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赵玞在同心堂里待不住,嚷着要出去玩,李知昼让她出去随意走走看看,若是累了就回去。 施寅在后院中晒草药,屋里剩下李知昼和孙令殊二人,她道:“事到如今,你在想什么?” 孙家与齐家是世交,两人青梅竹马,说半点情愫都没有是假的。 可孙令殊偏偏不是那愿意被俗世礼教禁锢之人,她厌恶婚约,不厌恶齐少游这个人。 孙令殊一脸事不关己,淡淡道:“他考得功名,我自然是要向他道喜。” 她的反应冷漠极了,像是毫不关心此事。 李知昼忍不住道:“那你和他……” “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孙令殊打断李知昼的话,“他心有鸿鹄,我也自有一番抱负,我们本不是同路人。” 同心堂是孙令殊太祖父的心血,她家几代行医,为的是江川百姓能够看得了郎中,治得了病。 齐少游志在功名,他不甘困于江川,京城是他最好的归宿。 他们都无法放弃自己的抱负,宁愿坚持心中所想。 孙令殊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晏照夜,为了心爱之人放弃前程,功名利禄。至少我和他做不到。” 她说完,转身去后院,“我去看看药草如何了。” 她的一席话再次点醒了李知昼,她想,晏照夜到底为什么愿意放弃世人皆向往的东西呢。 一道残阳铺泄而下,孙令殊头也不抬道:“这几日你家中有客,回去吧。” 李知昼不推脱她的好意,道了句“好”便离开了。 路上,她远远的瞧见人影,是赵玞。 她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秘密般,道:“你们居然没有告诉我。” 李知昼莫名其妙,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告诉你什么?” “晏照夜在桥下替人写信,还卖字画。” 赵玞一个人闲逛着,这时的江川杨柳依依,春光和煦,她自言自语道:“难怪玉娘要来这里。” 前方有一石桥,石桥下水波潋滟,桥边的杨柳、屋房映在水中,偶有几只飞鸟以足轻点水面,再忽地飞走。 赵玞瞪大了眼,想要将此情此景收入眸中。 她望着望着,发现桥下有个人,十分眼熟。 好奇心催着赵玞去看看,她过了桥,桥下支着摊子,摊上摆着字画,赵玞细细欣赏了一番,画得很不错,就是没人买罢了。 再定睛一看,摊子的主人正是晏照夜。 晏照夜悠然地摇着折扇,扇面上是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墨兰,其形飘逸雅致,赵玞一看就知道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她打趣道:“没想到晏大人沦落至此了。” 晏照夜道:“此处好风好景,算不得是‘沦落’。” 旁边糕点铺人来人往,偏没有人来这看一眼,赵玞为他出主意:“这里都是些阿婆阿叔,你卖字画当然卖不出去,不如去胭脂铺门前。” 李知昼听到这里忍俊不禁,她问:“他是怎么说的?” 赵玞耸耸肩,“他没理我。” 李知昼不忍道:“真的没人买吗?” 赵玞“哇”了一声,“你不信我?千真万确,没人买。谁闲的没事会买副字画,他又不是名家,买回去做什么。” 还怪可怜的,李知昼想。 她们回去后,桌上饭菜也备好了。 赵玞饿得后脑勺快要点地,她也不客气,“我很饿,先吃了。” 晚上赵玞睡得早,李知昼蹑手蹑脚地披上衣服去了厢房。 天上圆月高挂,清辉皎洁,照得满院亮堂。 敲了几次门都无人相应,李知昼纳罕他何时睡得这么好了。 这么想着,她轻轻推开门。晏照夜躺在床上,她凑近,还不等看清人,就被一把搂到了他身上。 李知昼下意识惊呼一句,她道:“你装睡!” 晏照夜手指勾着她衣裳的系带,低声道:“我想玉娘想得紧,今夜陪我,好吗?” 他惯会用这种伎俩,李知昼又受用。想到今日赵玞说的事,她心软道:“好吧,明早我和圆圆解释。” 晏照夜温柔地吻着她的唇角、颊边,指间抚弄着她腿心,他摸得一手湿滑。 李知昼嘤咛着,“今日……我听圆圆说,你的字画一副未卖出去,明日我去买。” 猛地插进去,李知昼不由得夹紧晏照夜的腰,他低下头,“好,我等着玉娘来。” 晏照夜抓着李知昼肏到后半夜,李知昼迷迷糊糊道:“我会去的……” 李知昼言行如一,晌午时她带着海棠糕去了晏照夜的小摊上。 她两手撑在桌上,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老板,能给我挑一副你最满意的画吗?” 李知昼要玩,晏照夜自然愿意陪着她,他起身,在几幅字画中挑出一副,展在她面前。 画上是新荷与蜻蜓,荷花才冒尖,几丝细雨拂过,蜻蜓躲在荷叶下。 这幅画生动有趣,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李知昼大手一挥:“好,就它了。多少钱?” 晏照夜说出一个数,李知昼大惊,“这么贵?难怪没有人买。” “如若旁人要买需要这些银子,”他牵过她的手,“玉娘要买,就不是这个数了。” 李知昼一脸探究,“难不成我买还要更贵?” 晏照夜望着她的眸子,“玉娘不必给银子,只要玉娘愿意让我在她身旁,想要多少字画都不成问题。” 李知昼心口蓦然一热,她抽回手,“你这是哪一出。” “这便是我对玉娘的心意。” 最后李知昼收下了那副画,不过她道:“这副画我要了,不过现在我无法带走,你暂且为我收着吧。” 对方扬唇一笑,“好,我替你收着。” / 齐少游还是中了举,进士及第,皇上当场封了他做太常。 消息传回江川后,齐家的门槛就差快要被踏破。孙若谦也亲自去齐家道了喜,谈话间说起孩子们的婚事,他们不免扼腕叹息。 孙令殊日复一日做郎中,为病人把脉、问诊,这便是她的追求。 赵玞在江川小住了近两个月,一直到快要入夏,方才回晋州。 在江川的日子里,她和李知昼抵足夜话,如同儿时那样。她们要将这些年来没说出来的话全都说一遍。 赵玞离去那日,江川泛起微雨。 孤舟愈行愈远,模糊到剩下一小点似有若无的倒影,李知昼仍呆愣在岸边。 晏照夜揽着她的肩,轻声道:“雨要大了,回去吧。” 初夏的风还有些凉意,吹在脸上也是舒爽的,李知昼侧过头朝着他笑,“好,我们回家去。”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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