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晏照夜并不确定她去了哪里,他知道,她一个人离不开京城,一定是有人相助。 他想起了程宛和,她们单独见了好几面,他有理由相信这件事是程宛和在助她。 骑马太过招摇,她坐着马车出了城,一路向南。马车脚力慢,比不过骑马的速度,晏照夜笃定,他能够找到她。 如晏照夜所说,马车太慢了,李知昼恨不得立刻换了马,她离开的久了晏照夜会发现,他若是骑着马追上来…… 因着庄瀚一案的缘故,人人出城都要接受一番盘问,为的就是不让凶手能轻易出城。 这时候城门前聚了许多人,马车缓缓地在人流中向前,士兵按照惯例询问,车夫答是载着侄女出城探亲。 这个理由充分而寻常,士兵没有不信的理由。他放了二人出城。 一个时辰后,晏照夜来到南门,他勒着马停在城门旁,问:“可有见一辆马车出城,车中有一位着青衣的女郎。” 守门的士兵不认识他,但他身上穿的衣裳是绫罗而制,且长相又俊逸非凡,绝非常人。 他恭敬的答道:“今日出城的马车众多,实在想不起来是否有这位女郎……” 他旁边的人戳戳他,道:“怎么没有,一个时辰前,有一位青衣女郎,车夫说是他侄女,他们出城去探亲。” 这个人最大的长处便是记性好,尤其是对于容貌出众的人,他记得尤其清楚,那位女郎和这位郎君,他都能记在心里许久。 “多谢。” 出城后李知昼提心吊胆,出了京城二十里地,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冬日已至,草木枯萎,李知昼记得,她来时是何等郁郁葱葱,万物萌发,如今从帘外望去,是一片开阔的寂寥。 这些路李知昼记忆犹新,她费劲千辛万苦来到京城,来时她战战兢兢,忧惧参半,前路是未知的。 今日她离开京城,依然战战兢兢,不同的是,她明白前面要走什么路。 车夫尽职尽责,一路上未曾多说过一句话,他的职责就是将人送到地方,其他的事不归他管。 李知昼问:“还要多久才能倒南陵?” 外面寒冷的很,车夫手脚冰凉,脸上也尽是寒风吹红的印子,他何尝不想早点赶到南陵,“姑娘,莫要着急,再过上半个时辰,咱们一定能到南陵。” 天色慢慢暗下来,一辆马车悠悠地行在官道上,骨碌碌的车声惊醒远处的动物,它们窃窃私语,像在密谋什么。 车前吊着一盏灯,豆大的烛火堪堪够照亮眼前的路,马车行在沉寂的靛蓝中。 走着走着,车夫道:“下雪了!” 掀开帘子,果真有雪花飘落,地上覆着薄薄的白霜。李知昼伸出手,几片雪花落在她手上,微凉的,而后消融。 李知昼在夏日浓郁时来到这里,在冬日落雪后离去,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不远了,还有不远就能到南陵,到了南陵她就彻底自由了,李知昼想。 可惜天总是不遂人愿。 在空旷安静的官道上,有隐约的马蹄声,李知昼心下慌乱,她害怕这是晏照夜要来抓她回去。 她又疑心自己是否听错了,连忙问车夫,“你有没有听见马蹄声?” 车夫搓了一把脸,和他道:“姑娘你真会说笑,咱们的马怎么会没有声音。” 李知昼坚信自己不会因为疑神疑鬼就乱了方寸,“我真的有听到,你停下。” 她声音严厉,车夫惊了一下,心说这小姑娘怎么了,但还是听她的话勒马停车。 快马独特的马蹄声极有规律地落在地上,这下车夫终于听到了,他道:“还真是有马蹄声,年轻人的耳朵就是比我们好使。” 确认不是自己听错了,李知昼放下的心重新悬起来,他焦急地催促着,“快走!” “怎么了?”车夫一头雾水,难道后面有人在追她? 他对李知昼的境遇一无所知,在这个关头,李知昼也没有心情和他解释,她只道:“往前走就是了。” 马车太慢了,李知昼坐在车中着急,着急也毫无法子,马车再慢也比双腿快。或许一开始就应该骑马。 身后是急切的马蹄声,震碎了清静的冬夜,哒哒声由远而近,直到彻底消失。 李知昼幻想着来人不过是普通过路人,下一刻马车猛然停住,李知昼的心如坠冰窟,狠狠地跌进深不见底的井底。 她紧紧攥着帘子,牙齿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不甘心而打着颤。 忽然来人挡住去路,车夫很不高兴,这人就拦在他的马车前,简直是在挑衅。 他皱着眉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挡我的道?” 那人坐在马上,他眉目俊朗而冰冷,不发一言。 车夫头一次遇到这种人,他继续道:“你到底是谁,我和你无冤无仇,请你让开。” 李知昼手心里生出冷汗,她甚至不敢掀开帘子看清来人是谁,或许她心里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祈求着不是他。 雪越下越大,车夫和他对峙了半晌,他开口了,只听来人道:“玉娘要去哪里,为何不带上我。” 是晏照夜的声音,李知昼手心满是汗,恐惧失望一并袭来,难不成她真的永生永世也离不开晏府了吗。 车夫终于明白了为何她一直催促自己快些,豪情是真的有人在后面追她。 晏照夜翻身下马,欲挑开帘子,车夫拦着不让他动作,和他怒目相对,“你干什么?” 车夫可以肯定,这是一个世家公子哥,纵然如此,他也有把人送到南陵,毕竟是收了钱的。 晏照夜瞥他一眼,眼神没有感情似的,车夫咬着牙,用身体阻拦着他。 人就在车前,李知昼明白,她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于是颓然道:“让开吧。” 帘子被掀开,李知昼在马车里,隐在晦暗中,她全身冷得不像话,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晏照夜静静地望着她,真奇怪,他明明没有任何神情,李知昼却在他眸中看出失望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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