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莫秀云的惊呼声传来的同时，韦云忽然感到手中麻绳一松！ 原来金雕在看见韦云闪避了它的一击后，居然聪明地振动翅膀，“哧”的一声，锋利的羽毛当空划过，一下子将麻绳切断，断成两截的绳子，一截在上面，一截在韦云手中。 千钧一发之间，韦云第一时间扔了手中断开的麻绳，两手抓住朱果树，两脚一蹬，踩在崖壁凸出的石块上，险之又险地站定身形。 一团火花在金雕背上爆开，但对它并无丝毫伤害，金雕理也不理崖上的莫秀云，只是朝韦云扑去，一对金光灿灿的鹰眼犀利无比，一副不干掉他便誓不罢休的架势。 “鹰兄……不就采了你几枚果子么，你何必呢！” 韦云奋力闪躲，避开金雕的扑击，金铁交击的声音传遍悬崖，碎石和泥屑纷纷掉落下去。 虽然避开了金雕凶险的一击，但韦云脚下踩空，整个人往下掉落，他连忙借助鞋子的加持之力，展开轻身功夫，再次攀住一块石头。 此时金雕又来袭击，他只得拍出早前准备好的护身符咒，符咒化作一层半透明护罩将他裹在其中，金雕一爪袭来，攻击护罩，护罩不堪一击，登时如窗纸一般破裂，同时还有一股强劲旋风扑面而来，以韦云筑基中期的水平，居然如风中小草一般，根本抵挡不住，登时摇摇欲坠。 在这危急关头，韦云抓住金雕的一只钢爪，总算没有摔落悬崖。 金雕受了重量，身形稍稍下沉。 它钢爪上吊着一个人，登时感到不快，另一只钢爪袭来，要将韦云抓死。韦云将身上准备好的所有护身符咒拍出，护住全身。一人一雕激烈缠斗，这么一折腾，金雕飞行不稳，便往悬崖下方滑翔而去。 下方是无尽深渊，这要是掉落下去定然粉身碎骨，韦云又不是铁打的身躯，焉能存活。 只是在金雕爪下也未必就能活命。 眼看不断下落，关键时刻，韦云瞧见旁边的悬崖峭壁上有一个横凿出来的山洞，洞内还颇为宽敞的样子。 当即，他将心一横，借力一个腾跃，横掠过去，堪堪抓住山洞外的一株小松，总算没有掉下去。 他大口喘息，这真是九死一生！ 却在此刻，那金雕一声尖锐鸣叫，竟不依不饶，朝韦云扑去。他大惊失色，连忙爬上山洞，但还是迟了一步，只听一声“哧”响，金雕的铁喙啄入韦云右大腿，直接穿透过去，鲜血飞溅而出！ “呃啊……”韦云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洞内爬去。 金雕的铁喙收了回去，鹰嘴上鲜血滴落，正往洞内扑来。 “他妈的，没完了还。”韦云大惊失色，忙拖着重伤的身躯，往石洞深处躲去。 好在那金雕体型庞大，虽然能勉强挤入半个身躯，却进不得洞内深处，它的身躯在里面根本无法挪动，只得在外头盘旋，只等韦云出去的时候，给他一个好看。 “雕儿，我可被你害惨了！”韦云终于来到洞内。 崖上，莫秀云看着韦云和金雕落入云雾之下，一颗心都凉了，她呆望着下方的无尽深渊，浑身颤抖地坐在地上，喃喃道：“师弟，师弟……完了，完了……” 良久，莫秀云大哭起来：“师弟啊，是师姐我害了你啊，我对不住你！我们真不该来这里……” 哭过之后，莫秀云感觉好受一些了，这才带着悔恨和愧疚离开悬崖。 石洞内。 韦云松了口气，随即感到一阵痛楚袭来，他看着鲜血淋漓的右大腿，急忙把青袍脱下，将大腿伤口裹住，止了血。 眼下只能先休息一番，恢复真气，再想办法脱险。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朱果吞了，这东西用来炼制成丹药效果是最好的，但直接吃也有补气生血的效果。 静坐了片刻，感到真气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韦云这才起身，在洞内查看起来，里头光线暗淡，他两手在地上一阵乱摸，却摸到几根硬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登时吓了一跳。 这一根根居然是骨头，仔细查看，才发现有一具骷髅骨架斜倒在地上。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朝石壁上吐了口唾沫，暗道一声晦气。 韦云忽然抬头，他注意到洞内石壁上写着许多发黑的小字，洞内光线不亮，不仔细看的话还真发现不了，也亏他吐了一口口水上去。 