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万俟雅言是古人,跟现代人不一样,应该不一样,理所当然不一样。 万俟雅言把这些话清楚地说给她听,把事实摆在面前,她一时间又很难适应和消化。 毕竟万俟雅言给她足够的自由和庞爱,让她享受不到这个时代的限制和束缚,除了刚到这里的那几天能感觉到古代与现代社会的落差外,现在落差感已经很小了。 突然把这关于“奴”和“权贵”的问题摆在她面前,这份落差感又上来了。 万俟雅言见华君久久不语,神情算不上好,眉头还隐隐皱了起来。 她也让华君突然改掉二十多年的观念和习性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于是说:“这些你听过就好,也不一定非照我说的做,你之前做的也不错,对收扰人心极有益处。”她笑了笑,让华君放松,说:“你知道我给你安排的这四个人你完全可以放心地使唤就好了。” 华君应一声:“嗯。”她心说,让她杀人她不敢,让她被人伺候她还不敢? 被人伺候还消受不起? 那是不是命贱呢? 打死她也不会承认自己命贱! 反正她这里已经塞了十几个人来打点她的衣食住行,再来几个贴身的又有多大妨碍? 还是四个养眼的小美女? 还可以弄到床上去? 她把人弄房上去了雅儿不吃醋? 还怎么玩都成? 内城的宫建群还没有建成,紫微殿左右两侧的班房和给内臣建的院落倒已落成,陶婉、青罡和昨日到来的呼延师师夫妇都暂时住在内城紫微殿侧的小院落里。 但那也只是暂时落脚的地方,万俟雅言的打算是将来规模扩开,便把那里作为中央集权部门办公之处。 至于内城里的管事、仆役,则在宫殿群后方稍偏远的地方建有院落,这些院落作为主殿的配套设施与主殿同时建成。 银儿四人的住处被安排在殿后方的一处院落里,见过华君之后,稍后安顿便到华君跟前复命。 能被调到凰主身边伺候,比起外派出去的那些人简直不知道命好多少。 对于她们来说,门主就像是传说中的神祇存在,从她们记事开始就知道身边的每个人都是为门主而活的。 她们的生命里只有两件事,第一,不能被淘汰,要拼尽全力学习超过别人否则只有极惨的死路一条;第二,那就是门主!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门主,但她们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的命、身上拥有的一切都是门主给的,她们的始命就是用门主赋予她们的一切为门主效命、并且证明自己的价值所在,如果有天门主觉得她没有价值了,她的命也就活到头了。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门主,一直在暗中猜想为个要让自己卖命的门主是什么样的,想了无数次,如今亲眼见着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惶恐——诚惶诚恐。 几人不敢怠慢,朝华君的吩咐回房打点好自己的住处就前去复命。 她们的动作极快,快到万俟雅言和华君的那番话刚谈完她们就已回到凤凰殿外的门口。 华君见到她们四人进来回禀小小地意外了把,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侍女住的地方在离殿后好一段路程,她步行过去至少得二十分钟以上,如果像是散步那样走,得走半小时吧。 她们……才十来分钟就回来了。 华君问:“都安顿好了?” “回宫主,安顿好了。”四人低头不轻不重地齐声答道。 凤轩门的人通常都不止一个身份,在表面上还有别的身份。她们如今出了凤轩门就不能喊凰主,得跟着城里的人一样喊宫主。 万俟雅言给她们排下作息时间:白天四人必须在旁,只有得到华君的首肯才可以休息。 晚上四人分作两班轮流执夜,执夜的人可以抱着被子睡在寝居外的地上,但必须有一人醒着,如果华君有什么响动必须立即反应过来,又再严辞令色的交待了规矩和紧要事项。 四人伏在地上,仔细地听着,牢牢地记着。 华君坐在旁边看着端坐的万俟雅言,只觉压力山大。 气势太足了,整个人压得像座泰山似的。 也亏得万俟雅言这模样的时候不多,在她面前的时候也绝不是这样,不然她的神经早绷断了。 本来人给了华君就该让华君去交待这些,但万俟雅言想到华君的一派作风,她估计让华君去的话,这底下的人只会让她养得太舒服。 就像华君底下管的那些人,轮流轮假,还有一个十二个时辰只干需要干四个时辰活的人都有,日子过得比她都悠闲。 万俟雅言虽然跟华君在床上折腾的时间比较多,睡得晚,起得晚,但她绝对不是一天只忙四个时辰的人。 经常跟华君滚完床单,她还得半夜起身出去巡夜,有时凤轩门的人半夜潜来还得起床去处理凤轩门的事务。 