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们两人约在下次等中考成绩出来后便再去他家玩。
但是邹静等她和楚堰分别，呆在家里的第一天就开始想他了，抱着手机和他在网上聊天，一天恨不得和他从早聊到晚。
不过为了让她的家人起疑，邹静在贺玲之和贺仕之面前从来没有给楚堰发过消息，也只口不提昨天去了哪里。
贺仕之却在吃饭的时候一直问：“你说昨天去玩了，那是去的哪里？”
邹静心里直皱眉头，面上却不显，“我昨天去买衣服了啊。我还给哥看了那些衣服呢，怎么还在问呀？”
贺仕之盯着邹静，吃饭嚼嚼嚼，吞下去才道：“管家说你天黑的时候才回来，那时候都七点半了。”
邹静觉得有些好笑：“我没有坐车去，晚上吃了个晚饭走回来，这个时间很正常吧？”
“你在哪里吃的饭？”
邹静深呼吸一口气：“我好久没吃面了，就随便选了一个面馆，吃的小面。”
贺仕之还在追问：“在哪条街？”
邹静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记不得了，哥你也知道，我一般都不记路。”
贺玲之也没忍住说道：“四肢，够了啊，你一天刨根问底的干什么呢。”
贺仕之没再说话了，沉默着吃饭，像是在思考什么。
邹静早就想到，他肯定会去搜寻证据，自己得要先下手为强。
毕竟这个年代并不是哪里都装了监控，邹静从楚堰家里出来之后，刻意往没有监控的街道走，记住了店家，只为了给自己编排谎言。
贺玲之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告诉邹静她的猜测。
贺玲之悄声道：“小静，之后来我房间一趟吧。”
邹静愣了愣，不知道她会对自己说什么，还是过去了。
等到邹静进去，贺玲之关上门后，她小声问她：“你昨天是和楚堰出去玩了，对吧？”
邹静沉默着看她，试图看出贺玲之眼里的情绪。
贺玲之便解释道：“无论答案是还是不是，我不会多评价什么。如果是的话，我会告诉你一件事，你来评判这件事是否属实，好不好？”
邹静深呼吸一口气，她在这件事上也信得过姐姐，而且既然她也知道了，自己就不会隐瞒：“对，我是和楚堰出去玩了。”
贺玲之松了一口气，轻轻抱了一下邹静，欣慰笑道：“真好，你不对姐姐撒谎，好孩子。”
邹静沉默不语，而贺玲之就说：“你还记得我和他有婚约的事情吧？”
邹静心情再次有些低落，缓慢地点头。贺玲之就说：“所以我怀疑，他接近你就是为了婚约的事情。”
邹静有些困惑：“为什么这么说？”
贺玲之解释：“我们三个人碰面的时候，你走了，他就问你叫什么名字，随后就说要和我解除婚约。”
邹静听到这件事，心脏有些不受控制地跳动，而贺玲之接下来说：“他是不能忤逆他父亲的，但是他那时候却胸有成竹的告诉我，他会解除婚约，所以他肯定想到了一个方法。”
贺玲之扶着邹静的肩膀：“你觉得，这个方法会是什么？”
邹静想到一个可能性，脸逐渐发白。
贺玲之继续说：“和贺家的小女儿不清不楚，被两家发现之后强制解除婚约。”
看着邹静不可置信般的脸色，贺玲之有些悲伤道：“你觉得他喜欢你吗？”
邹静扣着手指，被她这么一问，反而不确定起来：“他，他说过喜欢我的……”
贺玲之难过道：“抱歉，小静，我们之前从来没让你接触过这些事情，导致现在你连自己的心情都理解不了。”
邹静垂下眼眸，眼里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动摇。难道，他对我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只是为了利用我来解除婚约吗？
邹静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贺玲之将她带到床上坐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贺玲之叹口气，“还好他是个正常人，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要是他是打算碰你…那真的会很可怕的。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想到这些事情，抱歉……”
但事实上，楚堰已经碰了她，贺玲之担心的所有事情都成真了。
邹静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贺玲之试着开导她，聊起其他事情：“你哥也是太担心你了，他对你针锋相对也没有恶意。这个家最最在乎你的就是他了，一开始还是他把你从福利院带回来的。”
邹静也已经不想再思考那件事，顺着贺玲之的话问：“他把我带回来的？”
贺玲之知道邹静已经不记得了，便开始说起那段经过：“嗯，我那时候也觉得很奇怪，他明明自己也就八岁，那时候还在玩游戏王，一天天去找人玩牌，但是有一天忽然变了性格似的，突然一个人跑去几十公里以外的福利院把你带回家，张口就求爸妈把你抚养。”
“爸妈本来不打算答应的，但是他一直执意拗着爸妈，最后还是松口了。”
