断发送给奶奶。另外添了句,“奶奶,你孙子的金主同意去了。”想了想,把去了删掉,改成约会。 奶奶回复得很快:浑小子,说的什么话。 邹沅:奶奶,现在你可以把银行卡的额度放开了吧! 都怪昨天忘了收敛,不仅实话实说告诉奶奶他把冯清清骂了一顿,还添油加醋夸了自己艺术造诣是多么的高,以此来衬托陆家小女儿的愚笨。 换来的却是,银行卡额度被缩减至十分之一。 现在大赛将即,这点钱,还不够买四个车轱辘的。 于是,邹沅只好放下身段,牺牲自我。 良久,对面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地发了个OK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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