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万俟雅言仔细思忖过后,在华君都快睡着了,她终于拿定主意,说:“叫宫主或殿下吧。” “嘎?公主?殿下?”华君打个激灵,醒了。她是哪门子的公主?囧。 万俟雅言说:“嗯,中宫之主,执掌内城各宫。殿下,是对皇族成员的尊称,次于代表君主的陛下,高于其他阶层,适合你。” 哦,中宫之主的宫主啊。 华君笑了笑,说:“那就叫宫主吧。殿下就免了啊。”咱一平头百姓,当不起。 “毕竟现在只是立城,不是立国,如果称我为殿下,容易招来是非,于长远发展不利。朱元璋打江山时,他的谋士怎么说来着?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比他早称王的都被推到风尖浪头上成为各方势力打压的对象,他则收敛锋芒养精蓄锐,最后建下大明王朝三百年基业。”立城不起国,即使朝廷注意到也不一定会管,但是一旦立国,立了国号建了邦业,那就非管不可,管你势大势小能不能闹得起来,灭了再说。 帝王经?万俟雅言的眼睛一亮。她又问:“为什么只有三百年基业?” “子孙一代不如一代,一代比一代败家,皇帝和大臣成天忙着掐架,党派林立,党争不断,宦员把执朝政、皇帝沉迷酒色的沉迷酒色、沉迷修仙练丹的练丹,还有爱当将军的皇帝、爱当木匠的皇帝,总之就是大部分都是坐在皇帝的位置上不干皇帝的事,从皇帝到官员大部份都忙着收刮民脂民膏,弄得民不聊生。” “唔。”万俟雅言趴在床上,单手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她见华君顿住,说:“继续啊,我听着。” 华君在她的额头戳下一记,说:“继续个鬼,还不赶紧睡?” 万俟雅言喜欢华君说这话时透出的亲昵和宠爱意味,她的嘴角噙起丝笑,靠在华君身边,好心情地闭上眼,心说:“等把立城的事办了,就和君姑娘成亲。” 陶婉有内力护体,五十军棍落下去,实打实地落在皮肉上,那也受不了,被打得皮翻肉绽血肉模糊,趴在床上养伤,连身都翻不了。 青罡有伤在身,旧伤未痊愈,又添新伤,情况比陶婉还坏。 青罡一直告假休养,陶婉有伤,也告了假。 万俟雅言从紫微殿出来,没回寝宫,径直去了陶婉的院子。 陶婉虽被她卸去了“暗主”的职权,身边仍有不小的势力,进门就能见到几个穿着护卫衣服的暗卫站在明处执岗,暗中还藏着几个。 院子里的丫环仆役婆子一个不少。 在她没给华君安排人之前,把华君跟前的人拉到陶婉面前一对比,那只能用一个词来说明:“寒碜”。 暗卫见到跨进院门的是陶婉,当即跪下要行礼。 万俟雅言朝他们摆摆手,也不让他们通报就朝内走去。 她推开陶婉卧室的门,只见两个侍女在里面伺候,见到她进来立即跪下。 陶婉趴在床头,她没听到万俟雅言进门的动静,却听到了侍女的动静,一扭头便见万俟雅言像幽灵似的出现在床前,吓得她下床行礼。 万俟雅言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行礼,说:“你有伤,就躺着吧。”她掀开搭在陶婉腰上的被子和覆盖在伤上涂满伤药的布,只见臀部没一块好肉,这军棍,算是打实了。 “疼吗?”她问。 “疼。”陶婉直言。 她跟随万俟雅言这么久就从来没有挨过打骂,如今不仅被革职还打骂都挨了。 委屈,真委屈。 她有错在先,当罚,罚得她心服口服,但这罚得疼了就委屈了。 毕竟她们兄妹是最早跟随万俟雅言的人,也是万俟雅言身边最亲近最信得过的人。 不过如今怕是君姑娘才是门主最看重的人。 万俟雅言从陶婉这句话里就听出陶婉心里有怨,抬起巴掌又重重一巴掌拍在陶婉的伤口上,痛得陶婉仰起头差一点就叫喊出声。 她咬紧牙关死死地忍住疼,一声不吭。 万俟雅言说:“我看你还不够疼!” 陶婉硬着头皮低下头去,却仍是隐有不服。 万俟雅言说道:“你们三人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手握重权,在我身边所处的位置何等重要?