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樊旭上高中以来,第一次脱离了倒数第一。 这个奇闻甚至短短两节课就传遍了整个高叁年级——谁都知道那个不务正业的樊旭考了班里第叁十七名,爬上了中游。 拽着他一路长虹飙到前面去的,就是他的英语和数学。 班主任彻底傻了眼。 潘薇在班里评奖卷子的时候,破天荒地,表扬了樊旭几句。 周围人开始起哄,小声调侃——说樊旭不久前明明还声称自己最讨厌英语老师,结果六个科目,就数英语考的最好。 樊旭谁的话都听不清,只知道直勾勾地盯着讲台上的潘薇。 旁边的人不知道他的心思,再说,谁又敢往那方面想呢? 谁能想到,这两个年龄相差十多岁的师生,昨天晚上还抱在床上翻云覆雨,用掉了半盒的套。 樊旭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对劲了,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潘薇和他纠缠的时候,很有一种浮于表面的戏谑和轻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那种——但他竟然从来不生气,也不觉得被羞辱。 但他觉得委屈,被压制的痛快紧随而来的是不被对方在乎的难受。 或许换个人勾搭她,结果也是一样的。他时常这样自暴自弃的想。 “不然呢?不做炮友,你还想和我发生什么?”潘薇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总是有一种让他觉得害怕的无谓。 “樊旭,我们可是师生啊,差了十岁的师生。” “除非你想毁了我们两个。” 她还是笑,温柔又纯洁。 潘薇的可怕之处在于,她的年纪和阅历使她能很容易就看出樊旭的心思。 看出他超乎寻常的占有欲和感情,看出他几度试探、一腔孤勇的心,也看出他蠢蠢欲动,升华这段肉体关系的渴望。 长期炮友,或者男女朋友。无所谓哪种,总之都是绝不可能的。 潘薇率先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然后轻描淡写地切断了樊旭的幻想,让他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有时候,他真的挺恨她的。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那种。 但往往想法是一回事,做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无法拒绝潘薇,甚至于对方忙过头了把他忘到一边,他还要一边骂自己犯贱一边凑过去。 她喜欢他戴束精环,他就乖乖的戴,好不容易忍过两节课没被发现,在教师厕所里被潘薇摸到射精,是他最舒坦的时候。 即便鸡巴被勒的很疼,还是要含着哭腔挺腰把性器往潘薇手里塞。 潘薇最爱的还是他这副开了荤以后不要命似的发情公狗样,那种激烈至极的性爱时常让她有种真实活着的感觉。 她偶尔生出负罪感,随后被铺天盖地的莫名快感淹没。 高叁开学没两天,潘薇发现樊旭变了。 他仍会喝酒抽烟,偶尔还是逃课打群架——但他大多数时候也乖乖上正课,该写的卷子一张也没拉下,杂七杂八的事只在课余时间做。 似乎是为了潘薇所谓的“奖励”。 但有时候喝多了酒,也会胡言乱语说一些规划未来的傻话,而且几乎每次都会把潘薇算进去——他还是更喜欢叫她老师,喝醉了以后微醺着脸,双眼潮红地抱她在腿上,一边顶一边求:“……老师,你亲亲我吧……” 潘薇觉得他幼稚,但又好像哪里透着些不知名的可爱。 她被肏的上气不接下气,舒服到骨子里的时候,也愿意张嘴哄哄他——小孩子嘛,怎么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床上的话不能当真这个说法? 樊旭其实特别好哄,她软着嗓子叫他的名字,再施恩一般在他濒临高潮前给他一个吻,他立刻就浑身哆嗦着猛冲十几下,射满一整个套子。 他太相信她说的所有话。 以至于忘了他曾经也看清过她的本质,忘了她是什么样的人,忘了她从未真正把他放在心上。 樊旭第一次知道陈愿这个人,是在高叁上半学期的中考结束以后。 他去办公室拿自己的成绩单,顺便见一见潘薇。 进去以后才知道她今天没来上课,请假一天——他本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急得火烧火燎地多嘴问了一句。 他就不该多那一句嘴的。 “潘老师不是不舒服,今天是她中学老师的忌日。” “那位老师听说是为了挽救跳楼的学生,失足摔死的。” “叫陈愿。” 后面两句,是办公室里那些老师们的议论,他转身没走两步,听了个一清二楚。 名字和事情似乎和他都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他就是觉得耳熟。 这一瞬电光石火,樊旭想起许久以前的一个夜晚。 潘薇睡熟了,做梦都在叫一个名字,当时听不清——现在想来,可不就是“陈愿”。 樊旭实在无法形容这一瞬间他心里的五味杂陈。 这满屋子的老师莫不以为潘薇是去吊唁曾经的恩师,只有樊旭知道,潘薇曾经把他错认成别人,口口声声说“我好想你”。 那种本能依赖和亲昵怀念的眼神,绝对不会是一个正常的学生对老师的感情。 因为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真正只把对方当老师的话,根本不是那种态度。 有种难言的酸涩从心底升起来,一开始只是一点。 樊旭站在办公室里,脚像生了根一样一步也挪不动——身后的老师们还在窃窃私语,说起以前听来的秘闻,又说起对潘薇的看法。 樊旭听不太清了,他满脑子只有那个陌生但又熟悉的名字。 陈愿。 那些酸涩衍生出苦味,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快要把他整个人侵吞——也是这时候,他终于知道手脚冰凉的无措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人的直觉有时候总是准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有老师注意到樊旭,看他表情难看脸色灰败,随即走过去关心:“樊旭,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樊旭只是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表情慢慢恢复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脚灌了铅一样略有些沉重地走了。 那些老师还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怎么在意。 这天晚上樊旭破天荒地又逃了晚自习——晚上第二节是英语,自从潘薇来了以后从来不逃英语课的樊旭第一次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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