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起床啦，懒虫！”
随着一声大喝，被子突然被人掀开，身上的寒意顿时让我睡意全无。
我一阵火大，翻身坐起来正准备教训搞恶作剧的人，却发现站在床边的人并不是舍友。
我也没有躺在学校的宿舍里，而是睡在家中自己的床上。
看着床边神采飞扬的女人，我的起床气一下就没了。
妈妈显然早就起来了，长发洗得干干净净地盘成了漂亮的发髻，还插上了精致的发簪，在阳光的照耀下既美艳又不失端庄，我不禁看得呆了。
“发什么呆呢！快点穿衣服起来洗脸刷牙吃早饭，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大概是受不了我过于灼热的视线，妈妈说完就红着脸转身走了出去。
我有些迷糊地挠了挠头，忽然感觉下面有点胀，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早就搭起了小帐篷。
难怪妈妈会脸红！
不过这真的只是健康男性的自然反应，我可是突然被叫醒的，人都还迷糊着，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开始动坏心思呀！
有些委屈地爬起来，洗漱完毕吃完早饭以后，我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是上午10点多了。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她怎么还在家里？今天休息吗？
面对我疑惑的眼神，妈妈俏脸一红，慢慢地移开了视线。
“昨晚我梦见你爸了……他说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叫我也……好好照顾你……”
“耶！”
我忍不住站起来振臂欢呼。虽然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没想到妈妈居然真的梦见爸爸了，而且结果还这么令人满意。
即使妈妈说得非常委婉，但真正的意思却是再明确不过了！
就是爸爸已经批准了母子俩的新关系，以后妈妈和我做爱就是“奉旨行事”，不会再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了。
我狂喜的样子让妈妈的俏脸红得更厉害了，但她还是强装出镇定的样子，继续说了下去。
“我已经向厂里请了假。洗完碗筷以后，你去借一下铁蛋的车，我们一起去山上……给你爸……上几柱香……”
妈妈越说越害羞，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更是直接转身逃出了厨房。
“知道了！妈妈你就放心吧！”
我笑着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收拾起来。其实家里就供着爸爸和历代祖先的灵位，每逢初一十五妈妈都会烧纸供奉，在家上香也一样。
只是今天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相当于告诉爸爸已经收到了他的指示，以后我和妈妈的关系会更加亲密。
这么私密的事要是在家里上香，万一被祖先们听到，就太过羞人了。
还是去爸爸的墓前，单独“私聊”比较好。
墓地就在后面的山上，距离村子大约两千米左右。
这点距离对于村民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事，每年清明去扫墓时都是步行，就连老人孩子也不例外。
不过最近几年因为有外省来的商人承包了大片山地种植经济作物，为了方便运输，原本又窄又破的土路被大力修整了一番，骑车去当然更省力。
我洗好碗筷，又顺手收拾了一下厨房，才出去借电动车，但等我推着车回来时，妈妈的房门却依旧紧闭着。
果然女人出门都很麻烦，哪怕是妈妈也一样。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找出要用的香纸蜡烛打火机等东西，用袋子装好，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衣物是否整洁，确认没什么不妥后才坐下来耐心等待。
又过了好一会儿，妈妈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的不再是刚才那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而是我新买回来的天青色旗袍，匀称的小腿被丝袜紧紧包裹着，隐隐透出肉色，脚下踩着白色高跟鞋。
而且她不光换了衣服，还描了眉毛，戴上了耳环和项链！
在我的凝视下，她有些不安地拢了下耳边的发丝，脸上的神情既紧张又娇羞，简直像初见丈夫的新娘一样！
打扮成这样，说是去相亲都不会有人怀疑，但我们可是去扫墓啊！
“妈妈……这副耳环挺漂亮的……好像没见你戴过……”
我委婉地提醒了一句，妈妈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上的娇羞突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感伤。
“你是没见过……这是你爸走之前……那一年给我买的……”
我顿时明白了妈妈盛装出行的原因。
穿上我买的衣服是为了告诉爸爸不用担心，我已经长大了，会代替他好好照顾她；戴上他送的首饰则是表明心意，提醒我不要得意忘形，她毕竟是爸爸的妻子，是我的母亲。
这样的态度让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妈妈也没有解释，沉默了一会儿就率先走出了家门。
