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万俟雅言想了下,又问:“你从哪里来?” 商泱抿紧唇,又是一副装死样。 万俟雅言说:“别让我又把你伸到你的身下去。” 商泱睁眼,突然手掌一翻,拍掌就朝万俟雅言的太阳穴劈去。 万俟雅言早有防备,身子一侧,头迅速往后一闪,迅敏地躲过这一掌,反手朝商泱的手掌压下,叫道:“现在才想着出掌不嫌太晚了么?”商泱变掌极快,万俟雅言也不弱,两人你来我往连交几招手,最后,万俟雅言突然一翻掌压住商泱的手掌,掌心一翻,扣在商泱的命脉上,商泱立即不动了。 她咬咬唇,又迅速用手左在床上写下几个字:“你杀了我吧。” 这句话还用写的? 若说之前说出她的名字用写的,那是那种情况下不好意思说话或气得说不出话,可这会儿这句话——只要不是哑巴,都是用喊的吧。 “你是哑巴?” 商泱满眼杀气地瞪向万俟雅言。 万俟雅言感觉到她手腕上的真气涌动,赶紧用力一压,真气从商泱的腕脉里透进去,顿时疼得商泱全身一颤,接连倒抽几口冷气,冷汗都下来了。 人的真气行走在经脉之中,命脉被扣,如果有人强行从外界冲真气冲进去,那滋味——比万蚁噬咬还痛。 举个例子,人的胳膊肘位置就有一条经脉,有时候不小心撞到胳膊,又刚巧是撞在那根筋上,那是又痛又酸又麻,稍微撞重点,整条手臂都是麻的,连抬手都会觉得困难。 撞到胳膊上的经脉比起被真气撞进经脉里的滋味,那简直就像是轻轻地用羽毛拂一下。 万俟雅言为什么一直用真气护住自己的命脉,那就是怕被人制住她的命脉,一身武功使不上事小,还只能任人宰割。 被握住命脉,别人要杀她还是废她,一弹指的事。 这点不止是万俟雅言,但凡习武的人都会,这是种本能。 然而,万俟雅言的手指扣住商泱的命脉,却没有感到丝毫来自商泱体内真力的阻力。 这点就说不过去! 很说不去。 这就像你拿刀子去戳别人的眼睛,别人不闪不躲地任由你戳一样,连本能的眨眼都不眨一下。 而且刚才万俟雅言与商泱交手时也有一种感觉,商泱出掌无力,掌法极精妙,论掌法,万俟雅言自愧不如。 可就是因为商泱的掌劲不足,还被她强行压下,几招就扣住了。 她突然出掌,贴在商泱腹部丹田处,手掌翻转摩挲,掌劲透入商泱的丹田里。 真气渗进去,如石牛入大海,绵绵无力。 她顿时明了,松开手,说:“你的武功被人废了?”没废完,若是全废,人也差不多废了。 有武功的人如果被废掉武功,比起正常人还不如。 如果万俟雅言的武功被废,她会连华君都打不过,严重点,走几步路都会喘气。 商泱的轻功还在,呼吸间也还有常年练功的人保持的有绪吐纳。 商泱没理她,而是翻掌就朝自己的脑门子拍去。要自杀。 万俟雅言拨开商泱的手,睨着商泱问:“我准你死了吗?”欺负一个柔弱的哑巴! 万俟雅言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大美人居然会是哑巴。 老天也太会开玩笑了。 她看到商泱坐在床上,身下又是一片殷红,赶紧喊声:“陶婉。” 陶婉进来了,站在门口,应声:“门主。” 商泱的脸色苍白,却是神色漠然地坐在床上。 “去拿伤药来。”万俟雅言想了下,这个属外伤,可伤在里面。她咬咬唇,冲陶婉招招手让陶婉过来。 陶婉过来,只见床上到处都是斑驳血渍,不由得倒抽口冷气。她看明白这是要什么伤药,赶紧退下去给人拿药去。 商泱死死地咬住牙齿,凄厉的眸子紧紧地盯住万俟雅言,又用手指在床上迅速写下一排字:“你我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为何要如此辱我?” 万俟雅言说道:“待我查清楚,倘若你真是无所图谋,我对你负责便是。”她吩咐婢女去打热水来,先把手上的血渍洗了,又再拧了毛巾来到商泱的身边,替商泱擦拭腿间的血渍。 很快,陶婉拿着药过来,立在床前。 按理,万俟雅言惹的事,向来都是她善后,断没有让万俟雅言动手的道理。 