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故人已经离去,程宛和心中遗憾与悲痛交加,她暗暗做了个决定。 程宛和:“玉娘,你的父母之于我是救命之恩,这些年我想要报答,却没有再遇见他们。如今你到了京城,和昀之在一起,或许就是命中注定。” 李知昼怎会不知晓她的意思,父母不在了,程宛和想将当年的恩情还在她身上。 “玉娘想要什么,或者有什么未实现的心愿我都会尽全力满足。” “夫人,我……”她父母当年救下程宛和时不图回报,如今她又怎能承父母恩情? 程宛和意味深长道:“你不要着急拒绝我,以后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不能叫昀之办的事就可以来找我。” 李知昼眼皮一跳,难不成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犹豫半晌,她道:“好,多谢夫人好意。” 也许,也许程宛和就是她以后离开晏府的不可缺少的人。 谈完朝廷公务,晏照夜三人也自宝月楼而下。 李知昼眼眶微红,想逃过晏照夜的眼睛都难,他抚着她的肩:“怎的眼睛红了,像是哭过一场似的。” 知道晏照夜会问,李知昼答出提前编好的谎话:“今日风大了些,迷了眼。” 她才不管晏照夜信不信她的鬼话,反正她就这么说。 晏照夜不信她的话,回去的路上,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外面的风真的很大吗?” 李知昼:“郎君聪慧无比,应该早就知道我是诓你的。我眼睛红是哭过,与风无关。” “那你为何哭,因为程夫人?” 李知昼低下头,晏照夜认为她在悲伤,“她问起我父母。” 手蓦然收紧,晏照夜哄她:“玉娘过得好,我想父亲母亲九泉之下也会安心。” 李知昼成了他心上的一块肉,他想用心养着,而且最好永远在他身边。他不希望有人将这块肉剜掉,否则他不确定会做出什么事。 快绿斋的小姑娘们一如既往活泼,叽叽喳喳的。 李知昼人还没进院子,珊瑚迎上来便问:“女郎在相府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吩咐厨房准备饭食。” “你这说的什么话,偌大一个丞相府难不成还能让我饿肚子。”她忍俊不禁,笑起来时颊边的窝凹陷进去,甜得能盛进去半碗蜜。 珊瑚露出一副“就是这样”的表情,“我从小去亲戚家吃饭都不吃饱的,不好意思吃多。” 不知道晏照夜哪里找来的这么有意思的人,李知昼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我还真有点饿了。不过也不值当厨房再忙碌,煮一碗面就好。” “好,我这就去吩咐。” 珊瑚为猜中李知昼的心意而喜悦,她慢慢开始喜欢上了这位女郎。 晏照夜说给李知昼的都是好的是实话,快绿斋一桌一椅一草一木,还有人,都是晏照夜精挑细选出来的。 青章是从小府里长大的孤女,忠心不必多说。榴月珊瑚绿枝也都是家世清白且品性良好的女子,安分守己,不会拜高踩低。 云开日出,晚上的月亮也有着落了。 食完面,李知昼托着腮,思索将来她出了晏府后去哪里。晋州是回不得的,王家人必要再生事端。 程宛和说她父母同船,那她们大概要去的就是一个地方。 江川是江南水乡,风光秀丽,在那里先落脚似乎也不错。她想看看父亲母亲走过的路是何样。 八月十五,团圆节,天色将将昏暗,隐约的月影坠在空中。 晏照夜遣散府中侍者,好让他们能回家与家人团圆。 “玉娘认为我这般安排可好?” 李知昼被他牵着手,苍堑在身后充当侍从。三人神色各异,凑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 她道:“中秋佳节能和家人团聚自然好。” 李知昼父母离世,她在世上再无亲人,往后的中秋她又怎么挨得过来呢。 她不愿在晏照夜眼前悲伤,指着不远处卖糖葫芦的老者说:“好久没吃糖葫芦了,我想吃。” 李知昼买,苍堑付钱,分工明确。 再走几步就进了南街,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天色渐暗,无数朱红的灯笼静静悬在店门前,火红的光映在来往行人的脸上,叫卖声,人声,还有不知是哪家的酒香,亦或是胭脂香。 手上的糖葫芦吃得差不多了,还剩两颗,李知昼实在吃不下,她想了想,问:“郎君是否吃过糖葫芦?” “小时候吃过,不过是什么味道我已忘了。” 不管对方的意愿,李知昼直接把糖葫芦塞进晏照夜手中,“既然如此,那郎君回忆一下儿时的味道吧。” 她蛮不讲理,又理直气壮,晏照夜只觉得可爱。 糖葫芦入口是甜的,咬两下又成了酸的,酸甜交织,味道也算是奇妙。 又行几步,酒香越来越浓郁,店门前的青旗上是“醉湖楼”三个字,酒旗遇风飘摇,恰如此刻李知昼的心。 她目光停留在醉湖楼,晏照夜道:“醉湖楼的酒是极好的,你想尝一尝吗?” 李知昼点点头,显然很期待。她长这么大没饮过几次酒,以前偷喝过阿爹的,辛辣冲鼻。醉湖楼的酒这么香,大概不会很难喝。 寻了僻静处坐下,小二殷勤道:“三位客官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晏照夜风光霁月,画中人似的,小二见过不少京城权贵,这般容貌出众的还是第一次见。 “画中人”询问对面女子:“你想喝什么酒?” 她摇摇头,“我对这里不熟悉,你定就好。” 晏照夜答小二的话,“一坛石榴酒,再上些下酒菜即可。” “得嘞。” 小二走后他望向对面的李知昼:“醉湖楼的酒都太烈,石榴酒比较适宜饮用。” 喝酒会误事,所以苍堑不喝酒。 晏照夜为李知昼斟酒,酒水是淡淡的石榴色,澄在杯中剔透清澈。 凑近闻,若有似无的石榴香气钻进肺腑,饮一口,微微酸涩,回味甘甜。 原来还有酒如此好喝,李知昼喜欢。 她把杯子推到晏照夜身前,“还要一杯。” 晏照夜再为她斟,不忘提醒:“石榴酒虽不是烈酒,却也醉人,莫要贪杯。” 正如同眼前的人,初见并未觉得有何特别之处,时间久了却能成他心头肉骨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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