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晚上大约八点，周秀芬回到家。
客厅里氤氲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清香，苏稚白刚洗完澡。
她坐在餐桌旁，正用一块半旧的毛巾擦着头发，眼睛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小声跟读扬声器里播放的英语对话。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单薄的轮廓。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在见到母亲的瞬间露出笑容：“妈妈，你回来了。”
看到女儿的笑脸，周秀芬心头笼罩的阴霾退去大半。
她刚换上拖鞋，苏稚白已经倒了水递过来，关切地问：“妈妈，今天第一天回林家上班，身体吃得消吗？ 累不累啊？”
温水流过喉咙，暖融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她微微笑着摇头：“林家现在只有林少爷一个人住，活计轻松，我有一天时间去做，怎么会累呢？”
说到这里，她抬手摸了摸苏稚白的头，问她：“倒是你，缺了一个星期晚自习，学习上有没有什么影响？”
苏稚白脑海里闪过这一周来在林家与林子淳荒唐的相处，手里的毛巾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她很快让自己恢复正常，没有让周秀芬觉察到自己的异样。
“妈妈，你要对你的女儿有信心啊，我可是年年拿奖学金的年级第一，哪有这么容易受影响的？ 你就别替我操心了！”
周秀芬面露心疼，女儿越优秀，她越愧疚。
这么好的孩子，家里却没能力给她好的条件，非但没有给她助力，反而……
她叹了口气，问道：“稚白，你是不是白天在学校给同学补习赚钱？”
这一次，苏稚白再无法遮掩自己的惊惶。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唇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握着毛巾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您…… 您怎么知道的？”内心的焦灼让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周秀芬又叹了口气：“林少爷告诉我的。”
林子淳？！ 一听见到这个名字，苏稚白便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心脏，几近窒息。
她突然有些不敢与母亲对视，好像下一秒自己做的那些丢人丑事就要被无情拆穿。
垂下眼，她音量比刚才小了许多：“他…… 他还说什么了？”
周秀芬见女儿如此紧张，只以为她是怕自己怪她擅自做决定去赚钱，心中越发不好受。
她拉住苏稚白的手，安抚她：“稚白，你别紧张，林少爷没说别的，妈妈也不会怪你这样做，你知道家里困难，想赚钱，妈妈不会怪你的，妈妈只怪自己没用，高三了，却没有能力让你安心学习……”
苏稚白在听到“林少爷没说别”这几个字后，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她反握住母亲的手：“妈，您别总是这样说，你和爸爸养我到这么大，养育之恩大过天，如果我对家里的情况不闻不问的，还只知道学习，那我该是多没良心的人？ 再说了，我给同学补习，也是变相复习，还能把钱赚了，多好啊！”
看着妈妈垮下去的肩膀，和低垂着的头，她心中酸涩，上前抱住周秀芬，用轻快但坚定的语气说着那句几乎成为口头禅的话：“别担心，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秀芬哽咽着点头，最终还是没有将林子淳希望苏稚白放学后给他补习的事说出来。
她暗自决定，明天要再出去找份工，或者领些手工活带回家来做。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再给女儿增加压力了。
然而，命运却似乎并不想给这对可怜的母女喘息的机会。
深夜，万籁俱寂。
周秀芬刚睡着没多久，便被手机铃声吵醒，她迷迷糊糊接起来：“喂？”
“你好，是苏志强的家属吗？ 病人颅内压急剧升高，情况危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