邹静记忆像是蒙了一层雾，什么印象都没有，“我怎么一点都记不得了？”
贺玲之笑着说：“你记不得是正常的，因为他那时候也不懂怎么带小孩，在路上让你感冒发烧了。”
“我们两个小孩手忙脚乱地照顾你，等到好几天过后父母才回来。因为那时候过得比平常有意思得多，我就一直记着的。”
邹静低垂着眼睛说：“那时候肯定给你们添了很大麻烦吧…抱歉。”
贺玲之戳了戳邹静的鼻子，“哪里是你添麻烦呀，全都是贺仕之的错。自顾自地就要把你带回来，还让你发烧了，好不容易康复之后，你烧得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了，之后身体也差了好一阵子。”
邹静还是沉默着不说话，贺玲之就把她抱在怀里，温柔道：“我就是想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哥哥姐姐都是爱你的，不要因为少了一份爱，或者被欺骗感到难过，以后一定会遇见更好的人的。”
邹静回抱住贺玲之，听到这话之后，她回想起与楚堰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画面此刻却像被投入沸水的糖，迅速融化变形，变得黏腻而苦涩。
邹静到现在也不愿意相信，那些温柔，那些清澈的爱意是假的。
她到现在也依旧想要见到楚堰，想让他解释这件事，想心无旁鹭的喜欢他。
就算是利用，她也认了，因为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楚堰。
视线突然模糊起来，她眨了眨眼，才发现是眼泪涌了出来。
不是委屈，而是一种钝钝的，漫无边际的绝望。
就像她小时候，抱着猫的尸体，跪在陌生的巷口，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四周的影子越来越长，她只能在太阳的光辉中哭泣。
她侧头，呆滞地看向窗外的天光，天气明明很好，可她觉得浑身都冷，冷得像沉在冬天的湖底，连挣扎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过了两天之后，贺家的老爷和夫人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邹静的心不由得提起。她很清楚地知道，老爷夫人都不太喜欢她，她在这个家住的十几年里几乎也只见过他们几次面。
贺玲之和贺仕之都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他们也已经没有对自己的父母抱有任何亲情的留恋。
等到他们回来，夫人的视线扫到邹静的身上，淡淡道：“你先去书房等我们一下，贺先生有事要单独对他们说。”
邹静僵硬地点头，进到书房里等待。直到老爷拉开书房的门，邹静便立马起身道：“老爷好。”
“嗯。”
贺先生坐下来，没有喊邹静坐下，邹静便站着听他说话。
贺先生没有看他，只是伏案做着自己的工作：“你的中考成绩估分出来大概是多少？”
邹静思考了几秒，还是说：“610多，先生。”
贺先生抬头看她：“你确定？”
邹静点头，他便放下笔，“我记得我没有给你报任何补习班，你的理科成绩也不算很好，在学校也是普通班。”
邹静解释道：“先生，我在快中考的时候将理科成绩补起来了。”
“知道了。”贺先生之后就并没有过多反应，只是说，“不能报重点高中，也不能报现在这个学校。这件事应该还记得吧？”
邹静垂下眼眸：“是的。”
“填志愿的时候随便你，选一个私立学校也行，学费贺家会给你出，但是不准读重点中学。”
邹静乖顺地点头，贺先生道：“好了，你出去吧。”
邹静从书房出来，贺玲之看见邹静了往她这边走来，“父亲对你说了些什么？”
邹静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和我聊了聊中考成绩的事情。”
贺玲之“啊”了一声：“说起来，我也有些好奇，你成绩估出来大概是多少？”
邹静说：“嗯……可能是610差不多？毕竟我理科太差了，没办法嘛。”
贺玲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考的不好也没关系的，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邹静对她微笑着点头：“嗯，谢谢姐姐。”
等她走远后，邹静的笑容消失了，面无表情地走入自己的房间里。
她有一件事情瞒着其他所有人，包括楚堰。
其实她的成绩本早就可以快速提升，也可以变得更好，但是贺家的父母不想让她变得优秀。
贺家认为要是邹静有了能力，有了和贺玲之和贺仕之对抗的能力，就有让她一个外姓子女鸠占鹊巢的风险，所以她只能表现得很平庸。
回想起之前贺玲之告诉自己的事，邹静不由得在心里对贺仕之叹气。
哥，我真的一点也不想来到这个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