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A 面 昨天我想了很久她的这句话：在我面前你想到什么都可以说。 她应该不是深思熟虑后才这么说的。但就是这句话，让我又像一条跃出水面的鱼，意识到之前水的存在。 是啊，“想到什么”和“想说什么”是不一样的。 其他人闲聊时基本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能没有特定的目的，也不期待特定的回应。 但我的习惯一直是想说什么才说的，我说的每一句话基本都是有目的的，期待特定的回应。 所以我和别人说话会很累，所以我才不喜欢和别人说话。 而且我好像已经丧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能力了。 我习惯了根据对方的理解能力和我对对方的信任程度等等因素，把想到的内容加工成想说的内容。 但几乎所有情况，这种加工都是灾难级别的。 很多话是因为难以被对方理解而没法说，还有很多话是因为不够信任对方而没法说。 对她当然也一样。 我不确定她能在多大程度理解我的话，更不确定她是否值得我信任。 当然这也不奇怪，我们刚认识几天，我对她几乎一无所知，她对我应该也一样。 我之前想过和她做朋友，但向来被动的我不知道怎么迈出第一步。 而且我不知道她对我的看法，我的任何行为都可能被误解，从而让我们的关系无疾而终。 但如果我不主动些，我和她的关系应该会一直止步于普通同学的阶段，她可能很快就交上了其他朋友，然后一起吃饭、学习、玩闹等等。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这样，这次却有一种强烈的不甘心。 怎么办呢？ 交朋友对别人来说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无非是平时多说说话，多一起做事情，有困难互相帮助，慢慢关系就近了，就可以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但对我来说，没有特别的事情一般不和别人说话，习惯一个人做事情，很少有困难需要别人帮助，所以常规的方法好像根本行不通。 如果贸然主动，肯定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奇奇怪怪的事，结果适得其反。 对了，要不我干脆直接把这些烦恼告诉她吧，如果她排斥就点到为止，也不至于把关系闹僵，如果她愿意也可以给我提些建议，这样应该比较稳妥。 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当面说，也许写信是更好的方式。 B 面 第一节课快马上开始了，他路过我时塞了一封信过来，吓了我一跳，我赶快把信藏到桌堂里。 他这是给我写情书吗？ 不会这么快吧！ 如果他喜欢我，之前应该不会对我那么冷淡吧。 不过也有可能，他大概属于外冷内热的类型，自己不说别人也很难猜得到。 但这样我就难办了。 虽然我对他有些兴趣，但更像是好奇，完全不想发展什么爱情啊。 而且循序渐进也要从朋友开始，等互相了解后再看情况。 但如果贸然拒绝了，很可能朋友都没得做了。 怎么想一个委婉的方式，让他接受从朋友开始相处呢？ “我认为高中还是要以学习为主，我们可以先一起学习互相了解啊。”这话术也太老套了吧…… 第一节语文课我一直在想这些，都不记得老师讲什么了。下课铃一响我就攥着信来到楼下一个僻静的地方，把信展开： 你昨天的话让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怎么当面和你说，就写信告诉你吧。 可能你也发现了，我不擅长和同学相处，也很少主动交朋友。有时我也羡慕其他同学之间亲近的关系，但感觉离自己很遥远。 昨天来学校时，我以为你已经搬出了宿舍，我又想会不会在教室也见不到你了，就好像你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去问同学，他们会说“我们班根本没有那个女生啊，而且怎么可能有女生住到男生宿舍啊？”，然后像看精神病人一样看着我。 所以在教室看到你时，我突然很想和你打招呼，确认这不是我的幻想。 我想如果不能和你成为朋友，我会很后悔。但我又不知道要怎么做，你可以给我一些建议吗？ 原来不是情书啊，害得我白兴奋了一节课！看完后我本来应该松口气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失落。 我又仔细看了一遍他写的内容。这个家伙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但他愿意和我做朋友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做。 我对这个也没有经验啊，过去一周也没有交到朋友，现在同桌吃饭都不叫我了。 我和他在这一点确实算是同病相怜了。 不过既然他是我的研究对象，就让他自己发挥好了，看上去他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A 面 我那么写没问题吧？ 她会不会认为我精神不正常？ 本来我想写些更正式的话，但自己看着都感觉别扭，就改成现在这样了。 如果没下文了，我就认了吧，也不是只能和她一个人交朋友。 我和她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别人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第三节下课后，她突然转身和我说：“看你平时下课也不怎么出去，散散步啊，劳逸结合效果才好。” 她居然主动提出和我散步，看来是答应和我做朋友了？ 路上她小声和我说：“你的信我看了，如果我不主动点，已经沦为你的幻想产物了吧？”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和我你不用那么拘谨的，你想怎么做都行，老师能放过你我就能放过你。” “那在校外……” “你想什么呢？” “我是说在校外我们也继续是朋友吗？” “朋友还有校内和校外之分吗？” “我之前的朋友基本都是毕业后，甚至不在同一个班级后就不再联系了。” “这样啊……”她若有所思。 过了几秒她又说：“我刚才的话是认真的，你不用有太多顾虑，如果我不舒服会直接告诉你。其实我也不会交朋友，也想不到什么建议。” “好，谢谢你。” “和我你客气什么。”突然她拉住我的手腕跑了起来。我吓了一跳，然后跟着她跑到了操场边。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着嫩绿的草坪很刺眼，操场很大，我的心好像也一下子开阔了。 她松开了手，喘了几口气，“是不是运动一下，精神就放松下来了？我的初中老师，就经常和我们说，感觉学习压力大，就去操场跑两圈，身体一运动精神就放松了。” “确实，运动的时候就不会胡思乱想了。你平时压力大吗？” “我啊，还好吧。初中有段时间压力很大，后来就好很多了。” 快上课了，我们又一起走回教室，路上我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印象中第一次有女生拉我的手……软软的触感很难忘。 不过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