我岂能容许你们接连犯下大错?打你,是让你长记性!不过三月,便让浑禹反了?他为何反?我不在他就能有恃无恐?不尽然吧?其中缘由,你们心里清楚!这矛盾是怎么生出来的?在我出事之前你们并没有矛盾纠纷!浑禹造反,你有一半责任,处事不当,驭人无术!君姑娘乃一介弱质女流,文人习气重,纵然她有应变能力,你也应该安排妥善,不该认为她能行就掉以轻心?倘若她临事处置不当出了差子,你有没有想过是怎样的后果?我若像你这样行事,别说成事,连自己的小命都不知道丢了多少次!你明知这批新调来的暗卫能力不足还拖着他们与禁卫军死战?结果如何?全军覆没!青罡的手臂折了,还白白赔上玄烈、火风的性命!以他们两人的武功能力,我完全可以让他们再给我拉两支铁甲卫起来,就生生让你给折了!拼硬?你这拼硬折的不是你弟弟的手臂,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不打你我打谁?如此重过,换个人来,我早废了她!” 陶婉默然,无地自容地低下头去,说:“听凭主子处罚。” “哼!”万俟雅言冷哼一声,拂袖就走。昨日已把话说过一遍,还要她再说一遍才能记到心里去? “门主!”陶婉叫一声,爬下床,跪下,说:“陶婉知错了。” 万俟雅言冷着脸回头看她,问:“知错?事已至此,知错又有何用?你当这是三岁孩童犯事?打完了知错了就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陶婉叩首拜道:“求门主给陶婉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你先养好伤吧。”万俟雅言说完转身就走,到门口时遇到了前来送药的韩律。 韩律撞见万俟雅言立即躬身退后几步,弯腰、拜身,行礼:“见过门主。” 万俟雅言吸口气缓了缓你中的闷气,说:“送完药到凤凰殿来见我。” “是!”韩律应声,待万俟雅言离去后,他进屋,见陶婉跪在地上,赶紧把她拉起来扶上床,将药碗递给陶婉。 陶婉喝下药后,说:“门主找你,就快去吧。”她秀眉紧颦,眉宇间尽显低落。 韩律在陶婉身边坐下,问:“又被门主责骂了?” 陶婉点头,说:“是!”这次的事,她错得最大。她问韩律:“门主没找你吧?” 韩律宽慰地笑道:“我盖房建屋,门主能有什么责罚于我的?下次小心点就是,门主也不个紧抓着点过错就不放的人。”他觉得奇怪,依照门主的个性,昨日即已罚骂过,为何今日还会再次发怒? 他从刚才万俟雅言出门时的脸色断定陶婉被训了,果不其然,进来就见人跪在屋子里。 他想了想,想起刚才进门的时候见到的暗卫,说:“既然门主卸了你的职位,内城又有重兵镇守,你院子里的暗卫就撤了吧。”现在门主正在收权,陶婉跟万俟雅言最久,在万俟雅言底下算是势大根深,掌握着万俟雅言许多机密要事,如果万俟雅言要猜忌防备,最当防的首先就是陶婉。 以门主的性情,就算是再信得过的人也得防上几分。 他相信万俟雅言信得过陶婉,但也绝不允许陶婉坐大到有势力反她的条件。 韩律也知道陶婉没有门主那魄力和手腕,可以撑起一方,但绝对担不起大局,所以位置坐得越高就越危险。 浑禹的事,本可以不计较,为什么门主要大动干戈? 主要还是让门主觉得他们处理得不妥当,处事能力不足,觉得再让他们管下去会影响到根基。 他觉得青罡虽然断了条胳膊,但门主很可能会更加重用青罡。 如今玄烈、火风已折,门主底下可用的能人不多,除了起用些新人外,可能他也会被门主重用。 毕竟门主要立城了,立城和山寨的规格建制又大不一样,门主身边缺人啊,急缺人、紧缺人! 韩律从陶婉这里出去后,便去了紫微殿。 万俟雅言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方负手而立、背对大门仰头看着殿上那“紫气东来”的大匾。 韩律进门,跪下:“韩律见过门主。” 万俟雅言转身,朝他抬抬手示意他起身,说:“老爷子教你的机关术还没忘吧?” 