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用球砸人，这是他该付出的代价。”宋澈说完这句，又朝少女耳旁呵一口气，眸底闪过暗光。 他侧身离开她，走到眼镜男身旁，打开龙头，捧起自来水洗脸。 宋澈是在为自己出气？孟宁了悟，见他恢复不苟言笑的模样，快得让她以为刚才的一幕是错觉。 眼镜男痛得龇牙咧嘴，感觉身旁有人，不耐烦啧了句，却见刚才在球场削球盖他的少年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冰冷，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扯开嘴角笑道：“宋……宋澈，你也来洗脸？” “嗯，你没事吧，刚才是谁撞了你？”宋澈应声，锁起的眉显出几分义愤填膺，要为眼镜男讨回公道。 “算了算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当时大家都玩high了，碰撞摩擦很正常……”嘴角生疼，眼镜男苦笑，现在回忆起来，摔倒和被球砸到时，宋澈都不在自己身旁，不可能是他。 另外自己再追究下去，恐怕会让人觉得小题大做，打个球输不起，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装作不在乎。 孟宁受不了两个男生相互打太极，咬唇沉默，心头暗忖，没想到宋澈看起来寡言冷漠，却是个外白内黑的料子，或许她该重新评价自己的这名老同学了。 她拂落脸上的纸巾屑，往教学楼走。 记得初三那一年，他们学校差班的混混生被其他学校的人找茬，晚自习在校门口约架，状况极乱，甚至有人在混战中满身是血，倒地哭号。 她当时看到，宋澈就在不远处的小超市门口，喝着冰可乐，全程冷眼围观，直到警察来控制全场，才慢悠悠骑单车离去。 就连有人死在他的面前，也无丝毫在乎，忽然变得这么有正义感，是为什么？ 放学路上，孟宁摇晃奶茶，对狂咬铜锣烧的晏绾开口问道：“如果有一个多年和你没什么往来的人，忽然出手帮你，是什么意思呢？” 晏绾嚼着香甜红豆馅，听到孟宁的话，她猛然咽下，两眼圆瞪，讶异追问：“什么什么！？你说谁对出手帮你了？这能有什么其他含义？如果是男的，肯定是对你有意思想追你，女生的话，估计是对你有好感，想和你攀交情做朋友吧。” “没有，只是在微博树洞看到有这么个故事，想问问你的看法。”孟宁眨眨眼，按紧口风，自己和宋澈平日在班上的关系八杆子都打不着，这事说出来估计会吓到晏绾。 “哼，真是这样吗？你没有撒谎骗我……”隐约察觉孟宁对自己有所隐瞒，晏绾满脸不信，继续吃甜点，假装生气不理好友。 “绝对没这回事，哪一次有要紧的事我是瞒着你的。”孟宁搀住她的手，柔声哄慰，不是不想说，而是她觉得，宋澈和自己这事很小，没必要提。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她划开一看，是季霖，他今天要到家中给自己上课。 “咦？”晏绾伸长脖子偷看，乐了，仿佛刚才生气的人不是她。 “季男神又要到你家去了？啧啧，你真是艳福不浅……” “瞎想什么？他只是来给我补课的。” 况且季霖是完美主义者，一进入学习状态就六亲不认，连自己写错一个小标点都会挨骂，别提多可怕，令她分毫遐思都不敢有了。 夜色深浓，月明星稀，下了课的孟宁在季霖的陪伴下到公园喂猫，小毛怪们喵呜叫着走来，围女孩和男人打转。 见少女眉眼温柔，唇角带笑，季霖挨着她坐下，晚风有些大，他为女孩掖好衣角，进入闲聊模式：“丫头，最近进步挺大的，以后想做什么呢？” “能做什么？我没啥想法，也就考个好学校，以后找不错的企业做事吧。”孟宁耸耸肩，双腿悬空，她一向就没大志，自己吃饱喝足又有钱养父母就够了。 “有想过出国吗？”季霖挑眉，倾身虚揽她的肩，探讨将女孩拉进自身版图的可能。 男人身上散发的清淡古龙水让孟宁心弦微动，她弓腰触摸其他猫儿，掩饰自己的不适应。 “没，出国念书花费大，我家供不起，现在这成绩也不够格申请奖学金，还是算了吧。” 季霖垂眸看她，低低开口：“这有什么难的，我会帮你。” “嗯、嗯……”孟宁应声，她收起小罐，背靠廊柱，望向宁静湖泊。 见她似不太愿意聊这个话题，季霖话锋一转，聊到猫上：“听你妈说，你小时候收养过一只叫饭团的秃毛猫？” “嗯，它还为了我和坏人打架呢，被砸的头破血流了也不松口。”一讲到这个话题，孟宁就来了精神。 “虽然饭团长得丑，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猫，对我很好很好……” 只是后来它落水失踪了，她再也找不到它。 “所以你每天都来这，就是为了等他？”季霖继续问，语调温柔，嗓音沙哑。 “从饭团走丢后，我就养成了每天来这的习惯，怕他在外面被野狗欺负、没东西吃，没干净水喝，不知不觉就和这群小东西混熟了……” 原本只想等一只猫，却不想认识了一群猫，自己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望着少女眼眸里透出的黯淡与落寞，季霖若有所思，怎么越听，越觉得那只猫像负心汉？ 流浪在外的猫狗寿命普遍不长，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季节变更和有毒食物都会剥夺他们的生命，这么多年过去，小姑娘心心念念的癞痢猫恐怕早就…… “野猫意志比你想的要强，他不会死，一定在某个角落坚强的活着。”不愿看小姑娘难过，季霖哄道。 脚旁传来细弱猫叫，他低下头，就见一只小橘猫眼儿水灵，胡须微颤，踏着歪扭步伐朝他们走来。 它喵呜一声，用小爪拨弄他的鞋带，玩一阵又小心翼翼看他一眼，瘫倒在地，摇晃长尾，露出毛绒嫩呼的肚皮，任君摆弄的乖巧模样。 “它喜欢你，想和你亲近呢。”孟宁笑了，将小猫儿从地上抱起，放到季霖手里。 两人笑闹一阵，忽见不少猫儿起身，让出道路，一只黑猫从玉兰树头跳下，姿态轻盈，步履迅速。 “这就是你提到过的小黑，真是一只漂亮的猫。”头一次见到如此冷傲迷人的生灵，季霖来了兴趣，就着路灯与月色，蹲下身观察他。 这黑猫的颜值是实打实的高，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它有些古怪，眼神占有欲十足，跟着小姑娘走。 “那是当然。”孟宁没来由的高兴，感觉自己成了老母亲，小黑则是她的娃儿，被哥哥辈的人出言称赞，胸腔充溢满满自豪感，和自己被夸了一样。 黑猫却并不买账，他沉默盯住季霖，一改往日慵懒模样，绿眸散发噬人厉气，瞳仁缩成一线，忽然狠扑向对方的手背，张嘴咬下，动作凶傲迅猛，像狩猎中的豹。 男人抽身站起，却没能躲过对方一击，手背开始吊着大黑猫，模样狼狈。 “小黑，你干什么？”孟宁吓得起身，从来不知黑猫有这么大的脾气，面对这突发情况，她不得不出手拍打黑猫的脑门，让他松口。 黑猫挨了几下打，才勉强放开，他稳稳落地，朝季霖呲牙哈气，又瞅了孟宁一眼，低呜的声调中夹杂浓浓的委屈与哀怨，好像在说，你为什么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霖哥，怎么样？他伤到你了吗？”孟宁火气蹭蹭往上冒，瞪了黑猫一眼，牵起季霖的手，一脸担忧。 “我们赶紧到防疫站去打疫苗，真是对不起，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 “没事，没破皮。”季霖端详一阵，意味深长看了眼黑猫，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故意控制了劲道，既让他吃了些苦头，又未咬破皮肉。 “那也不行，这样吧，我去便利店买点酒精过来给你擦。”孟宁固执开口，拉着季霖就走，狠心不看黑猫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