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半晌后，当看到两个人谈的基本差不多了，周建阳再次起身为他们续水时，王耀忽然盯着他一直捧在手里摩挲的瓷碗笑着问道：“周老板，你这碗是新入手的啊？”
周建阳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根本没搭茬儿，手里还是不紧不慢地抚摸着碗身，瞅了眼段日辰问道：“你们聊差不多了吧？”
“嗯，大体思路都清楚了，我回去后会给王总出一份计划书，然后咱们再碰后面的细节部分，争取尽快把执行方案落地。”段日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说道。
“瞅你那抠抠索索的样儿，什么宝贝让你那么稀罕啊？让我瞅瞅！”见周建阳没搭理自己，王耀身子来了个180度转向了对方，眼睛微微眯起打量起了那个瓷碗。
“我叫你过来是跟我发小儿谈生意，你老惦记我这碗干嘛？”周建阳皱起了眉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王耀肩膀一缩双手一摊，顿时他那本就不明显又粗又短的脖子立马彻底消失，活脱脱变成一个蓝胖子真人版了：“工作谈完啦，现在可以聊私事儿了，你那碗给我看看行不行？”
“公事谈完了跟我这儿喝茶聊天儿就行了，我这碗你就甭惦记了，你知道我费多大劲淘回来的么？”周建阳这会儿就跟个守财奴似的双手抱着碗藏到身体另一侧，根本就不想再让对方看一眼。
“嘿！我说小周啊，你这就不对了。你这儿是开门儿做生意的，有买卖主顾看上你家的玩意儿了，哪有你这样不给人看的？”王耀直接被周建阳这副小器的样子给气笑了。
“你哪只耳朵听我说过这碗是卖的了？”
“好好好，不是卖的，那给我瞅瞅总没问题吧？我又不抢你的！”
“嘁~~！你抢的还少啊？我这儿一有好东西就被你划拉走了，我好不容易得着这玩意儿，手还没捂热乎儿呢。”
“嘿嘿嘿，那怎么能叫划拉走，你说我那次没给钱？这么着吧，你开个价儿，这碗我要了！”
“王总，你没事儿吧？这碗你都没上过手①就问价儿？咱俩认识也有年头儿了，你能别跟我打镲②行么？”
“我这不是信得过你嘛，你相中的物件儿还能打眼③喽？”
“那可说不准，干这行的谁敢拍胸脯保证一辈子不打眼？”
“行啦，你也甭谦虚了，我就看看。”王耀说着起身站在周建阳的身旁直接伸手去够他放在怀里的瓷碗。
眼见对方伸手入怀了，生怕俩人较劲儿把瓷碗掰裂了，周建阳只好松开手让王耀拿了过去。
“嗯，这品相④不错啊！”王耀把瓷碗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着，一边点头嘴里还不断念叨着：“这红釉上的太漂亮了，还有这牡丹画的真精细，好久没遇上过这么极品的物件儿了。”
“那是！要么我怎么稀罕它呢。行了你看也看了，手也上了，拿过来吧。”自打瓷碗离了手周建阳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王耀的手，这会儿伸讨要显然是不放心让他再继续看下去了。
“嘿嘿，你先别着急，我说小周啊，你这个碗我是真心喜欢上了，你就割爱让给我怎么样？”这会儿王耀也同样把碗往身后一藏，那模样和刚才周建阳如出一辙。
“有你这样儿的吗？我刚才不是说了这碗我不卖了么？”周建阳气急败坏地指着王耀鼻子叫道。
“呵呵呵，别生气，咱们和气生财，这么着吧，你说个数儿，行么？”王耀一脸谄笑地看着周建阳。
“你这是逼我啊？行，别怪我说个你接不住的数儿！”周建阳咬牙切齿的恶狠狠地说道：“五十万！”
这个数字一说出来，除了王耀，条案周围另外三个人都不由一震。
段日辰和苏雁珺虽然不知道刚才周建阳和六子比划手指头代表的是多少钱，如果最后成交是十万，那这么会么儿功夫就被他翻了五倍，但如果一个手指头代表的是一万……那简直不敢想象这行业的价格水分有多离谱了。
六子则是全程坐在对面一语不发，只是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周建阳报出了价格，王耀的脸上非但没有惊讶的神情，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样子。
“我说小周啊，你也忒瞧不起哥哥了吧，不就区区五十万么？我现在就转给你！”说完这话，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眼睛扫了一眼坐在条案另一端的苏雁珺，看到对方那娇艳的小嘴微张一副吃惊的样子心里不由感到一阵得意。
“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王总你这就不地道了吧。”周建阳的眉头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价钱是你开的，我都没还价儿，咱老爷们儿吐口唾沫可都是个钉儿！”王耀嬉皮笑脸地说着，同时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操作了一番后说道：“行了，钱转你账户去了，这碗现在归我了。”
眼看碗是要不回来了，周建阳阴沉个脸抬首召唤过来个看店的伙计：“去，找个锦盒儿给王总包起来。”然后又转头冲着王耀说道：“东西你到手了，我就不留你了，看着我就心烦！”
