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城中村的小屋里。 “妈，我回来了。” 温暖打开灯，又是熟悉的母女对视，每天都是如此。 作为温暖最亲近的人，王亚琴最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变化。 女儿表情依然冷漠，但目光已经不再迷茫。 好像……突然就不一样了。 王亚琴稍稍欠了欠身子，略显疑惑： “小暖，今天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看着自己的妈妈，温暖目光也有些复杂，她稍稍叹了口气，坐到了床边： “嗯，今天发了兼职的工资。” 钱是英雄胆，钱是脊梁骨。 这两句话是很多男人的箴言，但其实对于女人来说也并无二意。 温暖这一个月的薪水超过6万，即使没有保险，也不够稳定，但钱本身足够多弥补了一切。 有了钱就有了底气，这件事情对于女生来说也是一样。 “兼职的工资？这都要高考了，你还做什么兼职？你知道高考对你来说有多重要吗？” 提到高考，温暖目光有些莫名，她点点头： “我知道，妈，高考，是我命运的抉择。” 王亚琴并没有听出温暖的话外音，这样评价高考在她看来也没什么问题。 “你知道还去兼职？温暖，你要是高考失利，这辈子可都完了。” 温暖定定的看着母亲，没去争辩，只是默默啃声： “妈，我们家需要钱，你手术也需要钱。” “伱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妈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生硬，争吵，冷战，几年的时间，温暖发现自己和妈妈之间已经很难进行有效沟通了。 每一次的对话，不是吵架，就是各说各的。 今天也没什么区别。 “妈，你是我妈，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心脏瓣膜手术需要很多钱，我需要赚钱。” “这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吗？再说了，你兼职一个月才能赚多少钱？” “5万多。” 听到温暖说出的数字时，王亚琴明显愣了一下。 “你说……多少？” “我这個月赚了5万多，我查过了，你手术差不多要20万。我很快就能凑齐你的手术费，到时候我们去找金陵的专家……” 啪！ 在温暖说到一半的时候，王亚琴的巴掌已经甩在她脸上。 温暖呆呆的坐在床边，白皙的脸蛋很快红肿，这一巴掌属实不轻。 “……”温暖沉默了下来。 没在这个时候反驳母亲，也没去解释，她习惯了。 在珍珠市，王亚琴实在想不到什么样的工作能赚5万多。 在上着学的情况下，兼职一次性领到这么多薪水，能是什么好事？ 看着日渐靓丽，明艳动人的女儿，哪怕这次的摸底考试温暖依然是断层第一。 王亚琴还是不由自主会往不好的方面去想，言辞也变得恶毒： “你上哪弄的这么多钱？你说，你是不是去坐台了？还是被人包了？是不是季风？还是什么别的老男人？温暖我告诉你，我们家可以穷，但穷的要有骨气。你要是跟你爸一样做了不要脸的事情，那你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和爸爸一样，不要脸的事情？ 爸爸当年是做了什么来着？ 帮厂里订购油漆，然后被妈妈举报？ 她依稀记得，爸爸订油漆的时候，是他们家生活最好的时候。 面对母亲的质问，看着她越发激烈的态度。 温暖眼里的光逐渐熄灭，语气也变得异常的平静： “别激动，妈，你心脏不好，我不想吵，至于工作的类型……我只能告诉你是互联网，具体的工作内容三言两语很难和你讲清楚。你应该翻过我的抽屉和书包，里面有我做的报表和数据单。虽然你可能看不懂，但应该明白我没在说谎。妈，我知道你很害怕，别担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一次王亚琴有些诧异，她诧异的已经不再是钱和事。 而是女儿脸上的淡然。 以前的女儿如果知道自己翻了她的书包和抽屉，结果必然是争吵和歇斯底里。 可这次温暖主动说出她翻找抽屉和书包事情，眼神和表情却是那么的平静。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巴掌的缘故。 此时温暖平静的眼神，让她这个妈妈有些害怕。 “小暖，我跟你讲……” 温暖轻轻的摆手，阻止了母亲即将打出习惯性的感情牌。 “妈，我也是最近才明白一个道理，其实你说的很多话，是错的。 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仅仅一张文凭和好分数，远远不够。 在校园外的现实世界里，魄力，勇气，毅力，大胆，气势，精明，坚强，选择。 这些东西更为重要，因为我不是象牙塔里的孩子。 如今我已经有了分数，也即将拥有文凭。 所以，我想要触碰一下现实的世界……” 王亚琴眼睛睁大，不太理解温暖的意思。 她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那种女儿彻底脱离掌控的感觉，犹如心间虫灾噬咬： “我是你妈，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懂事？” “是，你是我妈，我也一直爱你，但是妈，时代早就变了。随着时代的变革，你的一些观念也已经不适用于这个时代。你讲的很多事情都没有道理，甚至是错误。至于懂事。妈，我正是因为懂事了，才会心平气和的跟你说这些。” 温暖很平静的坐在王亚琴身旁，看着王亚琴已经再次举起的巴掌，并没有闪躲的意思。 而王亚琴的手也没有落下来，她的表情有些抽泣： “你怎么能不听妈妈的话？” “我长大了。” 温暖脸上平静，和自己妈妈的摊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说是心灰意冷有些过了。 这种坦白，更像是对自己十八年来的总结，是与母亲的和解。 母女之情，养育之恩。 这羁绊永远无法割舍，哪怕这羁绊上有着许多荆棘，温暖也必须握住它。 她想起了之前季风对她说的话。 “当你有能力支撑起这个家之后，你的父母才会跟你心平气和，甚至小心翼翼的说话。这个条例，几乎适用于99%的家庭。” 如今温暖已经有了支撑起这个家庭的能力。 以她现在对流量变现的了解，就算离开季风也不会饿死。 面对曾经那些不可接受的事情，也已经彻底淡然。 “妈，等高考结束之后，我会在市里租一栋两居室。那里离医院近一些，通勤也方便一些。不过要等高考结束，我才有时间处理搬家的事情。” “小暖，你怎么自作主张……” 温暖微笑着打断了王亚琴： “妈，我希望自己的改变可以给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听我的吧。” 看着面露微笑的温暖，王亚琴张张嘴。 女儿一直都很懂事，但今天，她好像真的变了。 “妈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