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余晖渐歇，灯火阑珊，最后一丝残阳消失于地平线，夜色沉沉，落于钢筋森林间，将整座城市吞没。 清幽月色里，油亮翠叶与细碎小花随风摇曳，散发淡淡香气，孟宁沿着公园曲径一路前行，远远就听到几声猫叫，娇软缠绵，格外撩人。 这让上了一天的课，略感疲惫的女孩心神一振，她加快脚步，往湖边小亭跑。 当孟宁出现时，原本在阶梯与木柱前懒懒盘踞，体型不一的猫儿像被打鸡血一般，纷纷起身，轻盈迈步，竖着尾巴往她所在之处凑，它们仰起毛色各异的小脸，喵呜直叫，有的更用身子磨蹭女孩的小腿，极尽亲昵之态。 “对不起，今天放学晚了，路上还塞车，所以来得有点儿迟……”不管小毛怪们是否听懂，孟宁柔声道歉。 她放下书包，取出笔记本，随手撕下几页白纸，动作灵巧地折出多个小盒，往里面倾倒猫粮，再放到地上。 见猫儿一拥而上，边吃边发出断续的呜呜声，少女向后一坐，耐心嘱咐道：“吃慢点儿，猫粮还有很多，没人和你们抢的。” 见它们一个个饿牢里放出来的模样，孟宁不得不再往纸盒里倒一些猫粮，流浪猫狗安全感不强，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有了上顿没下顿，翻垃圾箱是常态，饿极了还可能吃到老鼠药，个中心酸，她无法体会，只能用行动表现，希望这些小东西能吃饱。 一只刚断奶的虎纹幼猫有样学样，衔入几颗猫粮，眯起眼儿，嚼得龇牙咧嘴，却半天都咬不烂，动作稍大，还不小心嘴角掉出，孟宁发笑，用废弃瓶盖装几颗，倒入热水软化，喂到它嘴里。 “喵唔～”猫崽子吃得香甜，它眼儿水灵，胡须颤动，撅起屁股，模样笨拙，奶声奶气哼个不停。 上个月路都走不稳，这个月就学大猫的模样吃干粮了，孟宁被它弄得心都要化了，又泡了几颗猫粮给它。 一只玳瑁色猫最先吃饱，它舔舐前爪，洗干净脸，走到孟宁身旁，用长尾绕过女孩的脚踝，不断闻嗅她的味道，更探起软垫小爪碰她，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面对示好的生面孔，孟宁受宠若惊，试探性地用手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见对方毫不畏惧，歪头眯眼，一脸享受的模样，她笑了：“你好啊，新来的小家伙。” 玳瑁猫仰头看少女，像听懂了人话，它伸出舌头舔她的手，尾巴横扫地面，发出嚓嚓轻响。 伴随公园围墙外的喧闹夜市，晚风吹过湖水，晃起丝丝涟漪，将洒落湖面的灯光碾碎，与漫天星辰颇为相似。 被粉嫩小舌上的倒刺刮到指尖酥麻，孟宁咬唇，伸手从玳瑁猫的头顶扫到后背，那只猫倒退一步，在地上打了个滚，两腿一伸，露出吃到滚圆的肚子。 她瞅了眼玳瑁猫下体轻晃的蛋蛋，顿时乐了，看样子还是个小帅哥呢，正打算伸手去摸，却见对方猛然坐起，盯着自己身后的某一处，动也不动，瞳孔缩动的模样活像见了鬼。 孟宁皱眉，转头望过去，却见身后花丛和之前没两样，月光横斜，树影婆娑，唯有两点幽光在飘，犹若鬼火，这不是…… “小黑，是小黑吗？”她不确定地开口，叫黑猫的名，就见那两点动了，与之而来的一声熟悉的猫叫。 只见一头体态偏瘦的猫，动作利落从花丛中跳出，它眼瞳幽绿，四肢修长，毛色漆黑油亮，在走动间泛出淡淡蓝光，流线型的身躯，和昂贵的纯种猫有几分相似。 他两眼紧盯亭子内的一人一猫，穿过猫群，步步走来，闲庭信步的模样，一时让孟宁生出错觉，这不是猫，而是一头居住森林的豹。 其他的猫停下吃食动作，一致注视黑猫，趴伏下来，像在行注目礼。 玳瑁色猫咯噔站起，背毛炸高，双耳平放，黑猫冷睨它一眼，爪牙半露，发出威胁的低咆，直到对方面露怯意，喵呜两声，后退到亭子边才停。 见此情景，孟宁顿觉头痛，这是什么鬼，猫的社会也分为三六九等？ 担心两只猫当场打起来，她起身将它们隔开，朝黑猫挥手：“小黑，你冷静一下，不准欺负新来的猫。” 黑猫像听懂了女孩的话，收敛目中凶光，三两下走到她面前，绒长黑尾绕上小腿，围着打转，冰凉鼻头逡过一圈后，又用舌头轻轻舔舐，和刚才凶狠模样全然不同。 知道这是猫的一种留气味圈领地的霸道行为，孟宁叹了口气，随着他去，似乎每次见面黑猫都要这样做一回，固执得很，她已慢慢习惯，不和小动物一般见识。 少女不知道的是，从那个角度，自己的裙底风光被黑猫看得一清二楚。 将纸盒里的猫粮吃得一干二净，众猫一改狼吞虎咽，或趴或蹲在原地，懒洋洋甩尾，用爪子和舌清洗自己的脸，岁月静好的模样。 孟宁折起纸盒，丢入垃圾桶，又留了一点猫粮在原地，她轻抚黑猫的脑袋：“你又从家里跑出来了，不怕主人生气吗？被坏人带走怎么办？” 他从来不吃她带的猫粮，却每天都会来见自己，毛发干净柔亮，一看就是被精心打理过，一点不像是流浪动物，虽然拿不准这只猫的品种，却也看出他价值不菲，主人真是心大，也不怕被毒猫打狗的人捉去卖掉。 黑猫的眼瞳在月下散发冷光，他昂高下巴，随少女的指尖而动，发出舒适低鸣。 “你和饭团长得真像……”孟宁望着他，喃喃自语，只是记忆中走失的猫没他好看，毛发坑洼，身体孱弱，也就毛色和体形有些近似，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每天都来公园喂食，就是希望他就在附近，能吃到干粮，好好活着，虽然希望渺茫…… 见天色已晚，她拍屁股起身，小公园和居住小区仅隔一墙，十分方便，黑猫亦步亦趋跟随，直到公寓大楼下才停。 “我上楼咯，你也赶紧回去吧。”孟宁摆摆手，见猫儿专注望着自己，她蹲下身，对方就乖巧放上前爪，仰头索吻。 “好，好～亲一个。”女孩笑眯了眼，低头吻上黑猫的额，刚准备站起，嘴唇就被对方碰了，是他的嘴。 “走了，明天见。”孟宁用手背擦唇，撸了一把黑猫顶毛，转身离去，也不知他的主人是怎样训练的，每次凑近都要亲她的嘴。 黑猫目送她上电梯，扭身跳入树丛，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