当下细看起来只见上面写道： “余为药王宗左振衣，因恶业纠缠，渡劫失败，不得不尸解转生，死前留字，望有缘人知晓，余别无他求，愿有缘人将余尸骨送回药王宗，告知宗主余身死之事，特赠有缘人《乾坤袖》神通，此神通乃是药王宗一脉单传，当能抵尔功劳……” 下面是一篇千余字的口诀，正是《乾坤袖》的修炼之法。 韦云大喜，这《乾坤袖》神通他倒是不曾听过，但看起来有点厉害的样子。这位前辈好歹是渡劫境界的强者，地仙之下绝对无敌的存在，拿出手的东西应该不会太差吧。 用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韦云才将《乾坤袖》口诀记下。 紧接着，就迫不及待修炼起来。 这门神通修炼起来十分繁琐，需用浑身真气在体内经脉以玄奥轨迹顺行九转，逆行九转，复归于手臂阴阳经脉，在此过程中，稍有不慎，立刻就是功毁人亡的下场，十分凶险。 斜阳从石洞外落下，迎来一片黑暗，阵阵冷风席卷入内。洞内的韦云额头冒出冷汗，这个时候，只要他稍一被外界干扰，心志一乱，真气乱窜之下，立刻便要经脉爆裂而亡。 好在韦云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对于这种小小干扰，并不受影响，若是安逸久了的人，反倒容易被风吹草动所扰。 第二日，旭日东升，温度渐渐回暖。 到了中午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在石洞口，一缕光线落在韦云的脸上，带来丝丝暖意。 “嗬！” 韦云猛然一震，睁开双眼，低头看去。 就见左手的手臂上出现一个光圈，这光圈由黑白二气缠绕而成，阴阳循环，十分神奇。 韦云轻喝一声，光圈产生一股吸力，周围的沙石都往光圈内落入，越是接近光圈，那些沙石便越见微小，吸入之后，又将沙石吐出，大小都落在地上。 韦云欣喜不已，收了神通，光圈立时化作一道黑白两色的条纹印在手腕上，好像纹身一般。 这《乾坤袖》神通当真不俗，是要修炼出另一个小空间，里头可收容万物，如沙石等死物可存放其中，若是活物收入其中，不出一时三刻，便要化为血水，精血都被炼化，成为《乾坤袖》的补品，滋养这门神通壮大，修炼得越壮大，越是厉害。 这一阵折腾，却把石壁上的字迹都给毁坏了。 韦云顾不得许多，用衣袍裹了左振衣的尸骨，一瘸一拐地来到洞口。 他茫然四顾，打算想办法离去。 一声鹰鸣响起，那金翅大雕不知从哪里飞出，又朝他扑了过来。 韦云登时大惊失色，赶忙躲回洞内。 那金雕却蹲在洞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送上门来。 “孽畜，当真以为本小爷怕你。”韦云气愤地抓起一块石头往金雕扔去。 金雕挥动翅膀，将石头打碎。 “你过来啊！”韦云怒道。 金雕鸣叫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一个出不去，一个进不来，算是僵持住了。 僵持了许久，韦云又吞下一枚朱果，身上还有六枚朱果。 “嘿，鹰兄，有没有兴趣打个商量。”韦云取出一枚朱果，一下下抛着，“比方说，我给你一枚朱果，你驼我离开这里。依你看，有没有这个可能性呢……不行的话，两枚？” “罢了，罢了，便宜你了，全都给你！” 韦云见金雕不为所动，又把身上六枚朱果一股脑取出，朝金雕递了过去。 金雕完全没有领情的意思，振动翅膀，就要将他的手臂切下。 韦云大惊，一边把手往回缩，同时本能地将左手挥动，刚修成的乾坤袖神通随之甩出，霎时间，一道黑色光圈化作一个巴掌大的小小龙卷风，朝金雕当头罩落！ 金雕见了这团黑色龙卷风，登时发出一声长鸣，整个身躯缩成一团，甚至把头埋入翅膀之中，似乎怕极了。 韦云见了就是一喜，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乾坤袖神通可以克制这头大鸟？仔细一想，却又不对，他这门神通才刚初步修成，根本没什么威力，充其量用来对付筑基境界的修行者，要对付这金雕却是远远不能够的。 转念一想，他才恍然明白，定是原来的左振衣曾经用这神通对付过金雕，所以金雕有了心理阴影。 想到这里，韦云连忙收了神通，生怕这神通对付不了金雕，导致对方识破他的真实水平而暴起。 “雕儿，你别怕，本小爷不会伤你。”说着，韦云走了出来。 金雕抬起头来，翅膀振动，落在韦云身旁，果然未再袭击他。 非但如此，反而用头去蹭他的脸，韦云微微一怔，随即大喜，出去有望了。 韦云摸着金雕的鹰首，随口道：“雕儿，你叫什么名字？” 