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出去。” 司淳没动怒,也是因为酒精让她反应迟钝了些,但她还没醉到那种地步。 司朔慢慢松开了手,整理了下自己乱七八糟敞开的衣服,他也没打算回来第一天就让司淳回心转意,只不过刚才太想念她的温度了,才会那么不顾一切的冲出去。 司朔在意的是其他,他没有立刻出去,仍静静地站在妹妹身后,“那个叫顾时的明星,是你的男朋友吗?” 话说出口,司朔都佩服自己的平和,他以为他说出两个字,会嫉恨得咬牙呢。 司淳已经自顾自躺到床上了,“是不是男朋友,和你没关系。趁我现在还能好好说话,最后一次,出去。” 司朔眼里极快地闪过什么,但这次他没再开口,只是在转身离开时,蹲下身把妹妹乱七八糟歪倒的高跟鞋扶正。 司淳歪着头看了一眼,随即别过脸去。 司朔回自己的房间,性欲和思念之情都暂时得到缓解了,他以为他身体里那种难耐的焦灼会减少,但司淳那句“和你没关系”持续环绕在他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隐隐作痛的那些地方,现在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更疼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怎么了。 早在刚出国那会儿,他不适应身边没有司淳的日子,因她而养成的一些小习惯一直没能改掉。 因为司淳,他情窦初开、初尝情爱,他所有的感情都和她有关。 就像一根被长久握在手里的风筝,忽然主人松了手,风筝渴望已久的自由得到了,但又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往哪里飘。 纵然他有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但自主的和不由自主的,又是两码事。 一直以来,不是她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她。 …… 两个月前在综艺中小有名气,参加了个选秀,很快从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跻身叁四线,百度百科写他是单身偶像,没有任何绯闻。 不是男朋友,一个床伴而已。 以他对司淳的了解,司朔很快就这样对顾时下了定论——如果真是男朋友,司淳那样的性格,恨不得把男方挂在她腿上的,不会对方打过来十几个电话,一个都不接。 是了,那晚他在司淳房里,看见她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显示得很清楚——那个顾时,似乎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受宠,至少比起他当年还差的远。 但即使只是个床伴,也是个不容小觑的劲敌。 此刻的顾时并不知自己的履历正在被金主的哥哥兼旧情人审视着,他好不容易把司淳约出来吃顿饭,正在搜肠刮肚地和对方制造着共同话题。 思及前不久从老板他们那儿听来的消息,他帮司淳切好牛排后放过去,第一次提起那个对他来说还很陌生的人:“小淳,我听说,你哥从国外回来了?” 司淳咬一口西蓝花,点头“嗯”一声。 她知道顾时很多关于她的消息都从薛游和秦朋那儿得来——也是怪,薛游没有像当年对司朔那样对顾时,不知道是年纪大稳重了,还是顾及他是秦朋的人。 “那,既然是你哥哥,那我是不是也要去拜访一下?”顾时说这话,带着些微的试探和甜蜜。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和司淳根本算不得恋人,对方包养他,给他一切他想要的钱财名利和社会地位,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是不平等的,她随时可以在暧昧期抛弃他。 “没必要,他又不是我家正经的儿子,是我爸妈小时候收养的,以后是不是姓司还不好说。”司淳不知道顾时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提司朔,但这让她微微有些不舒服,而且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记得再小一点的时候,她不喜欢别人把司朔当成她亲哥哥。 因为是兄妹的话,就不能在一起,不能亲吻做爱,所以她时常暗戳戳地提醒身边人,他们不是亲兄妹,没有血缘关系,他只是个养子。 她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开口说这种话。 这让司淳有些微妙的烦躁感,以至于她没看到顾时愣的一下,以及随后对方的无措。 这天下午司淳回家去,时间尚早,她从落地窗开门到阳台去,半圆形的凸型阳台,一眼看得见后院。 司朔身后跟着司家的园艺师,似乎在修剪那一大片开的正盛的白山茶,时不时弯腰浇点水——司淳垂眼看着,表情有一丝丝的慵懒,但不见刚才对着顾时的隐约不耐。 那山茶花是十几岁的时候她一时兴起让人移植来的,但没多久新鲜感散去,就不怎么管了,反倒一直是司朔在照料的多。 从九月份就慢慢开放的白宝珠和白芙蓉,曾经是司淳最喜欢的花;楼下站着那人,也曾经是司淳最喜欢的人。 她脸上的怀念慢慢敛起,赶在司朔似乎要转头的前一刻,她后退一步,离开了阳台。 晚饭时,司淳在楼梯上就看见了早早坐在餐桌前静等的司朔,穿件宽松的绒衫,衬得他整个人温顺无害的很,鸦黑的短发乖巧地垂在额头上,没有他刚回来那天的成熟稳重。 看见她下来,司朔站起来,脸上漾一抹温柔的笑:“小淳。” 司淳点点头,坐在桌子对面,司朔看她一秒,转而搬着凳子,坐到她旁边了。 “今晚爸妈都不回来吃,只有我们两个,我跟厨房吩咐了两样汤,你前几天喝酒太多,要……” “哦,知道了,上菜吧。”司淳打断他,倒不是不耐烦,只是单纯想赶紧吃完赶紧离开。 司朔回头朝等候的佣人示意一下,饭菜就陆陆续续摆上了餐桌。 偌大的餐厅,只有碗筷轻碰的清脆声响,除此之外,周遭气氛静的落针可闻。 吃到一半,司朔给司淳盛了碗鱼汤,然后就开始自顾自地没话找话,“……今天我在屋里收拾了一下以前的东西,翻出来你送我的那些生日礼物来着。我记得有次你过生日,我送了你一本诗集,你说看不懂,非缠着我重新送你别的……”他顿一顿,眼里的笑意消散,涌上一丝丝落寞和神伤,“我的意思是,我们……从前不是有过好时候的吗,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 越说到后面,他声音越小。 司淳放了筷子,喝一口汤,“当初要走的人是你,说不想做附属品的也是你,我只是成全你,现在你回来了,我既没有恨你也没有怪你,你还想怎么样?” 司朔眼帘低垂,“是,是我太自以为是。所以现在你不喜欢我,讨厌我,我都认了。但是小淳,就算从一个哥哥的角度出发,我也不希望你在那个顾时身上投入太多感情,一个只会一味向你索取和利用你的男人,即使他爱你,这种爱也是带着私心的。” “我只希望你能一直快乐,不论是爱我还是爱他。” 司淳转身要走的动作顿在原地,她回头看司朔一眼,然后才往楼上去。 她忽然想起当年司朔送她的那本诗集,当时看不懂,但是又很珍惜地放到了柜子里,只是时间过去太久,她想不起具体放在哪儿了。 她进了屋就关门,爬高上低地翻遍了所有的柜子,最终在书柜的顶层发现了那本用防尘袋装好的诗集。 她踩着凳子,拿出书的时候手滑一下,半翻的线装本散开,从里面飘飘扬扬掉出一张纸。 司淳捡起来看,字迹隽秀,力透纸背——是司朔的字,当年她压根没翻,经年以后,那张纸上的字都有些淡了。 纸上只有两行诗。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橡树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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