可看眼前的情况,她动手替商泱上药不妥,万俟雅言不发话,她也不敢让万俟雅言动手。 但还没等她犹豫完,万俟雅言就接过药,挥手让陶婉退开。 她低声说:“我替你上药,你放松点,我不会再弄疼你。”她把裹在被子里的商泱推倒,分开商泱的腿。 商泱自是要夹住腿,被万俟雅言强行分开,万俟雅言侧身坐在商泱的双腿间,将药膏抹上手指再送入商泱的体内以极轻的动作替商泱抹上。 她上好药,替商泱拉上被子盖住身子,说:“暂时别沾水,若想清洗身体,用热毛巾擦擦身体便可,过两日再沾水,那里嫩弱,若沾水闹出什么病,你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她又把“影”和“魅”招来,吩咐道:“看好她,别让她出什么意外,否则我活剥了你们俩的皮。” “是!”两人赶紧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 万俟雅言又把婢女叫到跟前,让人好好伺候她。 她把剩下的药递给商泱,商泱没接,万俟雅言把药放在床头,心情沉重地叹口气,转身走了。 她悔呐。 早知道叫青罡来干这事儿,送青罡一个美如天仙的老婆,还不叫那小子感恩待德感激涕淋。 又再一想,要是这商泱真有企图,以这倾国倾城的容颜和这副模样,青罡极难把持得住,万一把心偏向这美人反了她,她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折的还不是兵,还是员得力大将,折的是左膀右臂。 可闹出这事,要是商泱没企图,她怎么向华君交待? 她之前的打算倒好,逼出要问的,直接弄死或者废了武功赐下去做姬妾。 可如今,商泱是一个武功被废去七八成的哑巴,如果没所企图,被她过后,又让她赐给手下做姬妾玩物,万俟雅言会觉得自己都欺人太甚,做事太禽兽。 她这样做极有可能毁掉一个无辜的一生。 让华君知道,能饶得了她? 以后的事不说,眼前,她怎么跟华君交待? 如果是要弄死的,她毋须交待,弄死就成了,华君也不会过问。 可现在她弄得人家都是血,又不弄死——万俟雅言在心里默念:“你肯定是有所企图,绝对是有所企图。”她想起遇到商泱时的情形,大军行进途中,遇到一辆马车孤伶伶地停在路边,马车夫都没一个。 底下的人好奇,挑开马车帘子一看,里面坐着一个绝色美人,赶紧飞马来报。 她过去时,就见商泱一片漠然地坐在马车里,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副派头,不是豪门闺秀会有的,那身气质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得出,所以,万俟雅言断定这位是某个江湖显赫门庭里出来的人。 江湖中人难缠、门道多,能不招惹她绝对不会去主动招惹,直接领着人走了。 没过多久,有手下的人来报,说那马车跟来了。 她回头去看,见马车上多了名车夫,赶着马车距离他们大概四五十步远距着。 整整跟了一路啊,她底下的人没坐住,把马车劫了,马车上什么也没有劫到,陶婉搜了她的身,也只找不多的几个银钱。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一下,一直坐在马车里跟着他们。 后来过了黄河,马车要走,被陶婉拦下,领人劫了回来。 陶婉说她跟了他们一路,任由她走怕是不妥,待查清楚来历再放就是。 她没露过武功,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但从呼吸的深浅和走路时脚步的深浅,万俟雅言一眼就能断个出七七八八。 万俟雅言回到乾元宫,见华君正在和万俟珏闹着玩,她心里打鼓,摸着鼻子悄悄地溜回房坐在床边,仍在想着商泱的事。 到现在,她仍猜不到商泱的来历和跟随他们的目的。 或者商泱的目的就是跟着她,然后让她带回城混到她身边? 