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唉哟,慧娘,昨儿个可是担心死我了,这往日圆子兄弟总是一早就下山来了,昨儿个却是没见个人影。 阿弥陀佛,总算是见了人了!”钱氏本就住在山脚下,田慧要去村子里,必会经过钱氏家的。 想到竹篓里的那条鱼,脸红了…… “婶子,我偷偷跟你说啊,我找到了个赚钱的法子。”田慧将背篓里的鱼给钱氏看看。 钱氏果然很捧场,“哟,这么大的鱼,还活着的呢,还真是个赚钱的法子呢!”对钱氏的捧场,田慧很受用,“婶子,回头我给你也送一条来,给知通媳妇补补身子。这回儿,这回儿,我去看阿花娘去,听圆子说都在床上躺了好几日了,阿花爹都还在山上……” 钱氏上下打量地田慧,故意搞得动静很大,饶是田慧反应再慢,也知道钱氏这是要开始笑话她了。 “婶子,我,我,我回头就给你送一条来……不,一会儿就送来,家里还有两条……”田慧结结巴巴地道。 田慧并不擅长跟人交际,前世本就是标准的“宅女”,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是以,来了杨家村近一个多月了,也就认得几户人家,也只是跟钱氏稍稍熟些,阿花家也是托了圆子才认得的。 田慧那副小心翼翼地小模样儿,钱氏看得直喊稀罕。“啧啧,婶子逗你玩儿呢,我那儿媳妇的娘家就是镇南面的,虽说远了点,不过日子却比咱这儿好些,这听说闺女有了身子,隔三差五地就会送点儿鱼啊肉啊的来…… 你那点儿就留着卖吧,也能换些铜板,补贴补贴家用!” 田慧红着脸应了,直到到了阿花家,脸还是微微有些红的。 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阵阵药香,阿花正摇着扇子煎药呢。 “要死不活的,一年大半的时间都躺在那儿挺尸,装,装,装了一辈子了还没完没了了!天天闻着这味儿,活人都快活不成了!”隔壁院子的趴在墙头大声骂着,“我呸,真是晦气!” 田慧看着阿花就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扇着扇子。 “娘,阿花好可怜的,她大伯娘总是趴着墙头骂人,还把脏水往她家泼!”圆子朝阿花那儿努努嘴,觉得自己虽然没有爹了,也没家了,可是还是比阿花幸福多了。 团子不等打招呼,就自来熟地跑到阿花身边,“阿花姐,我来帮你吧!你去做别的活儿去!” 阿花抬头看见田慧进了院子,忙扬起笑招呼道:“婶子,你来了啊,快点儿进屋坐。”阿花熟练地招呼着田慧进屋坐会儿,丝毫看不出这还只是六岁的孩子。 可比她家的圆子团子懂事多了! “你去忙吧,我来看看你娘的,我还给你带了条鱼来,你也知道我家如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田慧早就知道这个家,阿花爹上山的时候,里里外外的都是阿花张罗的。 圆子将背篓里的鱼递给阿花,阿花半晌没接,圆子就将鱼放进了灶房里。 “婶子,这怎么好意思啊,你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鱼给圆子团子补补身子吧……” 团子神神叨叨地凑近阿花,“我家还有两条哩……” “我去看看你娘去,这还没入冬呢,怎么就起不来了?”阿花引着田慧往她娘的屋子里去。 田慧从没进过阿花娘的屋子里,门窗掩得极严实。田慧微微皱了下眉头,阿花推开门,一股子药味儿迎面而来。 阿花娘正着头躺在床上,见得门打开了,转头看向来头,忙坐起身子。 “慧娘,你来了啊,你看我这屋子里乱的,阿花怎么这么不懂事,把你田婶带到屋子里来,这要是过了病气了,旁人可得又有的话头说我了……唉,也都怪我自己不争气啊……” 说着,就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帕子来抹眼泪。 田慧僵在那儿,不晓得该进还是该退了出去。 阿花小心地扯了扯田慧的衣角,又赶忙放下。 “婶子,我娘不是说你,她,她没心的,就是,就是那个性子!你当没听见好了,让你见笑了……” 田慧低头看着阿花,阿花的脸上的笑有些僵硬,有些自卑。田慧心疼地摸了摸阿花的脑袋,“婶子知道,阿花最懂事了!” 田慧抬腿走到了阿花娘的床边,阿花娘犹自哭着,根本就没想着招呼来人。田慧就着阿花端来的凳子坐了下来。 “阿花娘,你也别难受了有阿花这么懂事的闺女,还有啥不满足的,要是我,肯定乐坏了,要是我家的圆子能有阿花一半懂事就好了……” 阿花娘哭湿了一条帕子,才止住了泪,“有什么好的,到底是个闺女,我没你有福气啊,生了俩个儿子……” 田慧耐着心思坐下去,阿花不住地给田慧抛眼神,满满地都是歉意,田慧微微地摇摇头。 “我能有啥个福气,如今男人也没了,家也没有,一个人带着俩儿子。哪像你,有儿有女的,相公又能干!”田慧只想着说点儿好的,想着让阿花娘能振作些。 听到比自己更惨的,会不会有点儿优越感了? 阿花娘赞同地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你还真的比我还不幸!我还有相公赚银子,你那相公,唉,真不是我说,你还真的是可怜啊……”说着,又为了田慧的不幸掉起了眼泪。 田慧坐如针毡,我不幸我都没哭,你咋的就又哭上了啊! 还能不能好好地说话啊,这没说上几句话,就得哭上一回。 阿花还有好多事儿要做,打了声招呼就自己去忙去了。 “阿花娘,你身子虚,这老是哭,怕是身子也受不住啊……”田慧早就知道阿花娘是因着生了阿花的弟弟以后,气血两虚,这才一日不如一日的。 阿花娘点点头,堪堪止住泪。 “我怕是也撑不了几年了,可怜阿花和她弟弟了,前阵子,婆婆还说要把阿花说个人家,让她去做童养媳去,免得在家受苦受累的!” “童养媳?阿花才六岁,送到别人家去做童养媳!你这做娘的就忍心?我可是听说,童养媳都是实在是家里过不下去了,小孩儿实在太多了,无法才送到别人家去的!你可就只有一儿一女啊!” 田慧本打算告辞了,听得阿花娘这样说,忍不住炸毛了! 听说阿花爹靠着打猎,赚得可是村里头的独一份,只是因着阿花娘的身子不好,才拖累了整个家。 阿花娘皱眉看着田慧,“慧娘,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是那黑心的后娘!早晚都得嫁人,又不用在家受苦,婆婆自然也疼自家孙女的,定是会找个好点儿的人家,虽说不是使奴差婢的,可好歹也是吃穿不愁的!” “爹,你回来啊!”屋外,阿花看见了他爹的身影,就往他爹身上扑!“田婶子来看娘,还送了条鱼来……” 阿花爹摸着阿花的头,笑着听阿花说着这几日的事儿。 田慧听着阿花娘又哭诉了半晌,阿花爹才进了屋来。“圆子娘,你太客气了,还特意来看阿花她娘!” 这才是正常人好不好!田慧难掩激动地望着阿花爹,“一个村子里,我家圆子经常劳烦你家,这来看看阿花娘都是应该的!” 阿花爹就搓着手,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只憨憨地笑着站在一旁。 阿花娘眼睛都快黏在了阿花爹身上,田慧识趣地站起身子,“我去外面坐坐!” “行,他爹刚刚回来,我这也正有话要跟他爹说呢!”阿花娘笑着逐客。 田慧起身跟着阿花出去,狠狠地呼出口气,真是够窝囊的,有些不厚道的想着,见了男人回来,就跟个回光返照似的! “婶子,我娘的性子就那个样儿,你别往心里去啊!”阿花情绪有些低落,谁碰到了这样的娘,都会觉得有些难堪。 田慧确实是真心喜欢阿花,虽说有些看不上眼阿花娘,可是并不影响阿花,得幸了阿花没长成她娘那样! “你娘也是病糊涂了,婶子没什么好在意的!倒是你,什么时候上我家住住去,圆子他们可是盼着你去住几天呢!”田慧心里怄的要死,心疼死那条鱼了。 若是田慧知道屋子里阿花娘,正说着什么话,怕是就不止是怄死了,再也不会上门来了。 “我也想去,可是我娘身子这个样子,我走不开去!”阿花有些沮丧,毕竟只是六岁的孩子,也想着能出去玩玩,每日地拘在家里做活,也会觉得无趣。 “没事,圆子他们还得在山上住半年呢,回头等你娘好了,再来住!”田慧无法,也只能宽慰着阿花,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圆子挪着脚步凑近田慧,“娘,刚刚阿花爹说了,若是以后有鱼,他替咱去卖!”两眼发光,好些能见这银子似的。 阿花忙不迭地点头,“我就说嘛,我好像忘记了啥事儿,嘿嘿!我爹要经常去镇上卖猎物,也是顺手的!” 田慧最受不了别人对她好,“你娘的病不是治不好,只是你家人怕是不会信我!”在圆子的眼里,他娘是最厉害的! “嗯,我娘会治病!上回我的那个脸,你不是也瞧见了吗,两三天就消肿了,可比杨爷爷厉害多了!” 阿花若有所思地望着田慧,似是努力地想着这事儿。 “别瞎说,你娘也就只是半吊子,怎么能跟杨大夫比!”田慧嗔怒,不过被自家儿子夸是件很幸福的事儿! 屋里,阿花娘又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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