金雕的眼珠泛起金光，里头隐约燃烧着一团金色火焰，它晃了晃头，发出一声鹰鸣。 韦云道：“看你这身羽毛这漂亮，我给你取名叫‘小金’，你看如何？” 金雕又是一声鹰鸣，似乎在回应他的话。 韦云摸了摸它的金色羽毛，笑道：“小金，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你跟我混，我会罩着你，少不了你吃香喝辣的。哦！对了……你先驼我离开这悬崖再说。” 金雕果然听懂了他的话，展开双翅，示意他上来。 韦云抱着左振衣的尸骨，踉跄着骑上小金背部。 小金一声鹰鸣，腾空飞起，沿着崖壁不断升高。 到了朱果树旁，韦云让它顿住，然后将那些成熟了的朱果都采下，加上之前采摘所得，共有二十枚之多，采完才从悬崖飞起，一路疾飞。 不多时，一人一雕回到韦云的洞府。 一路上有弟子瞧见，都瞪大双眼，羡慕不已。宗门内虽然也有不少弟子豢养宠物，但都是些牛、马、鹤、鹿、猫、狗、狮、虎之流，而这金雕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宠物，相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韦云回到洞府，换了套衣服，然后一瘸一拐地来到旁边莫秀云师姐所在洞府，敲响了门。 不多时，就见大门打开，莫秀云的秀丽螓首出现在韦云面前，见到韦云的瞬间，她瞪大双眼：“鬼呀！”然后就要把门关上。 “师姐，你干嘛？”韦云无语地制止了她的动作。 莫秀云捏了捏他的脸，确定他是一个完好的人，这才松了口气，道：“原来师弟没事，真是太好了！昨天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害得我为你掉了不少泪。没死啊……早说嘛！” “本来我是要死了的，但是你知道我这个人福大命大……” “少来，快说，你是怎么上来的？” “诺，你看……”韦云指了指身旁跟随的一只金翅大雕，“由于本人英明神武，小金就认我做了主人，本来我是拒绝的……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心软，见它这么坚持，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了……” 小金一听就不开心了，张口鸣叫了一声。 莫秀云啧啧称奇，上下打量着小金，说着：“好可爱的大雕啊……我可以摸摸它吗？” 韦云大方地道：“师姐，咱俩谁跟谁呀，你可以随便摸我的雕儿，想怎么玩都行。” “好大的雕儿，手感也不错……”莫秀云抚摸着小金的羽毛，十分光滑。 莫秀云又道：“对了，你采到朱果了么？” “啊对。”韦云把手一番，一道乌光闪过，从左手手心滚出十枚朱果，道：“这是我们采摘所得，一共二十枚，这一半当属师姐。” 莫秀云见了登时一喜，很快又脸色一正，道：“师弟，我未出什么力，反倒是你险些出事，这朱果是你冒着生死采来，你自己留下吧。” “不行，你怎么也得拿一些，毕竟是师姐你叫我去，才能有这样一番机缘。” “好吧，那我就拿五枚。”莫秀云取了五枚朱果。 两人来到任务大殿，将各自的朱果上交，换来了符钱，韦云一共得了十五张一品符钱，这才入门不过三四天时间，就比当初的师父清风道长都要富了。 交了任务，莫秀云先离开了。 韦云则朝宗门后殿走去。 宗门后殿坐落着许多宫殿，分别住着宗主和四大长老，以及十大真传弟子。等闲弟子不得入内，韦云来到入口处的时候，就被两名守门弟子拦住了。 其中一人喝道：“止步！” 韦云顿足，作礼道：“这位师兄，小弟有事求见宗主，还望师兄通报一声。” 另一人眉头一皱：“你在开什么玩笑，宗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小弟有要事……” “出去！” 韦云被对方的喝声打断，有些懵逼地抬头扫视了他们几眼，心下明白身份的重要性，只好离去。 韦云回到洞府，想了想，写了一张字条，然后取了左振衣的尸骨，用衣袍裹着，又把字条塞入其中，这才又来到后殿入口处。 到了门口，守门弟子再次拦下韦云，问道：“怎么又来了？” 韦云把包裹递了上去，说道：“此乃我药王宗前辈骸骨，是从一隐秘之地寻回，还请师兄转交宗主！” 两个守门弟子见此，相视一眼，将信将疑地接过包裹。 其中一人道：“东西我等自会转交，你且离去。” “有劳师兄。” 韦云完成了左振衣交代的任务，转身就离开了。 