韩律应道:“没忘。”最近搞工防建事,处处用到,哪能忘? 万俟雅言又问:“那些精巧的机关术也没忘吧?例如机关人?” 韩律点头,说:“没忘。”难道门主觉得光有机关还不够还要再造机关人? 机关人工艺精细,造起来极其麻烦费事,如今到处都在动工动土,分不出那么多的精力来造机关人。 “那就好。你就照造机关人的法子给青罡造一只手臂吧,手臂里设剑匣,由机关控制,使用时剑刃弹出机关手,不用时缩回手臂中,机关手臂没有他以前的手臂活动,你就再在机关手臂上再装上袖弩箭和焠毒铁砂发射装置,用暗器弥补他的这点缺失。” “是!”韩律应道。 “禀门主,金总管求见。” 万俟雅言朗声说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便见金万财领着一帮人进来了。 一行人行过礼之后,万俟雅言又问了他们的名字以及以前是做什么的或者做过什么。韩律发现这些人有些在南边当过官,有些还曾在朝为官。 万俟雅言在宝座上坐下,说:“凤鸣寨已具备城镇规模,再叫凤鸣寨已不合时宜。我打算易名立城,下月初八是黄道吉日,日子就选在这一天。”紧跟着,她又把自己立城的要求交办下去,让这些人给商量出个详细方案出来。 包括要设立哪些必须的官职、称谓、仪式等,全部要详细罗列出来。 这事她没让金万财插手,而是让里面一个叫汪绪纶的曾经在礼部做过官的人牵头。 这些人都是逃战乱避到她的城里,让她给挖出来,早上让金万财备了礼去“请”来。 她把这事说完,又特意提了下她和华君的成亲典礼,让这些人也注意张罗下,给她选个良辰吉日。 她自己也懂不少玄门方面的事,挑什么日子心里也有底,这样说的目的也不过是把她要娶君姑娘的事透下去,好让下面的人张罗。 结果她这话一出,下面的那些人一副不妥的表情,甚至有两个小声议论开来。 万俟雅言踏下台阶,说:“我知你们会认为有人觉得我一个女人公然娶另一个女人为妻不妥。如果真要论起你们那所谓的三纲伦常,我自立城池也当属于逆君叛国的大逆不道,那你们也就都没这块还算太平的立足地了。山外面的方圆几百里内的城池都成什么样子了,不用我说你们也都知道吧?你们都是逃难来的,应该比我清楚外面的景况。”她见他们点头称应,又说:“如果看我万俟雅言行事不顺眼,我令人打开城门放他们下山,从哪来回哪去,我的地方不留心不向着我的人。如果留下,还要议论我的,那我得借借他的人头到城头的旗杆上挂两天。”她冷冷地扫一眼底下立着的人,说:“听我的话照我的意愿做事,过你们的太平日子,这就是你们要做的。若是在我的地头上立足,吃我的粮、当我的差还要非议我的,杀无赦!”她那句“杀无赦”说得杀气腾腾,吓得两个胆小的连声说不敢,余下众人也都正襟自危不敢出声。 万俟雅言又说:“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们吧?这事情要办得体面,办得正统,如果有什么差池,别怪我不讲情面。当然,若是办好了,赏金封官也不在话下,这是给你们个表现的机会。”她说完,嘴角勾起个笑容,说:“金总管,先赏他们每人十两金子。” 底下的那群人诧异地看着万俟雅言。 这事还没办就开赏了,还是十两黄金这么重! 有人过得拮据,听到这赏,那是心脏扑通的狂跳啊,虽说从一见到万俟雅言就紧张害怕得心脏狂跳连头都不敢抬,这会儿更是紧张加惊喜和惊愕意外。 金万财清楚知道万俟雅言的这点习性,一点也不奇怪,恭敬地应声是。 门主给了他们钱,事办好了,那会再有赏,如果瞧得上,以后还会一直用他们。 但如果办不好,哼哼,用万俟雅言的话说就是“拿了我的钱你还不给我把事办好,当我万俟雅言是冤大头好欺负吗?”那不好意思,钱得还回来,搞不好连命也得一起还上来。 这钱,是诱人上贼船的啊。 不好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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