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不入流的小店，果然连侍者都不入流。” 一位有着短卷俏皮金发的小姐挥了挥手绢，高声道，言语中夹杂着敌意与傲慢。 店内其他工作着的女性见贵族小姐们来势汹汹，噤声躲在角落。 受极恶之主磨炼，这种程度的傲慢，莉莉娅并未放在心上。 虽然不知为何，但少女仍牢记着自己的职责躬身行礼：“欢迎光临。” 随着莉莉娅的弯腰，坐在后方的骑士们暴露身形。 上一刻还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们顿时换了幅面孔，她们踩着高跟鞋矜持优雅地走过去，挤开少女后提起裙摆行礼。 “卢修斯骑士，没想到能遇见您。” 没想到就不要来打招呼，乌米莱蒙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站了起来，他挺直背脊，以手抵胸敬礼，对侧的霍尔特同样。 “卢修斯骑士，您怎么会来这样的小店啊？”还是那位短卷发的贵族小姐，她率先发起了疑问。 “见朋友。”金发骑士回答着。 朋友……挤到一边的莉莉娅听到这一回答，她试图看清骑士的神情，却被挡住了。 短卷发小姐夸张地咦声，围着的人群自动让开，她用手指轻蔑地指着外头的少女，“朋友，是那位侍者吗，您的祝圣官？” 霍尔特察觉到不妙。 “黛儿姐姐，什么是祝圣官呀？”另一位年纪稍小的女性问着。 “祝圣官啊。”黛儿大大扬起笑容，说道，“靠着身体换来安宁生活的下等人。” “安宁生活，不是亲近贵族男人的机会吗？”不知是谁压低声音接道。 恶毒话语不加遮拦直刺莉莉娅，她站在那里无助又彷徨，仿佛被撕开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无法否认，她之所以想要获得祝圣能力，的的确确是为了卢修斯大人。 “几位小姐又如何，躲在安全的王城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骑士们用生命换来的安宁。”霍尔特没忍住道。 一向轻佻嬉笑的男人严肃起来，带着不容小觑的威压气势。 红发骑士会开祝圣官的玩笑，打趣她们是药草，但心底无比感激，早就把骑士团和施疗院当作不可分割的整体。 “不过是个侯爵家的末子。”黛儿鄙夷地说着，“真是不知道，卢修斯大人如何会挑中一个血统卑贱的副官。” 眼看旁人受累，莉莉娅着急道，她几乎要哭出来：“霍尔特大人，您不必为我……” 霍尔特紧握拳头，他看向不知何时开始沉默的金发骑士，怒道：“喂，卢修斯，你也说点什么啊。” 卢修斯能说什么？ 他不能，他是完美的骑士，绝对不能怒喜形于色，多年维护的形象不可以在此时崩碎，乌米莱蒙竭力不去看少女随时会落下的泪水。 傲慢的龙，苟且了。 “诸位小姐何必生气呢。”金发骑士一如既往温柔地笑着，安抚道，“霍尔特和莉莉娅小姐也是。” 轻飘飘的话，听起来公平公正，但对于有些人沉重且残忍。 获胜的贵族小姐们得意地笑了，她们全然忘记刚刚对少女的尖刻，自然地和金发骑士谈起庆典后的舞会。 离去时，黛儿的声音远远传回。 “传闻什么的果然不可信啊，说卢修斯骑士和祝圣官暧昧，今天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终于走了，乌米莱蒙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他收起逐渐发寒的笑，想要跟少女说些什么挽回。 “莉莉娅小姐，我刚刚应该……” 少女用力吸气的声音打断了他。 “您不需要为我如何，我也从未希望过您会……您会为我，为我怎么样，我不值得您……感谢您喜欢我。”莉莉娅用力揉着眼睛，她有些说不清话。 混乱地说完后，不等对方作出反应，少女回到了后厨。 如果是以前，乌米莱蒙一定会责怪莉莉娅，主人都没说完后，宠物怎么敢离开，但现在的他没那个资格。 金发骑士最终寂然地走出店门，霍尔特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二人走过数个街道，霍尔特似乎是思考了许久叫住前面麻木行走的男人。 “卢修斯。”挠挠头发，红发骑士踌躇着还是开了口，“太完美，不一定是好事，身为朋友的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 金发骑士垂下眼，默然看着他。 “你是人吧，人的话，应该有点私心，对朋友……”霍尔特的神情带着点悲伤，“对所爱的人。” 留下了意味不明的话，红发骑士恢复大大咧咧的样子，傻笑说着要先行一步，他可是约了漂亮舞女喝酒啊。 看着副官离去的背影，金发骑士站在不为他人注意的街巷角落，脚边小草颓败枯黄，迎风欲倒。 道路尽头，地平线交界处，太阳还未西沉，从脚尖开始附着黑色鳞片，骑士渐渐化作了—— 类人的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