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人口简单,凡事好安排,人一多,事情就跟着多了起来。 不说别的,从仪仗队到底下的仆役杂从就有近百号人,这近百号人的吃喝用住又得安排。 他们既然在内城当差,内城又是万俟雅言一家子住的地方,安全问题何等重要,自然不能让这些人像逛自家宅子一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每天来来去去地在大门口晃荡,安全隐患太大。 这些人不能随便出去就只能住在内城,于是,他们的房间要安排。 既然万俟雅言要讲排场,那这些人的衣服也不能乱穿,制服是免不了要做的。 一百多号人的制服,春夏秋冬四季都要,后面还有扩张的趋势,于是,又成立了织绣坊招人进来做衣服,这一招人,又添了人口。 一两百号人住在内城,三个厨子绝对忙不过来,厨房里又添了杂役。 新人进来,好坏不一,当然又得培训,还要从新人里面挑出几个能干点升为小头目来管理新人。 人多了,钱粮布帛这些花销又得重新算,以前买菜的数量少,就让厨子去办了,如今人多了,厨房帮不过来,自然不能再让厨子出去买菜,去是又得安排采办。 自古以来,负责采购的都是肥缺,吃到嘴里的东西更要注意食物安全,华君在这一块又得多费点心思。 万俟雅言简单,要多少人伺候给多少钱粮,她大笔一挥就算拍板定下了,余下的细枝末节就交给了华君去处理。 别看这些都是小事,处理起来却颇为繁杂。 这些人又都生活在眼皮子底下,要是没弄好,出点什么乱子那才叫闹心。 等到华君把这些安排妥当,十天时间过去了,搭建的运水设备已经开始运转送水上山。 山上的水池还没有最后完工,水没只在山下大致过滤两遍,没经过山下正规的过滤池过滤还不能喝,但拿来洗洗衣服和排到建筑工地上拌石灰粘土完全是可以的。 山上的大池子在做防渗工程,华君的自来水工程也没闲着。 她不会制作水表,也不知道水表的原理,造不出水表,于是想出个法子,让接自来水的人家家里建口大水缸,水管接到水缸里不设阀门,细水长流,一天十二个时辰慢慢地放。 用水量少的人家安装小号水管,用水量大的人家安装大号水管,根据水管的大小计算水流量收费。 当然,她也考虑到像一些人平时用不了多少水但遇到生辰婚嫁等办酒宴时就需要大量的水,这时的用水就超出了平常用水的量,肯定是不够用的? 怎么办? 不怕,她设有水站! 配置了专门的牛车用大水桶运水过去,水桶里的水,单卖。 把水接到家里,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水用,不用再出去排队挑水,省下了劳力还不用受累,大家自然乐意,但这水居然要收钱! 所有人都表示不可思议! 他们祖祖辈辈只喝的水都是从井里挑的,就没见过要收钱的。 华君派人出去宣传:她这水是怎么来的,花了多大的价钱造下这个运水工程,从池子里出去的水比井水干净。 井水是从地底渗进去的,大家平常排出去的废水渗到地下,最后还不是渗进井里了?。 池子里的水经过五道净化手续,完全可以放心食用。 这水也不贵,一家四口一个月用下来也不过是五斤白米的开销。 再联想到以前到山下去挑水的困难和危险以及山上用水的紧缺,接水管很划算。 他们愿意接水管用自来水还是愿意继续排队用井水或者是去买单桶水,华君都不管,作为正经商人,即使现在占着“伪城主夫人”的位置,她也不强买强卖。 为什么是伪呢? 因为某人从来没有正式承认过她的身份。 那些生活不是很拮据、每天要去赶工没时间到井边排队买水的人就开始在家里弄了口大水缸接陶管引水到家里。 不过,接水管的人还是不多,大多数都是选择买一桶水省着,用上好几天。 例如淘米水拿来洗菜,洗过菜的水拿来洗手或拿来煮猪食,从不浪费一滴。 自来水通水没过两天,从内城里那些人里传出话说门主用的也是池子里的水。 过了没多久,那些装了水管的人嘴里时不时地冒出句:“我们家喝的水是门主喝的那种自来水,不是一片污浊的井水!”敢亵渎门主惹麻烦,但又不免以几分小得意,觉得自己一个小老百姓和贵族阶层用了同样的东西,很自豪。 自从那句话时不时地在人们嘴里冒出来的时候,人们寻常的问话里又说了句:“你家接了自来水没有?”于是,申请接自来水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起来。 自来水确实比井水干净方便,还能随时用上,不必像之前那样提一桶水排上大半个时辰都还只能提到大半桶混浊的泥水。 价格公道,不贵,普通百姓也用得起,很快就在城里普及开来,大家都过上了用水过的日子。 水井前排长龙的现象消失了,井里的水也不再每次去都只有井底那点被搅得格外混浊的泥水。 但即使水井里的水多了,到水井边提水的人也少了,家里有自来水,谁还花那力气去提水? 半个月过去,华君终于得了点空闲。 数今她手上管的钱多起来,自来水公司、店铺、酒楼,每月的收入不菲,经营的这些项目又都上了正轨,毋须多操心,每月看看账本,核核账,那些钱就变成银子抬进了她的库里,又再变成货物转出去换回更多的银子。 钱生钱就是这道理。 而钱生钱生得多了,就不值钱起来,至少落在她的眼里就不值钱了。 她仍记得当初万俟雅言给她两百两银子时的心情,可如今几千两白花花银子摆在她面前和堆一堆砖头在她面前没区别。 就像人们常说的“钱多了就成了堆数字”。 