守门弟子拿了包裹，便来到宗主所在宫殿，将物品呈上，并转达了韦云的话。 药老人闻言，接过东西，打开包裹查看着上面的尸骨，以他的修为，自然能看出这尸骨的不凡，虽然年月已久，但没有丝毫风化的迹象，甚至里面还泛着淡淡的青光。 又把那张字条打开一看，看完立时一震，问那守门弟子，道：“是谁把东西送来的？” “是一个外门弟子，修为很低。” “人呢？” “我已经让他离开了。” “可还记得他的长相？” “这……那位师弟长相平平无奇，弟子、弟子倒是没什么印象……” 药老人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摆摆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是，宗主！”守门弟子连忙离去，生怕受到责罚。 药老人第一时间召集了四大长老，前往宗门大殿议事。 药老人坐在大殿之中的金色蒲团上，前面摊开了一件青袍，上面摆着一副骨架。 四大长老先后赶了过来，坐在药老人身旁的蒲团上。 药老人眼珠泛起光彩，他叹道：“三百年前，左师兄忽然销声匿迹，不知所踪，药王宗到处寻找未果，想不到今日……他居然是以这种情况出现在我们面前的！” 石竹长老定定看着那副尸骨，大声说道：“当年大师兄得了师祖真传，掌握了本宗的镇宗神通《袖里乾坤》，一身修为震古烁今，难逢敌手，不想还是未能成功渡劫，当真令人唏嘘。” 苏木长老的声音有些尖锐，他说道：“如今大师兄一去，《袖里乾坤》神通也就失传了，这门神通原该是只传掌门接班人，如今左师兄一去，药师兄也不会，这可怎么办？若是叫人知晓，我药王宗怕要被人笑话。” 白术长老道：“都怪大师兄当年杀孽太重，唉！” 白芷长老柳眉一挑：“将尸骨寻回的弟子何在？将他找到，问清楚再说，说不定会有《袖里乾坤》神通的线索。” 药老人点点头，叫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说道：“青峰，你传令下去，务必将那位送尸骨回来的弟子找到，就说宗门要奖励他。” 青峰一身青袍，面色平和，脸上挂着淡笑，他说着：“师父放心，弟子这便去办。” 药老人摆摆手。 青峰施了一礼，转身，一步跨出，人出现在大殿之外，身后拉出一连串残影。 韦云回到洞府，小金立刻迎了上来，一人一宠玩闹了片刻，韦云便开始修炼。 他如今主要修炼一门功法，那就是从玉佩里获得的功法，至于水红瑶给的功法，暂时弃之不用，至于《养气诀》什么的，实在没有修炼的必要了。而《药王经》第一卷，则是修炼青木真气的，同时附带一门“气疗诀”法术，可以治疗内外伤势。新获得的《乾坤袖》属于神通，不是内炼功法，已经初步修成第一重，想要修成第二重，必须击杀敌人，吞噬敌人的血肉，才能提升这门神通的威力。 想到这里，韦云忽然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这门神通着实有些邪门和可怕，不像是正道神通，也不知药王宗怎会有这种神通。 韦云来到后山，坐在丛林之间，对木虚抓，开始修炼《药王经》第一卷。 在他忙于修炼的时候，药王宗内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了没有，宗主传令下来了，要找一个送尸骨的人，据说还要奖励他。” “我看未必是奖励，应该是惩罚才对……是奖励的话，那位师弟为何要躲着不出来，宗主为何这么大张旗鼓的寻找？” “有道理……也不知那位师弟犯了什么大罪，竟惹得宗主亲自下令捉拿……” …… 大半天后，韦云修炼完毕，修炼出了一缕青木真气，立刻用“气疗诀”将自己的大腿治疗了一番，每天治疗一下，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回洞府的时候，一路上听到众人议论纷纷，打听一番，总算明白过来，不过消息到了他这里早就变味了，从“奖励”变成了“惩罚”，他哪里还敢站出来。 自己送上门去？万万不能。 “是了，宗主定是要我把《乾坤袖》神通吐出来……或者，是要废掉我的神通，毕竟这门神通的确有些邪乎。” 想到这里，韦云下了决定，打算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左振衣的尸骨是自己送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