外面的几座城她想控制住,目前更紧锣密鼓地让人在暗中活动把自己的人安插过去接管下这几座城的掌控权。 虎牢城被她洗劫,那里的权贵杀个精光,朝廷必须再派人来,她希望派来的人表面上听朝廷的,实际上听她的。 萧城不是她洗劫的,情况和虎牢城也差不多,另外周边还有几座城池,她也想易权弄到手上。 周围的城池拿下了,她这里才更安全。 城建得再隐蔽也不可能封城自闭,和外面的必然联系是要有了。 来往的人多了,商贩成日进进出出,建得再隐蔽白搭。 万俟雅言见华君这里的事情交办得差不多,便起身要走。她走之前又看了华君几看,好心情地冲华君笑了笑才离开。 华君支着下巴看着立在旁边正襟自危的四人,顿觉没趣。 管死了还有什么乐趣? 她去翻了会儿账房交上来的核算好的账本,坐了会儿就又觉得腰腿酸软。 这混蛋雅儿,昨天把她闹得太狠了。 她放下账本捶捶自己的腿,揉揉腰,刚动了两下,清怜过来了,在她身边跪下,替她揉捶腰腿。 清怜一上手,华君就知道这是专门培训过的,手法力度掌握得比按摩师还要老道。 她淡笑着挑起清怜的下巴,盯着这张绝美的容颜,在心里叹道:“雅儿啊雅儿,你送这么个人到我身边,不是明着诱惑我爬墙吗?”想考验她的自制力么? 华君自认她的自制力不算很差,但也绝不算上好。 要不然能刚和万俟雅言挤到一张床上就把万俟雅言扑倒? 清怜不敢与华君直视,直视主人可是大不敬的罪。她将视线下移,妩媚的容颜透出两分娇怯和紧张,很是勾人。 “抬起头来看着我,你不是学的幻术和媚术么?刚才没让你展示,现在也不迟。”华君说道。 清怜极短暂地迟疑了下,便把幻术的原理告诉给了华君。 华君听了眉头一挑,心说:“不就是催眠术么?”不过比常见的催眠术高级些而已。 清怜问:“可否请宫主赐一人与清怜试试。” 华君说:“就让银儿来吧。”她放开清怜,这又跪又拜又是宫主什么的,让她浑身难受。 她现在还是觉得叫“君姑娘”好,平易近人,没那么高高在上。 她不是坐习惯权位的人,高高在上还真是如芒在背啊。 清怜说:“禀宫主,银儿受过特训,即使没有防备之下也不易催眠,在她有意防备之下更难。”她说罢,扭头看向银儿,说:“银儿你说是不是?” 银儿在这当头不想和清怜搭话,省得着清怜的道儿显得自己没本事,可刚才宫主又点了她的名,她只得应道:“千防万防、防不胜防。”她不和清怜对眼,坚决不看清怜的眼睛。 耶?这什么情况?华君心说:“只不过是想开开眼见,她们俩怎么像对上了?” 清怜柔柔一笑,那一笑顿如春风化雨百媚齐开,她缓声说道:“银儿姐姐这话清怜担当不起。”她又对华君徐徐一拜,叩头,说:“清怜对银儿没有机会下手还请宫主恕罪。” “你起来吧,别再跪着。”又脆又拜的,我还没死也没老呢。 华君让清怜这么跪着,只觉自己像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君让人伺候着。 她站起身,心说:“找这么几个人在身边又跪又拜地巴结着的,难受啊。”头疼。 她揉揉额头,甩甩头,准备出去透透气。 她刚走出去几步,突然听到清怜低声说句:“银儿,跳舞。” “嗯?”华君回头,便见银儿在舞子里转起圈来。 “银儿,笑。”清怜又说。 银儿的嘴角便真的浮出笑意,在舞子中间翩然飞舞。她的舞姿极好,身体极柔极软,柔中有韧,舞姿轻婉灵动,煞是好看。 “银儿,停。”清怜走到银儿的面前,将套在食指上有指环从银儿的鼻下轻轻擦过。 银儿的眼睛陡然一亮,看到退开的清怜和自己所站的地方,顿时明白自己还是着的清怜的道了。她略微低头,说:“清怜好本事,银儿佩服。” 清怜回到华君的身边,躬身复命。 华君冲她淡淡地笑了笑,表示看到了。她问银儿:“你会跳舞?” 银儿答道:“回宫主,从内坊出来的人都会跳舞。琴瑟歌舞也是取悦主人的方式之一,是必须会的。” “哦。”华君应了声,说:“我出去走走,你们不用跟来。”开口一个宫主,闭口一个宫主,“宫”得她真想吼句“宫你妹啊宫”,不这么毕躬毕敬像对老佛爷一样会死人啊? 我又不是太皇太后! 甭管多本事,甭管长得多好看,摆出这副曲迎承欢的样子她就是不喜欢! 华君真想冲到万俟雅言跟前捶桌子吼:“少把你那一套搬到我跟前的人身上来,否则你把人全领回去,我不要!”她到紫微殿转了圈,不见万俟雅言。 炙阳正在紫微殿当班,看到她来,赶紧俯身抱拳行礼。 她觉得还是这样俯身抱拳行礼看起来舒服多了,动不动就跪得能把人拆腾死。 万俟雅言不在大殿,华君逮不到人撒气,调头去看孩子。 小玲珑放在她这里已养到几个多月大,别说养个孩子,就是养只阿猫阿狗也养出感情来了,更何况这孩子还是跟雅儿有血缘关系的长得也像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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