华君也不用再为安危操心,有万俟雅言在,安全问题落不到她头上。 可前两天发生的一件事,华君却弄不明白。 自万俟雅言醒来后,就对各方面进行整治,也该整治,新城初建成,到处都乱着。 铁甲军也不再由一位将军、一位副将两人总管大权,和禁卫军一样,将军的权力被分拆到下面的统领头上。 刑虎仍挂着将军的头衔,却被万俟雅言派去培训新兵。 副将军派去训马。 青罡有伤,万俟雅言传令让他好生休养。 至于陶婉,这个在她看来万俟雅言最得重视的人也被闲置下来,凤轩门下面的头目接连被万俟雅言召见,所有事情不再从陶婉的手里分派下去,而是由万俟雅言直接安排。 就在万俟雅言卸他们权的第二天,陶婉和断掉手臂的青罡跪在了紫微殿前外面。 万俟雅言没见他们,任由他们在外面一直跪着。 直到吃过晚饭,万俟雅言才把他们叫到紫微殿,也不知道万俟雅言说了些什么还是做了些什么,那两人从紫微殿出来,就自己到外面去受了五十军棍,并且金万财那里也接到通知,陶婉和青罡罚俸半年。 万俟雅言和青罡挨板子的第二天,刑虎与徐进又求见万俟雅言。 他俩身上绑着皮鞭,赤胳缚荆跪在紫微殿外。“负荆请罪”,这个自古传下来的一个词她可算是真正地见到了。 “雅儿,这是怎么回事?”华君来到万俟雅言问正手执书卷看书的万俟雅言。“昨天是青罡和陶婉,今天是刑虎和徐进。你这是想做什么?” 万俟雅言懒懒地看一眼华君,又沉着脸翻了页书。 华君在万俟雅言的眼里的那丝彻骨的冷意让她浑身一紧,脑子里下意识地冒出两个字:“杀气”。她硬着头皮问:“他们犯什么事了?” 万俟雅言放下书卷,冷冷地吐出一句:“主遇险,坐视上观,死罪!” 华君的眉头一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万俟雅言指的是什么。“据我所知,他们对你向来忠心。” “忠不忠心,看关键时刻怎么做!炙阳就做得很好。我已经赐了他一座宅子,赏他黄金百两,白银千两,升他为紫微殿近卫。” 华君还是不明白,浑禹谋反的事从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该不是与那事有关吧?过了都快两个月了。“雅儿?” 万俟雅言轻叹口气,抬手,把华君拉到怀里,说:“浑禹谋反的时候,守在你殿外的有几个暗卫?” 华君顿时明白,天啊,秋后算账! 她从来不知道万俟雅言居然还有秋后算账的习惯。 可,这里面有账可算? 她说:“我也查核过陶婉这事,出事当晚她派有暗卫相护,那些暗卫全部力战至死。” 万俟雅言深吸口气用力地握握拳,压住性子,说:“事变当时,可有暗卫护在你的左右?他们什么时候死的,你亲眼看到了吗?他们负责保护我等三人的安全,情况紧急之下,不护着你离开还守在外面按兵不动与敌人周旋?若是这样死的,他们是也白死!若他们护着你安全脱身,即使毫发无伤我也算他们一大功!他们是新训练出的暗卫,处事临变能力不足,即使怨不到他们头上,陶婉也难辞其咎。处事临变能力不足的人也敢派到主人跟前当班?此其一!算失误小过!而第二项,则不可饶恕!浑禹谋反,共死暗卫七十九死人,十六人死在凤凰殿外!六十三人死在他青罡和陶婉的院子里!事发之时,暗卫不护主,倒护起他们来了,我这是替谁养的暗卫?谁才是暗卫该护的主?他们想反了不成?”万俟雅言话到此处,已是怒不可遏。 “与浑禹纠缠吗?擒贼先擒王吗?七十多名暗卫与一千名禁军死战,他们是在找死!刑虎!身为铁甲卫将军!你调来铁甲军领着一队铁甲军闯入禁卫军大军时,刑虎又干了什么?身为铁甲卫将军,你手拿金令玉印怀里抱着少主,他竟然敢坐镇后方不派重兵保护、亲随!想隔岸观火还是坐镇上观?主上陷入危险中,他不朝主上靠拢支援,不主动递消息请示调兵镇压平乱,他想干什么?关键时刻不动,我养他做什么?不见军令不动兵,他就可以连信使斥候也不派了?要你一个弱女子抱着孩子孤身前往军营搬兵?路上若出差池他当万死!”万俟雅言气得肺都疼了。 荒唐! 混账! 华君见万俟雅言胸口起伏得厉害,赶紧替她揉揉胸口。 她想了想,说:“事已至此,他们也还有用处,总不至于为这事就杀了他们?”若万俟雅方要杀,他们不可能还能完整地跪在外面。 “罚是当罚,但也得罚得他们心服口服不是?见见他们吧,这不已经负荆请罪来了?” 万俟雅言连着两声冷笑!叱道:“负荆请罪也不嫌来得太晚?” 夜已至深夜刑虎和徐进还跪在紫微殿外。 夜很凉,赤膊的两人即使身体强壮仍不免冻得全身起鸡皮,打起寒颤。 从大清早内城城门一开跪到深夜,铁打的汉子也快撑不住。 但他们不敢动,更不敢走,走了,头上的脑袋也就保不住了。 陶婉和青罡跟万俟雅言是什么关系? 陶婉是女人,万俟雅言最信任的人,青罡还有伤在身,他们俩都免不了五十军棍,更何况是他们? “将军。”徐进压低声音喊道:“门主……”他刚从牙缝里滑出这几个字,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缓步进来,那冷威的气势慑得他赶紧俯首跪在地上叩头。 刑虎跪下,叩头,道:“末将刑虎拜见门主。” 万俟雅言冷冽的眸子从他俩身上扫过,说道:“起来,进殿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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