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叶竹澜十四岁的生日,悄悄地来了。 她把身子往床里边挪了挪,娇嫩柔软的身子侧着,从腰肢下跌下去的曲线透露着楚楚可怜的柔媚。 秦安睡在另一边,两个人中间放着陶瓷小人儿,两个人隔着小人儿,他闻着她身体透露出的处子香味,紧紧地挨着薄毯子,渐渐地觉得眼皮子有些困倦地往下落。 两个人约好了今天晚上不做坏事,彼此对望着,在落下的淡淡灯光中,少男少女的情丝像窗外折腾不停的雨,一片一片地撒在窗户上,一丝一丝地缭绕在心头。 熄了灯,窗里窗外一样的悄然无息,听着雨打梧桐芭蕉,那像宋词元曲般时而婉约哀切,时而壮怀激烈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慰借着那孤苦伶仃,烟消云散的幽怨魂魄。 “叶竹澜,生日快乐。”眼前的叶竹澜迷迷糊糊地,秦安抚摸着她依然握着的小陶瓷人儿,眼泪依然打湿了枕头。 时光飞逝,向前,向后,又或者是交错,让秦安分不清楚,窗帘渐渐破败,挂着蛛丝,崭新的课本有了卷角,漂亮的笔记本上染了墨汁,布满了笔记本,坚固的木椅子变得咯吱作响,靠着墙的衣柜空荡荡地,爬满铁锈的衣钩摇摇晃晃。 秦安爬起床来,皱着眉头推开身上盖着的发霉的,露出棉絮的被子,疑惑地发现自己穿戴整齐,4000美金起价的HennyPoole定制西服,来自伦德塞维尔街15号,挺拔的身躯突然间蹿过了一百八十公分。 更让他惊奇的是,他对于这一切却是如此安然若素,是的,没有什么不习惯的,这就是他,一个衣冠楚楚,光鲜无比的所谓成功人士,所谓社会精英。 旁边抱着小人儿睡觉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老腐的木门推开来,一个高挑的女子弯着腿走了进来。 她披散着一头垂直乌黑的长发,理的整整齐齐地落在肩胛骨旁,露出有些瘦的脸颊,清冷的眼神,代表着倔强性格的秀挺鼻子,还有那淡紫色线条的唇,一身做工精致的纪梵希套裙,双手抱在胸前,就这么看着秦安。 被一个强势的女人这样看着,总是会让男人生出或者自卑或者自负的情绪,秦安微微一笑,这种情绪让他摸不着头脑,又仿佛不是他自己了,没有那份波动,没有那份惊诧,一切都是如此自然呢,仿佛只是熟悉的老友见面。 “一起出去走走吧。”女人捂着鼻子,有些厌恶地道。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起了一层很轻很淡的薄雾,在云里透出来的月光中蒸腾翻滚,像喷薄出的呼吸,缓缓地,恬静地带着一丝丝的香味,缭绕着寂静沉默的老学校,抚摸着那一丛丛竹,落在水渠阡陌之中,勾在狗尾巴草的尾巴上。 “那个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人用了,他们都说曾经有个在那房间里住过多年的女人自杀了,在乡下人迷信的说法里,自杀的女人都会冤魂不散地占据着她的房间,即使是学校里的老师,也相信这一套,那些东西都没有人动,当然也不可能有人整理了,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像《倩女幽魂》里的宁采臣过夜的地方。”女人浅浅地笑着,似乎说着的是事不关己的茶前饭后谈资! “这些年……”秦安的话刚一出口,就有些后悔,这样的问好,毫无意义。 “这些年,我过得很不好。”女人摇了摇头,“许多人都知道我和你的事情,她们迫不及待地告诉你,我是如何如何的堕落,其实我从来没有像传闻中的那样……可你为什么要相信?” “我问你了,你不解释。”秦安沉默了片刻。 “解释什么?你和孙荪在一起的照片,什么时候和我解释过?”她昂起头,骄傲的不屑一顾,即使面对着这个一直让她惊讶,有些崇拜,总觉得无法追赶的男人。 “那年刚进大学,孙荪已经小有名气,我也没有料到会在异域他乡重逢,喝多了点酒……只是我们什么也没有做。”秦安轻轻一笑,也不知道是少年人可怜的自尊和自矜早已经烟消云散,还是已经放下了,再解释一次,居然很简单。 “我一直妒忌孙荪,你不解释,我就相信了。”她微微笑了一下,“现在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赎罪,埋怨,道歉,还是什么?” “叶竹澜,我爱你……我想说我喜欢你,可一个男人,在即使婚后,在平淡的生活里,在彻底远离你的名字,总以为忘记了你,却会在每每午夜中毫无征兆地做一个只有你出现的梦,十几年了吧,这样的梦十几年了……”秦安只是简简单单地叙述着,没有多余的激动和情绪,许多事情早已经清清楚楚地认识了,知道了,明白了,没有一点忐忑和怯弱。 