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陈沐汐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陌生的床上醒来，她却意外的没感觉有什么不适，相反，难得一夜无梦的她睡得格外香甜。 晨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在房间内划开一道裂痕，随着她将窗帘拉开，晨曦的血液洒满整个房间。 扫视一圈沐浴在晨光里的房间，陈沐汐眼中的好奇瞬间消褪了大半。 司忆梦的房间陈设简单得过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桌面除了电脑就空无一物，书柜里只有几本落灰的笔记本，衣柜里衣服也少的可怜，还都是很老的款式。 就连平常根本不住在家里的梅妍雪房间都比司忆梦的房间更像有人住过。 走到了面壁的画架前，陈沐汐小心地挪了挪，看清了画面上的内容。 仔细地把画架恢复了原位，陈沐汐拍了拍有些泛红的小脸，打开门走了出去。 清凉的水流令意识清醒，残存的倦意一扫而光，女孩盯着镜中自己的面容，对现实处境的不安再度占据了思考的主流。 镜中的女孩牛奶般细腻白皙的俏脸上沾着晶莹的水珠，柳眉轻蹙，眼眸间流淌的一抹忧虑让女孩的模样显得愈发惹人怜惜。 本该如此。 现在自己的样子在别人眼中丑恶成什么样子呢？ 自嘲地强笑着，陈沐汐收回了目光。 当她洗漱完毕，从卫生间走出时，梅妍雪所在的房间门发出了声响。 高挑的倩影从中款款走出，向陈沐汐抛来的目光淡漠如雪，眼前的少女站在那里，仿佛高岭之花般的清冷气息让陈沐汐莫名的感到紧张。 “我要去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梅妍雪端详着眼前有些惴惴不安的女孩，神色不变，薄唇轻启： “随意。” 得到答案的陈沐汐默默地点了点头，两人擦肩而过，默契地结束了对话。 用勺子舀起热粥，一缕蒸腾的热气上涌，梅妍雪小口地吹了吹，然后小心地向唇边靠近。 少女高冷的神态变得柔和起来，一直偷偷注意梅妍雪表情的陈沐汐见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司忆梦跟她说过，眼前这个高傲的少女可是个正经的大小姐，结合她常在电视新闻上出现的姓氏，陈沐汐不知道自己的手艺能不能入得了梅妍雪的眼。 见对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满，陈沐汐在桌子底下地握了一下拳头，心底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司忆梦，他跟你提到过我吗？” 梅妍雪淡淡地开口，陈沐汐闻声立刻提起了精神。 “嗯，他说过的……” “他怎么说我的？” “他说你是他的朋友，一直都在帮助我们，真的非常谢谢你……” “他说我是他朋友？” 梅妍雪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没想到司忆梦居然会用这么方便的词汇去形容两人的关系。 “是啊，他就跟我提过你这一个朋友。” 陈沐汐的回答让梅妍雪察觉到了什么，她眼神认真了许多，透过陈沐汐那张模糊的面孔，去仔细读取她接下来的话语。 “就这些？” “额……就这些。” 女孩没有在梅妍雪的视界中清晰过一瞬，梅妍雪的表情玩味了起来。 “可他跟我可没少提你的事情。” “诶，我吗？” “是的，你对他来说，可是比我这个‘朋友’要重要的，毕竟，你是他的……” “同类。” 陈沐汐瞳孔骤然收缩，她吃惊地看着眼前的清冷少女。 “你相信这些吗？” “他不就是眼前的例子吗？，我见识过他的异常，而且，我现在不就在感受着你的异常吗？” 陈沐汐闻言落寞地垂下眼帘。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你又有什么错？” “难道说，你身上沾染的这个所谓的诅咒，是因为你做了什么错事应得的结果吗？” “不是的。” 女孩的声音一改先前的软弱，那份骨子里的倔强从话语中体现： “我没有做错什么，我……” 梦境中的画面在脑内闪现，她原本一直对这些视为杂糅了自己幻想的虚像，可随着和梅妍雪的对话，她感觉那些景象在逐渐嵌合在记忆的缺口处。 “既然你没有做错，那你为什么要假惺惺地替别人道歉？” “你难道，就真的不恨那个把你变成这样的家伙吗？” 这不是对话，这是审问，更是拷问，梅妍雪总是善于用字词刺伤他人。 “我……” 陈沐汐眸光涣散，积压在心里的阴霾早就让她痛苦不堪，当孕育苦难的摇篮被梅妍雪的话语轻轻摇动，孩童的哭声便随之响起。 “你和他真是像啊，总是喜欢自顾自地替别人承担一切，真是一群……” “自以为是的家伙。” …… 少年模糊的身影在梅妍雪的脑海里出现，这些话语她也曾对司忆梦说过，这些话语全都是她源于她的真心。 她信奉真诚，但她从不要求别人放弃谎言，也不会去原谅那那些虚伪。 司忆梦并没有告诉陈沐汐自己同样拥有诅咒的事情，那个傲慢到极点的家伙恐怕早在向她求助之前就有了利用她的想法。 陈沐汐身上的诅咒确实比想象中还要严重，梅妍雪已经感觉到自己胸口翻涌的恶意，没有理由，没有来源，更没有道理可言。 眼前的女孩和那个向她许下承诺的少年一样，从和她见第一眼开始，就未曾表现过半分虚假，这样真诚善良的孩子，她即使不至于产生多大的好感，最起码也愿意回报一定的善意。 但事实是，她现在心平气和地和陈沐汐说话，就已经消耗了她不少精力。 司忆梦在她面前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也有了答案，在他眼中，眼前这个女孩又会是何等的面目？ 居然想要替代别人承担这样可怕的诅咒…… 梅妍雪眼神晦暗不明，心底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反应在肉体上是咽喉处的苦味，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 对朋友的担心？ 真是可笑，梅妍雪的嘴角却没有任何弧度，她在心底嘲讽着自己。 她居然也会和司忆梦一样，用朋友这么方便的词汇去形容两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