没一会儿,华君进来了,俯,把脸凑到万俟雅言的跟前,问:“怎么了?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 万俟雅言摇摇头,说:“想点事。” 华君上下扫视遍万俟雅言,本想看出点端倪,结果一眼瞅见万俟雅言袖口的血迹。 她掀起万俟雅言的袖口,问:“你袖子怎么沾了血?”跟人打架? 那不可能,谁敢跟万俟雅言动手啊。 真遇到敢跟万俟雅言动手的人,那动静绝对小不了。 杀人? 杀人也不用万俟雅言动手,即使万俟雅言动手杀人,那也不会只在袖口上沾血呀。 “手受伤了?”她赶紧翻开万俟雅言的手和手腕来看。 “没!”万俟雅言飞快抽手,把手藏在身后。她说:“无碍,没事。我想点事。” “嗯?”华君疑惑地看着万俟雅言,小郡主今天很不对劲啊。 万俟雅言咬咬唇,很想问下如果她那啥啥了,华君会怎么样。 但是,她不敢。 真不敢。 君姑娘是什么性子她还是清楚的。 在君姑娘这里,感情、包括身体都必须从一而从,想着别人或者是碰了别人都是背叛。 她要是背叛了华君,什么后果华君一早就向她说明。 她说:“我在想商泱的目的是什么。” “商泱?谁啊?” “雪城,暖阁的那位,她的名字叫商泱,刚问出来。”万俟雅言的神情更不自在。她起身,说:“我还有点事。”起身,走了。 去了暧阁? 难道在暖阁里动了手? 可……即使动手打架,也不对于——华君还是觉得万俟雅言有点反常。 她把陶婉叫来,问万俟雅言去暖阁的情况。 陶婉以一句“门主经手的事,属下不便透露。”打发了她。 成,不说是吧。 华君亲自领着侍女去了暖阁看情况。 万俟雅言告诉过她那姑娘会功夫,她有四位武艺高强的侍女护着,又是在内城,武功再好的人也不能一招打败天音她们把她擒下吧。 她也想会会这个让万俟雅言束手无策的姑娘,兴许她能用让这姑娘开口呢。 在幽岚城,华君要去什么地方都没有谁敢拦。 陶婉也不敢拦,只立即去报万俟雅言。 万俟雅言赶到的时候,华君已经站在暖阁里。 她进去,就见到华君抓着染血的床边,脸色煞白,双眸喷火。 商泱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一动也没动。 “君……君姑娘……” “啪!”地一声脆响,华君一个耳光抽在万俟雅言的脸上。 “门主!”陶婉惊了一大跳,两步上前,可想到这是她们“妻妻”间的事,又退下,同时把房里的人都撤了出去。 万俟雅言怔怔地立在那,呆呆地看着华君。 华君双眼含泪,哽咽着说句:“你……你好样的。”扭头,转身,快步离去。 万俟雅言愣愣地看着华君离开,半晌,才默默地转身坐在椅子上发愣。 她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回乾元殿。 她见四个侍女立在门口,进去,屋子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有华君坐在软榻前,低头抱着自己的手臂,时不时地响起声极压抑的抽泣声。 她立在华君身前,说:“此事,我还在查,很快便会有定夺。” 华君抬起头,目光凄厉地看着万俟雅言,涩涩地问:“查什么?床单上的血是月事沾的么?她床单上的血怎么会染到你的袖子上?” “我……我了她。” “咝”华君倒抽口气,全身都在颤,连牙齿都在打颤。她极力压制住自己,半天才蹦出一个极虚弱的字:“滚!” 万俟雅言说道:“不那样,她不会开口。只是,我没料到她是个哑巴。”她收到华君那凄厉的目光,果断地抿嘴。 转身,到床脚,跪下。 那日,她们曾说起这事,她若睡了商泱,华君会罚她跪床脚,她放下颜面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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