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啪！
清脆的声响绽放于指尖，周围的环境随之溶解、重组。
兜帽男随意地坐在凭空出现的长椅上，眼神仍放在陈沐汐的脸上，让她感到如被舔舐般的粘稠恶意。
“坐吧。”
手脚发冷，肢体僵硬，女孩的大脑一时无法消化短时间内发生的各种异常，根本没有给肉体传达动作指令的余力。
“没必要这样紧张。”
“你是逃不掉的。”
兜帽男轻笑着，语气温和。
“这样吧，我可以先回答你三个问题，怎么样？”
“你是……什么人？”
陈沐汐在努力使自己冷静，这可能是一场整蛊，是投影，是其他她所不知道的科技所能做到的事情。
自己所了解的世界只是狭窄的一角，她应该相信人类能做到这些近乎神迹的事。
“我是，神。”
说完，对方自嘲般笑着继续说：
“或许我应该用更加可信的面目来让你相信，不过……”
模糊的面孔上，漆黑深邃的眸子如同刻意凿穿的空洞，透不出丝毫光亮。
那确实不应该是人类的瞳孔，不，那根本就不应该是生物的瞳孔。
“我是神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好了，你还有两个问题。”
陈沐汐并没有随着对方语气的轻松而放松下来，已经趁其回答第一个问题时得以喘息的她把更经过思考的问题问了出来：
“您是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哦，你难道是觉得，我是故意靠近你的吗？”
对方的反问让陈沐汐一怔，在她看来，一切都只是为了引诱她的圈套，利用她的善意，把她骗到这里。
不过想到对方表现的魔法般的能力，其似乎确实没必要用先前的行动引诱她。
陈沐汐在心底已经有了两个答案：
第一，是对方是在故意引诱她的行动，将她骗到这里，如果是这样，那么之前对方表现的神奇就应该只是利用提前的布置而达到的。
第二，是对方真的是因为巧合才注意到了她，其确实是名为“神”的特殊存在，只是因为一时兴起对她进行了关注。
陈沐汐冷静了下来，无论结果如何，她先前的行动都没有冒犯到对方，反而一直是以纯粹的善意作为行动指南，对方没理由对她做不好的事情。
“很遗憾，陈沐汐同学，你并不什么神选之子，也没有所谓的特殊天赋、特质。”
“你现在能和身为‘神’的我进行对话，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
“我喜欢你。”
“诶？”
被突然告白的女孩本来恢复的思绪被再次打破，小脸上满是茫然。
“我很讨厌吧。”
陈沐汐张了张小口，选择了沉默。她本该否定，但理智告诉她此刻不应该说谎。
对方既然自称为神，那他对自己身上散发的让人厌恶的气息应该是知道的，不如说，这种特殊的感观就是其刻意为之。
“明明我这么讨厌，为什么还要救我呢？”
“有人溺水，无论是谁，我都会去救的。”
“真是善良的好孩子，我就是因为你这份善良才喜欢你的。”
“你问我需要你做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你只需要接受我给予你的诅咒就好了。”
“诅咒？”
充满恶意的词汇，让女孩已经消散的恶寒再度从心底升起。
“对，就是诅咒。”
“我会对你施加一个有趣的诅咒，当然这个有趣指的是是我会觉得很有趣，而你，”
“或许会很痛苦吧。”
女孩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她感觉对方话语中的恶意已经化为实体，压抑得她难以喘息。
“这个诅咒会让你和我一样，被别人讨厌，当然，仅仅被人讨厌这种程度肯定算不了什么，别人对你的厌恶和恶意，是会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叠加的。”
“简单的举一个例子吧，你在路边看到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你看到他之后，就会对你的好朋友说‘哇，你看那个人好恶心啊。’这是别人看到你第一眼会产生的恶意程度。”
“而和你接触交流的每分每秒都会让这份厌恶感一直累加，对你产生的恶意也会不断膨胀，从最开始的偷偷和别人讨论你，到想要狠狠打你一个耳光，到最后将你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把折磨你、摧毁你视为人生意义的程度都不会停止。”
“恶意增长速度也同样会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加快，最多三个月时间，别人只需要看到你，就会生起一定要杀掉你的念头。”
“恶意是人类固有的成分，它被理性所限制，当恶意膨胀到理性无法约束的程度，人类会做出怎样的事情，这不是值得好奇的事情吗？”
“我想要在你身上做这样的尝试，想要在你身上看到人类的恶意能达到怎样的程度，会做出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女生吧，外貌端庄漂亮，性格温和善良，聪明伶俐，成绩应该也很优异。你一定很受别人欢迎吧。”
“但很快，你就会告别被大家喜爱的生活，恶意会吞没一切其他情感，你会和世界为敌，你会被恶意驱使下的人们驱逐、伤害，痛苦和绝望将是你唯一的伴侣。”
他自顾自地为女孩描绘着未来绝望，表现出来的愉悦和激动比恶意更让人作呕。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么过分的事呢？”
陈沐汐颤抖着问出这个问题，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被这么对待。
“这就是你第三个问题吗？”
“对。”
陈沐汐的眼神中的倔强让他更加激动，仿佛发现了宝藏。
“你真是越来越招人喜欢了，你比我想象中坚强，我更舍不得让你坏掉了。”
“我打算再给予你自愈的能力，无论肉体被如何摧残伤害，都会恢复如初，这样你一定能坚持得更久的。”
“至于你的问题嘛……”
“你听过瓶中妖精的故事吧，被封印在瓶中的妖怪，在最初的时候它决定，谁救它出来，它就为谁实现愿望，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期待变成绝望，对拯救它的人抱有的感情也不再是感激，而是怨恨，被这份怨恨针对的人是无辜的，明明做了拯救妖精的善举，却要遭受被掐断脖子的厄运。”
“你现在就是那个不幸打开瓶子的人，这是属于你的不幸，没有合理的理由，一切都是我的一时兴起。”
“当然了，故事里的妖精被再次关到了瓶子里，我也打算给你一个摆脱诅咒的机会。”
“我真是太善良了。”
他的笑声纯粹得让人发寒，似乎他真的感觉自己称得上善良。
“一个月的时间，只要你坚持过一个月，你就可以把诅咒转移给你所仇恨的人，让这份不幸转移到他身上。是不是简单至极。”
“不过，到时候我不会征求你的意见，只要你生起怨恨之心，诅咒就会立刻转移到他身上。”
“所以，不要恨上自己重要的人哦，哪怕他们给你的伤害最深。”
“如果撑不住的话，就随便去恨他们吧，毕竟，是他们先伤害你在先，哈哈，不要因为他们是受诅咒影响而心生顾虑哦。”
“哎呀，真是多嘴，你这么善良的孩子，一点不忍心让无辜的人受到这样的不幸吧，真是的，这个世界总是会让善良的人受伤。”
“你说，是不是啊？”
女孩没有回应，她想要逃跑，想要不顾一切地转身就跑，本该疲惫的身体因求生意志而重燃起动力，她不想再听下去，她只想跑起来。
跑起来！跑起来！
只要她跑起来，恶意就不会再跟上她。
她跑起来了！
肢体在用标准的动作驱动全身前进，她在奔跑，她在向家的方向奔跑。
她跑了很久，很久很久。
终于，她燃尽了最后的力气，摔倒在地上，脸颊因泥土的柔软而没有受伤，草芥花朵的气味仍在鼻间。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声音伴随着可怖的戏谑曲调，构成了残酷的乐章，将女孩彻底困在了绝望的旋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