我默默地拿起东西，推着车跟了出去。锁好门后，妈妈侧着身坐到后座，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可以出发了。
出村的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直到抵达墓地我和妈妈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墓地就在种植园附近，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边同样一个人都没有，山上安静得连蚊虫飞鸣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头上艳阳高照，却连一丝风都没有，让我的心情更加烦闷，在路边停好车后忍不住抬头恶狠狠地向天空看去。
“别看了，天这么闷，呆会儿肯定要下雨。”
身旁的妈妈突然笑着打破了沉默，我不禁脸上一热，心里却轻松了很多。
“那我们就快点吧！”
妈妈点点头，提起东西率先向爸爸的坟墓走去。长满野草的小路崎岖不平，土质又软，她还穿着高跟鞋，刚走出两步就崴了一下。
幸好我就跟在她身后，连忙冲上去扶住了她。
“妈你没事吧？”
“……没事。”
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拨开我放在她腰间的手，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我不禁有些气馁，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好闷着头跟上。
葬在路边的基本上是很多年前就过世的老人，因为没有人清理，有的墓碑都被杂草遮住了，看起来既瘆人又凄凉。
深入墓群以后，前后左右都是坟包，我突然觉得它们就像一颗颗脑袋，土丘顶上疯长的野草，就是它们的头发。
我被自己奇怪的联想逗得笑了起来，正想告诉妈妈，她却突然回头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一头雾水地看向妈妈，才发现她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在轻轻颤抖，手心里也全是冷汗，显然吓得不轻，不禁有些奇怪。
“妈妈你怎么了？”
“有人……有……笑声……就在我后面……你没听到么？”
“妈妈你别怕，刚才笑的人是我。”
“是你？真的是你？”
见妈妈满脸怀疑，我连忙用力点头。
“真的是我！妈妈你不要胡思乱想。”
“好端端地走着路，你笑什么？”
妈妈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手却仍然抓着我不放，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当然不敢把那个奇怪的联想告诉她，只好另外编了个借口。
“只是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
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竟然不依不饶地追问不休，我赶紧从脑海中翻了个笑话出来应付。
“有对夫妻准备去扫墓，但妻子临时有事，丈夫只好一个人去。回来以后妻子问他知不知道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十万块钱放哪儿了，他说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拍拍妈妈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急，然后放慢语速甩出了包袱。
“因为他接着又说，‘你这次给爸准备的纸钱哪儿买的啊？做得简直跟真的一样！烧的时候还有点心疼呢！’”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见成功蒙混过关，我顿时松了口气，没想到妈妈笑着笑着就哭了，还边哭边用力捶打我的胸膛。
“让你笑……让你笑……差点把妈妈吓死了……坏崽崽……”
妈妈的拳头自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她的哭诉却像惊雷一样，瞬间就震散了我心头的疑云。
我的胆子本来就大，又接受过高等教育，当然不信什么神鬼之说，走在坟堆里也很轻松，但妈妈却不是这样的啊！
她很早就辍学嫁人，根本没有机会学习，又一直生活在落后的家乡，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对这些东西深信不疑。
一个深信世上有鬼神的女人，身处墓群之中，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笑声，没被吓得精神失常已经是万幸了！
我一阵后怕，忍不住紧紧地搂住妈妈，不断轻拍她的后背。
“对不起妈妈……是我不好……对不起……”
在我的安抚下，妈妈渐渐平静下来，有些害羞地挣脱了我的搂抱，继续向前走去。我连忙紧走两步跟上，同时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红着脸轻轻挣扎了一下，但我却坚定地握着不肯放开。
“接下来的路，就让我陪妈妈一起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