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场内灯火如昼，酒气弥漫，呼声贯耳，在强烈感官与荷尔蒙刺激下，席中的爱好者们呈半人半兽状，毛发悚立、情绪激动。
随着两名参赛者入笼，落闸上锁，所有人停顿两秒，愈发疯狂，大声呼喊自己支持一方的名字。
最开始的几场格斗赛，上场的都是入门不久的新手，他们名气不大，技术浅显，可充当消遣，食多无味，而真正有看头、拼技术的格斗士，从上个一钟头才陆续登场，时间越晚，就越令人期待。
宋澈眉眼冷峻，与往日在学校的乖驯模样截然不同，他爪牙毕露，身躯半裸，肌棱线条清晰，成块起伏，彰显年轻而霸道的生命力。
听到预备哨声响起，少年蹲身压手肘，拉伸腿筋，做最后准备，身后的黑色铁笼沾满鲜血，不时涌动电流，发出淡淡焦味。
他的对手被称作雷霆，纯粹北方莽汉之相，面容粗犷，身材高大，四肢修长，足有两米，躯干布满肌肉和青筋，毛发浓密，呈棕褐色，两只圆耳摇摆，极可能是熊类兽化者。
老牌战将被好几名助理包围，身后的观众席还有灯牌、荧光棒在摇，宋澈这边却是孤零零一人，只有半箱矿泉水陪着，显得格外可怜。
一名猫系兽化人脚踩围栏，双臂前伸，姿势滑稽，声嘶力竭喊夜煞的名。
“你特么就别叫了——”
熊科兽化者冷冷嗤笑：“一只没几两肉的小猫能翻出多大水花？照我说，夜煞蹦跶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雷霆撕烂了下酒……”
“呸，前几个月比赛都没看过的人少放屁了，那么多场下来，夜煞就没输过——”
“没输过有什么了不起？也不看看多少新人被雷霆打得熔炉再造。”
对比情绪激昂、呲牙咧嘴，连啤酒瓶都捏碎的兽化者，坐在前排的人类少女却再笑不出来，她面色苍白，双唇微颤，如置身冰窖。
若是素不相识的兽化者在铁笼内撕咬互殴，头破血流，乃至当场毙命，孟宁都只觉猎奇和有趣，没有太大情绪波动，更遑论心痛与担忧。
然而当其中一方变成熟知的人，乃至亲密伴侣，她却无法置身事外，感到深深恐惧，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攫住心脏，动弹不得。
“他参加格斗赛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她默了两秒，望向同桌。
原磊神情一僵，皱起眉，小心翼翼辩解：“知道是知道，只不过……”
和他想的有极大出入。
本以为宋澈会在前半段出场，和几个小年轻随便过招，赚点零花钱，他想带小姑娘过来，嘲弄一把，却不知半年未见，这人竟啃起了硬骨头。
雷霆这么多年来，手下败将多如过江之鲫，没少沾过鲜血。
即便有出色格斗技与愈合力傍身，由于种族差异，猫要斗得过熊，也绝对难于登天。
伴随比赛开始的哨声，全场安静，孟宁也不说话了，她绷直腰杆，盯住场中人的一举一动，双手被汗浸湿。
“还请多指教。”雷霆眯起兽瞳，望向清瘦少年，双手抱拳，冷冷一笑，又是一个被高酬吸引、跑来送死的愣头青。
然而没过几招，他就被这个想法打脸了。
面对强敌，宋澈容色沉冷，以守为攻，躲过雷霆的猛攻，汗水凝结，顺肌理滑落，他眸光幽暗，肌肉隆起，犹如一名娴熟猎手，一步步引对方入陷阱。
两人都走的实际路子，虽然招式不够华丽，却十足凶狠，拳拳到肉，你攻我挡，互不相让，死咬住对方，呈对立之势。
起初很多人都抱看热闹的心，觉得这场战斗只能坚持两分钟，很快，他们的表情变得认真。
面对熊男的狠辣招式，少年猫闪身跳跃，一一化解，不时反起一手，猛攻过去，他的方法诡谲，力劲巧妙，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死死钳制对方。
原磊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宋澈他……很可能会赢……”
他忘了，蠢猫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瞧这模样，肯定没少在背后下苦功。
