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夜色深浓，乌云静暗，冷月如勾，迷雾渐散，晚风穿梭枝桠，发出阴森沙响，如鬼魅呓语。 不知不觉，斑蛰虫人成群退散，消失于山林，娇小少女也被高大少年抵至墙角，对方一手撑在身侧，一手搂紧软腰，令她动弹不得。 听过宋澈那声低唤，孟宁懵了，目光划过覆有黑毛的手爪，顿时呼吸急促，心底乱成一锅粥。 因存在身高差，她不得不昂首，借助稀薄月光，打量那双幽绿兽瞳。 身带猫薄荷味、脚步寂静无声、偏好清淡饮食，性格孤高内敛，自成一格搏斗技…… 根据细碎线索，她勾出模糊轮廓，一个惊人的答案从心底呼之欲出。 “你是猫……”还是一只黑猫！ 一路走来，宋澈暴露的马脚如此之多，自认与猫打过多年交道的她，应该早发现才对。 “嗯，我是。”少年对此供认不讳。 “放开我……”呼吸近在咫尺，猫薄荷味浓郁，灼得孟宁脸红心跳，不知所措，她低下头，试图躲开少年的目光。 两人沉默几秒，少女试探性地问：“你变成兽的模样，我有没有见过？” 风吹起柔白裙摆，撩得她小腿发痒。 “有，不仅见过，还摸过亲过，给我取了名字，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就只有你……”宋澈垂眸，居高临下看她，声线透出一股子亲昵。 见少年颔首，孟宁只觉天昏地暗，绿眸黑毛的猫儿，自己从小到大，只亲过两只，一被唤做饭团，另一则被称作小黑，这两个随口取的名字，如今听起来，既蠢又尴尬…… “你叫什么名字？”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她垂死挣扎。 见小娇人傻愣愣的模样，宋澈勾唇轻笑，眸色愈发深邃：“我是饭团，也叫小黑……” 精准说出两个傻名，他俯腰倾身，掐住她的下巴，拂开刘海，亲吻前额，哑嗓继续：“小主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风吹灌木，林叶起舞，远处传来夜行鸟的鸣叫，月光透出几丝浅红，照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 “你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饭团还活着……”孟宁喃喃自语，脑袋极乱，旧日回忆涌上心头。 画面一帧帧浮现，从血肉模糊、低咆丑陋的癞痢猫，再到身材劲瘦、毛色黑亮的小豹猫，他两居然是同一只，还变成了大活人…… 泪水逐渐浸湿眼眶，她泣不成声。 “孟宁，我欠你一声谢谢，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若没有你，宋澈今天就不会站在这……”少年牵起少女的手，扒开紧握木棍、鲜血直流的指，放到唇侧，轻轻舔舐，如待稀世珍宝。 尽管孟宁被未知的恐惧折磨，她却愿意站出来，保护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小姑娘依旧勇敢，如火似光，照亮他的生命。 过了好一会，孟宁才缓过来，她咬唇眯眼，擦去泪液，慢吞吞道：“口说无凭，你现在就变成猫给我看。” “……好。”宋澈挑眉，望向孟宁的娇艳唇瓣，低头又亲一口，才后退两步，脱下背心。 他的身材颀长，肤色偏深，四肢健瘦，宽肩窄腰，少年感十足。 夜色苍茫，光线昏暗，模糊了少年的清俊面容与利落肌线，随着一阵粗重喘息、低哑咆哮，孟宁看清了由人变猫的全过程，不由瞠目结舌。 纯黑豹猫舔了舔前爪，朝她走近，用长尾缠住小腿，抬起毛脸，喵喵叫唤。 少女蹲下身，抚摸豹猫的背毛，感受顺滑触感，见他一脸享受瘫倒在地，乖乖抬高四肢，翻出肚皮，她心尖微颤，按捺撸秃毛的冲动，“……你变回来吧，我现在不想碰你。” 这绝对是个骗局，自己一定要忍住，不上他的当。 “喵～～”黑猫眸光流转，胡须抖动，两爪环抱她的手腕，仿佛在问，我那么听话，你真不想撸了吗？ 见他眼眸如星，蕴满醉色，孟宁调开视线，想起自己像个傻子般对黑猫又抱又吻，还一起洗过澡…… 她摸了两把毛绒下巴，冷声开口：“你一直都在骗我，骗了这么久，我很不高兴——” 被愤怒与欢喜两种激烈情绪挤压，令少女心神俱颤，浑身酥软，怒的是宋澈故意隐瞒，以猫身与她相会，喜的是牵肠挂肚数年的丑猫没死，存活至今，这笔糊涂账又该怎么算？ 黑猫轻蹭孟宁的衣裙，喉底发出呜呜声，体温隔着布料薄薄沁入，察觉少女眉心渐松，他转身走两步，身形原地拉长，变回了人。 “不知羞耻，快把衣服穿上！”见少年全身赤裸，晃动腿间大鸟，孟宁微窘，捡起衣服朝他丢去。 须臾之后，宋澈套好短裤，拉住少女，他欺身上前，凑近她的左耳，轻轻呵气：“孟宁，为了让你消气，我以身相许，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好不好？” 他的声线沙哑，语速低缓，边说边用手沿少女腰部抚至胸口，薄唇擦过耳垂，张嘴含住，像练习过千万遍，情色又撩人。 “……不要，我不想和骗子在一起。”空气稀薄，氛围暧昧，奶子被捏住，孟宁脸红心跳，呼吸紊乱，她此刻只想要捡一块砖头，狠狠敲晕这不要脸的。 两人闹了一阵，走到阶梯前坐下。 理智逐渐回笼，想起还晕倒在偏厅地板上的张乐文，少女板起脸问：“咱们该怎么解释今晚的事？还是……你打算向所有人坦白身份，说明斑蛰虫的事？” “兽化者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况且过了今日，斑蛰虫会离开寺庙，躲入山林，我们只告诉张乐文，他做了一场噩梦罢。”宋澈垂眸，打断孟宁的话，除了她，他不愿让任何人知晓这个秘密。 “好，那就这样做吧……”孟宁点头，既是张乐文踢翻香炉，让虫人没了顾忌，追到前院吓人，也算是他自作自受，没必要赔上宋澈。 看一眼时间，已接近五点，她被困意侵袭，摇摇晃晃起身，往帐篷走：“好困啊……我先回去了。” 当第一缕晨光渗入窗棂，张乐文迷迷糊糊睁眼，发觉自己躺在睡袋里，回忆涌进脑海，他怪叫一声，猛然坐起。 “有鬼、有鬼啊——” “……大清早你干嘛啊？吵死人了……”身旁睡得正香的男生被闹醒，瞪他一眼，转身继续睡。 “我们快离开这里，这间寺庙闹鬼！有很多很多的鬼——”张乐文爬出睡袋，握住对方的肩，不住摇晃，见男生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猛然想起孟宁当时也在场。 “我没骗你，真的有鬼！不信……不信你问孟宁——她也看到了！”说完他冲出帐篷，却见几名女生围在火边嘻嘻哈哈煮早餐。 “早上好，你醒了。”孟宁回头，朝张乐文微微一笑。 见到少女，张乐文像碰到救兵，三两步上前：“孟宁，昨天晚上的鬼你也看到了对吧？快告诉他们，我没有撒谎。” 孟宁微一皱眉，摇头道：“我昨天一觉到天明，没有醒过，会不会是你睡迷糊了……” 晏绾莫名其妙，喝了一口鱼汤，“是啊，张乐文你中邪咯？” 张乐文面色苍白，急得跳脚，鞋也顾不上穿，往后院跑去，却见昨夜撒尿的松树旁，一群鸟雀正在分食烤鱼，四周空灵寂静，别说类人怪了，就连老鼠都没一只。 难道一切真是他在做梦！？张乐文愣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他猛然转头，见宋澈提着桶水，冷冷看着自己。 “昨晚你也看到那群鬼了，对不对！？”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喊道。 “我说的寺庙主人是它们，这里没有鬼。” 宋澈越过男生，从口袋里取出小把果实，丢向鸟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