一瞬间,女人惊诧地转过头来,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句话,两个人的视线穿过薄薄的月光交织在一起,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有些惶恐和紧张,更多的羞喜随着眼角的泪水流了下来,她低着头,像躲避着月光的嬉笑,成熟而强势的女人,依然如咋尝初恋滋味的少女一样动人,一如她记忆里那些日子,他轻轻触碰她的手,就会脸红心跳一整天的时候。 听不到呼吸声,感觉不到心跳,谁知道这样的对话是从凝聚的时间里穿透,说给早已经听不到的人听的? 她伸出手来,牵着他那带着结婚戒指的手,走出了校园,她想起了那些过去的日子,在走廊上打闹,在笔记本上写“秦安其实是头猪”,在被罚站背靠着墙时偷偷地笑,在放学后的小茶园里抄着作业…… 她等着听这样的话很久了,很久很久了,她笑起来,微微上翘的嘴角有些骄傲的味道,她松开他的手,打开她那辆梅西拉高,坐进去时回眸看了他一眼,那盈着弥漫出一层水色的眼角里,那眉梢上,都有着哀婉动人的浅浅春色。 秦安默默地推开另一扇门,她在里边笑吟吟地望着他,“秦安,你爱的是我,我知道了。就像你现在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她的那个小女孩,你只是把她当代替品罢了,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其实还是送给我的,谢谢你,十几年后终于送给了我。你不要否认,她是她,我是我……我只是个嫉妒她陶醉在小男友表白后幸福的没边没际的可怜女人罢了,你不爱她。就像孙荪她死了,永远活不过来了,死去的孙荪就是你最珍惜着的那个,现在的孙荪也只是替代品,你不会真的有多么在乎她。” “不……不是这样……”秦安的脸色一片惨白,像冬天里铺天盖地落下来的雪一般冷。 “证明给我看。”女人妩媚地看着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天渐渐要亮了,东边已经有了一点点光的影子,车内灯半明半暗的光晃着,两个纠缠在一起亲吻着的人,激烈的喘息声,紧紧地拥抱着,她咬着牙齿忍受着,他轻轻咬着她的脖子,他的头埋在她挺拔的胸膛前,感觉着那份柔软,那暖香扑鼻的气息,那两点如出生花蕾般美丽的粉红,在他的唇间倔强地膨胀着。 他轻轻地触碰,呼吸热烈而凌乱。 他终于进入了她的身体,在那撕裂般苦楚后,她迷离如歌唱版的呻吟,让他悄悄关掉了朦胧的曲子,小小的车厢里混杂着各种声音,像男女情欲的交响曲,那一声声,一句句,娇媚入骨,带着痛,带着苦,带着哭泣的欢愉,竟然像半夜路过坟地似听到的声音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这一切秦安似乎然未觉,他的手紧握着她的手,那染着血红颜色的手指甲,掐紧了他的手背,他的欲望从来未曾如此强烈过,那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那种时空错乱的虚幻感,那种等待多年夙愿得偿的感动,那种爱欲缠绵的气息,让他完全忘记了一切,闻着她身上的香味,舔舐着那白嫩滑腻的肌肤,他像这辆梅西拉高SV的真正发动机一般,载着她,猛烈地,咆哮着,不知疲倦地加速,一直到粉身碎骨…… “秦安……秦安……秦安……”小女孩有些可怜,有些害怕,更多的是担忧的呼唤声在耳畔响起,让秦安恍惚间想起了什么似的。 他和她依然站在梅西拉高SV外,她笑起来,微微上翘的嘴角有些骄微的味道,她松开他的手,打开她那辆梅西拉高SV,坐进去时回眸看了他一眼,那盈着弥漫出一层层水色的眼角里,那眉梢上,都有着哀婉动人的浅浅春色。 秦安没有坐进去,他转过身来,听着那澎湃的发动机声音咆哮着响起,看着那辆载着她走向死亡的超级跑车消失在田野的乡间。 “小心开车!”秦安大喊一声,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叶竹澜死死地抱着自己,小脑袋贴着自己的胸膛,嘴里不停地祈祷着,“秦安……别怕,只是个噩梦……快点醒来……” “叶子,我醒了,我爱你。”怀里的小女孩,仿佛就是他现在的一切,曾经的那些事,那些悲伤,只是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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