打着打着，雷霆气息浊厚，察觉到不对劲，尽管每一拳都用尽全力，却像砸在棉花上，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这愣头青，很可能将他的常用招式都钻研透了……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他双眼豁亮，怒吼一声，四肢伏地，释放狂化体征，如暴烈凶兽，朝宋澈横冲过去。
见对手变成怪物，咆哮着要撕了少年，孟宁心焦，后背湿掉半边，她咬住下唇，压抑地问：“比赛什么时候能停？”
原磊瞧她一眼，遗憾摇头：“除非一方投降，或是失去战斗力，否则就无法停止。”
看这架势，要么打晕或死掉一个，不然就只能继续……
十分钟后，两人皆体力耗费过半，显出疲态，身上都挂了彩，愈合能力也慢了下来。
汗液覆满双方身体，像从水中爬出的鬼，一人各据场中一侧，怒瞪对方。
雷霆面容扭曲，目光狠戾，毛发凌乱，格外恐怖，宋澈五官深邃，肌肉紧贲，呼吸起伏，狼狈又清俊。
随着他们停驻的动作，所有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如此凶蛮激烈的战斗，已很久未在格斗场见过了。
身为老将，雷霆被疼痛激发潜能，他假意露出破绽，引对方进攻。
数十回合下来，宋澈一时失察，利爪插入对方腹部，却令后背失守。
熊男抓住机会，狠下死手，几乎要敲碎黑猫的脊椎骨。
“啊——”孟宁吓得尖叫。
只见宋澈被对方抛出，整个人向后飞了两米，背部显出大条伤痕，鲜血淋漓，皮肉翻涌，半天爬不起。
全场哗然，议论纷纷，胜负已定，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唉，可惜了这夜煞，还是玩不过老手——”瞧不起宋澈的兽化者摇头叹息。
“看来雷霆真要把他撕碎咯～”另一名兽化者惋惜道。
听到身旁的风凉话，少女再坐不住，从椅上猛然站起，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黑猫的名。
“宋澈，站起来，快站起来啊——”她情绪激动，几近哭腔。
熟悉而娇甜的声线冲破杂音，贯入宋澈的耳道，她为什么会在这！？
少年拖着因疼痛抽搐的身体，倏然站起，闪过凶险一击。
竟然躲开了！？雷霆暴怒，想再攻一次，却因黑猫留在地上的血与汗，脚底一滑，巨大躯干撞到铁栏，碰出亮蓝电光。
“吼——”剧痛袭遍全身，他低咆一声，被电得晕了过去。
裁判敲钟，比赛结束，新人挑战成功。
短短几秒，情势扭转，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占据上风的一方居然……输了？
短暂静默后，欢呼响起，嘶咆与吹哨声交织，几近炸裂。
所谓某事在人，成事在天。
经此一役，没有人敢说年轻黑猫的胜利是投机取巧来的，任谁都能看出，雷霆这种老手，在宋澈手中也实实在在吃足了苦头。
孟宁呆立当场，许久缓不过神，分不知自己在梦中还是现实。
蜥蜴小老板曾隐晦提过宋澈为了维持生计，早就找了工作，自立生存，她只以为是端盘子、打理门店一类的活计，不曾想是这种……
忽视四周的崇拜目光，宋澈从笼场走出，循声而动，环视一圈后停住，绿眸锁定观众席间的孟宁，找到了。
他推开人群，朝女孩儿一步步走近。
见黑猫脚步踉跄，却面容阴冷，跨过围栏，气势汹汹杀来，原磊起身，摇摆双手：“不是，你……你听我解释啊……”
宋澈瞥他一眼，走到孟宁身前，居高临下看她。
“我……你流血了……”孟宁仰头，见少年嘴角有血，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想为其擦拭，然而手却抖得厉害，眼底也渐渐泛出泪光。
胸口酸涩，堵得厉害，她就这么站着，哭出了声。
宋澈沉默一阵，俯下身，勾住女孩的下巴，吻去泪珠，“别哭了……”
他嗓音低沉，目光温柔，和刚才的模样比，判若两人。
见甜出蜜的小情侣，原磊双手插袋，在心底骂了一句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