“哈哈哈，理解理解，我就不跟这儿碍你眼了。”王耀打着哈哈站起身，又冲段日辰挥挥手：“段总，咱们电话联系哈。”说着便随着伙计去装碗，临走前借着转身的功夫眼角余光在苏雁珺身上一扫而过，嘴角隐隐地翘了一下。
等到王耀走出店门，周建阳这才慢条斯理的拿出手机看向一直坐在前方的年轻人说道：“六子，钱我给你转微信上了，我这儿还有朋友就不送了。”
六子苦笑了一下点点头，起身之后道了声谢也转身离开了。
“行啊老周，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撒起谎来真的是面不改色啊！”段日辰一巴掌拍在周建阳的大腿上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苏雁珺在一旁也捂嘴轻笑道：“周哥你胆子真大，就不怕那个叫六子的当面儿拆穿你？”
周建阳冷哼了一声道：“借他俩胆子他也不敢，他要是敢抖搂出来以后这圈子里就甭混了。”
段日辰感叹道：“他不认识大老板大金主，就算有好东西也卖不上价。所以说圈子决定格局，层次决定高度啊。”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最后苏雁珺挑了一对精品四座楼狮子头，段日辰要付钱周建阳死活不收，说是苏雁珺头次来店里就给他带来这么好的运气，这小玩意儿权当送给她做见面礼了，段日辰却坚持生意和交情是两码事儿，俩人争执了半天最后以段日辰直接给店铺二维码扫了五千块，而周建阳给他拿了一瓶茅台酒结束了。
在回家的路上，苏雁珺还是不由自主好奇地猜想老周给六子伸的那一根手指头到底代表多少钱。
“一万！”段日辰沉吟片刻后这才说出了那个让苏雁珺惊掉下巴的数字。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老周转钱的时候我瞅见他屏幕了。”
“我的妈呀！东西都没挪窝儿，反手赚了四十九万？？？”苏雁珺瞬间感觉自己经营的小店没意思了。
她和宋晓珊俩人天天去店里上班一年赚的也就比这多点儿还有限，人家轻轻松松赚了小五十万，这上哪儿说理去？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说的就是古玩行。”段日辰笑着拍了拍苏雁珺的小手宽慰道：“你不能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揍。他们有时候一两个月不开张都是正常的，你别羡慕他今天赚几十万，回头那天不小心看走眼一次赔的也不少，因为每个行业的风险与利润都是成正比的。”
苏雁珺点点头，心里倒是平和下来了，忽又想起什么噗嗤一声笑着说道：“你和唐淼都说老周传统，我今儿没感觉出来呀，看他言谈举止虽然有些咬文嚼字儿的，但我可一点儿没看出来他古板，反而是个能说会道的老油条啊。”
“我没说过他古板啊，我是指他喜欢的都是些传统的东西，什么快板，评书，相声，大鼓，听京剧，斗蛐蛐，耍空竹那些，就是LOL还是我和常杰还有焦少爷拉着他才玩的。”段日辰苦笑道：“我说的这几样儿你觉得唐淼能跟他玩到一块儿去么？”
“原来是这样儿啊，那是不合适了，现在哪儿有年轻人喜欢这些东西的啊？”苏雁珺俏皮地撇着嘴吐了吐舌头，又担心地说道：“他说请咱们去听戏给他女朋友捧场，可我担心到时候会睡着了呀！”
“京剧的节奏缓慢，唱腔又听不懂，的确会让人昏昏欲睡，到时候你只能提前多喝几杯咖啡，生抗着了，哈哈哈哈……”段日辰忽然眼珠一转，坏笑着提议道：“或者你可以给我口一管儿，那样你就不会犯困了。”
“好呀好呀，咱俩还没在剧场里玩过呢~~！”一说到这个话题苏雁珺立马来了精神，小手又放到了熟悉的位置轻轻抚摸着说道：“我只是担心给你口完了自个儿睡了，剩下我一个人儿傻不愣登⑤的坐在那儿受煎熬。”苏雁珺撅着小嘴不满道。
“那你不会口一会儿，歇一会儿，不让我射出来不就行了？这样既能玩又不至于听戏睡着了。”段日辰一脸坏笑地建议道。
“嗯~~老公你想尝试寸止挑战呀？”苏雁珺眉梢一挑，眼中泛起了一抹戏虐的光彩。
“什么是寸止挑战？”
“嘻嘻，按照字面解释呢就是点到为止，临近紧要关头突然刹住的意思。而在网络上就是指让男人在到达射精前一秒突然停下以达到延长勃起的时间，积累性快感的行为，说得直白点就是男性射精前强行忍住的行为，也叫边缘控射。”苏雁珺咬着手指吃吃坏笑道：“你要不要试试呀？”
“我有件事儿想不明白。”
“什么事儿？”
“你是怎么能把这么长的解释用如此专业的口吻复述出来的？是不是只要跟性事有关的你就能过目不忘啊？”段日辰转头瞟了苏雁珺一眼，一脸揶揄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段日辰和苏雁珺也恢复了平日里的生活常态，由于公司放假要到正月十五他便白天送苏雁珺去店里上班，然后回家打打游戏，下午去健身房撸撸铁，晚上再去接苏雁珺回来两个人在家做做饭，倒也过的温馨浪漫，直到这天晚上应约去长安大戏院看京剧。
注：
① 上手：就是说东西需要拿到手上仔细看看，才能确定真伪。
② 打镲chǎ：这个词作为方言意思是“拿人开涮，开玩笑”，还有让某人难堪的意思。
③ 打眼：就是说对于这件东西的新老或者是年代看走眼了。
④ 品相：就是说这东西保存的完美程度。
⑤ 傻不愣登：是说一个人傻乎乎的，有点呆，有点憨，有点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