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翌日,玖染菲受邀参加了一场备受瞩目的红酒品鉴会。 品鉴会汇聚了众多红酒爱好者和行业专家,一起在这里共同品鉴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红酒。 品鉴会一直持续到夜深。 回到庄园,玖染菲挥退了迎接上来的管家与佣人,自己懒懒散散踱步进去。 月光淡薄,廊下只余几盏壁灯亮着。 本以为已经回房间的某人趴在沙发一侧睡着了。 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少年慢慢醒来。 墨蓝色的头发乱了,睁着惺忪的眼睇过去,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沙发不远处的女人。 少年定了定神,稍微拢了一下衣领,起身过去。 “喝酒了吗?” 他站在玖染菲面前,果不其然闻到了酒的气味。 玖染菲取下帽,微眯起眼不温不凉地看着他,“不会回自己房间?” “……我在等你。”他眼睛带着湿气,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的样子。 “……” “小妈还生气?”慕月言又问了一次,似乎笃定她刚才就是在生气。 玖染菲交叉手在胸前,问:“我生不生气,你在意?” “我是害怕小妈不喜欢我了。”他语气委屈,睫毛低垂。 玖染菲面无表情,只淡淡反问:“你觉得我喜欢你么?” 少年像是刻意遗忘了先前的种种不愉快,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妈会关心我,知道我的口味……之前还说过我好看。” “我昨天晚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那都是你自己多想的。” 慕月言的神色明显暗了下去。 空气凝滞了片刻,直到他轻轻叹息:“心里好难过……还以为菲菲喜欢我呢。” “我什么时候给你这种错觉的?” 他静了半晌,唇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也对……所有人都对我敬而远之。菲菲,你也是这样吧。” 他声音渐低,却又猛地抬起眼,“但你为什么还要来接近我?明明可以像他们一样,只站在一旁就好……为什么要向我靠近?” 他的呼吸逐渐加重,眼底翻涌着浓稠的黑暗:“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为什么让我习惯你的存在?为什么让我贪恋你的温暖?”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见到你……只是希望你的目光能为我停留。”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哀求,“哪怕只有一瞬间……只看着我就好。” 玖染菲迎上他偏执的目光,语气依然清淡:“我是人,不是物品。” 他忽然靠近,双手捧起她的脸,声音里带着脆弱的执拗:“是嫌弃我?觉得我丑,才不愿意么?” 她轻轻别开脸,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跟这些没有关系,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不要!”他骤然失控,声音撕裂般地拔高,“我不要更好的——我只要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说罢,少年潋欲的眸子暗下来,委屈的酸楚再也顶不住,大滴大滴地眼泪决堤,跟倒豆子似的,扑扑簌簌地往掉。 多数划过流畅的下颚线,沿着轮廓分明的锁骨淌,还有的落到地面上。 明明在哭,可表情却是在笑,扭曲又勉强,“没错,我就是疯了,你满意了吧……” “慕月言……你都不会累吗?” “不……不累……” 玖染菲听到他闷着声,断断续续还倔强着说不累。“只要是你,我永远都不会累……我那么……那么喜欢你啊……” 她不自在蹙眉,拍开他的手道:“别哭了。” “不要。”他被拍掉手,哭得更加汹涌。 “慕月言,你需要冷静一下。” 慕月言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回答,而是缓缓伸出右手,那是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但在月光下却显得格外脆弱。 他轻轻摩挲着右手腕上的皮肤,眼神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既然小妈不愿意和我和好,那我……就用这只手,来换取小妈的原谅吧,好不好?” 他猛地松开她,后退半步,右手却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而锋利的水果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没有看刀,而是死死盯着玖染菲。 女人大惊失色,连忙喊道:“慕月言,你疯了吗?!” 她惊恐,连忙冲上前去,试图夺过他手中的刀。 然而,慕月言却紧紧握住刀柄。 玖染菲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从未见过如此偏执的人。 尤其是在自己明确表示后,对方竟然采取了自残这种极端手段来威胁她。 她深吸一口气,“慕月言,你这样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靠你伤害自己来维系的。” 慕月言仿佛完全听不进她的话:“菲菲,我只想要你和我和好,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 “慕月言,你这样做值得吗?” 慕月言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值得,只要菲菲能原谅我,能和我和好,我做什么都值得……” 接着在玖染菲惊恐的目光中,刀光冷冽一闪——他毫不犹豫地割向自己的手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少年的衣袖和手指。 他竟在笑,笑得满足而绝望。 “你看……现在你永远都忘不掉我了。” 玖染菲气得浑身发抖,她终于明白慕月言已经陷入了某种偏执的境地,无法再用常理来劝说。 她推开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慕月言一个人瘫坐在地上,泪水再次滑落脸颊,看着手腕上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这次他真的做错了。 ———— “这都几天了,少爷还没醒吗?” “是啊,自从从手术室出来,少爷就一直没有醒过来,我看再这样下去,怕是不行……” “你说少爷还能醒来吗?” “希望能醒吧,不然……” 病房外,小声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两人想到什么,纷纷叹息。 整个房间明亮无暇,床头柜上的仪器时不时发出滴滴的声响。 雪白的病床上,躺着的少年仿佛只是在熟睡般安详。 只不过他带着氧气管,脸色苍白的宛若透明,衬得眉眼漆黑如墨。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乍一看去,仿佛一个破碎的琉璃娃娃。 病房内的气氛沉重而压抑,窗外的阳光虽然明媚,却似乎无法穿透这层厚重的氛围,为这间病房带来一丝生机。 病房外的走廊上,管家与医生低声交谈。 管家的声音虽然尽力压低,但仍透露出一丝焦虑,“这都几天了,少爷还没醒吗?”管家再次确认。 医生轻轻摇头,眉头紧锁。 “是的,自从手术结束后,慕少爷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但根据我们的监测,他的身体正在逐渐康复,只是何时能醒来,确实是个未知数。” 管家闻言,继续问道:“那少爷有没有可能自己醒来?” 医生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当然有可能。有时候,病人的意志力会成为他们醒来的关键。” 听到这里,管家心中稍微有了一丝安慰。 他转身看向病房,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少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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