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袁宿点了两瓶酒,一瓶红酒,一瓶威士忌,这还是李忘百般推辞的结果,酒刚上,李忘先起身开了红酒,给袁宿和白蕊斟酒,他给袁宿倒了三分之二杯,给白蕊倒了三分之一杯,倒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彷佛自己是被长辈带出去不懂礼貌嚷着要吃这个那个的小孩儿,再者,和自己老板在私底下喝酒这事儿就不正常,席间还有老板女儿,这事儿就更显得有点荒谬,但是看了看袁宿和白蕊,两人好像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心里不知道,起码表面上很自然,很正常。 那就爱谁谁吧,李忘想。 给两位女士斟完酒,李忘自己开了威士忌,倒了三分之一杯,刚准备喝,又突然想到,妈的,糊涂,哪有自己先喝的道理,不知道敬袁宿? 昏头了你。 李忘端起杯子,示意袁宿道:【谢谢袁总赏饭, 我敬您一杯。】 又对着白蕊,眼睛却还看着袁宿道:【还有令爱,诶呀,都是客气话,就祝年年有今日吧。】 说完才看着白蕊道:【生日快乐,白大小姐。】 三人都喝了一口,开始动筷子,李忘想,妈的吃个饭真够累的,我又不是专门来拍马屁的,行了,礼节也都到了,其他关我啥事,于是闷头吃菜。 袁宿选的地儿,味道自然不错,李忘吃的不亦乐乎,席间袁宿和白蕊分别举杯,李忘配合着喝了两次,7ml的酒,喝了三分之一,娘俩儿的红酒,倒是已经过半,李忘也吃的差不多,喝几口酒,夹几口菜,不复之前拘谨与怨气,听着袁宿与白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自己喝得也远过平时的量,晕晕的,根据经验,如果微醺是3,喝到不省人事是9,现在度数自己估计是4…5,喝多了本就影响判断,理智判断再四舍五入,估计有5,这个程度在李忘身上不少见。 主要特点表现在沉思,但思维基本如同不存在,说好听点叫发散,说不好听的就是逻辑全无,三句话非人类能联想,头句是操,我不是说脏话啊,就是表达情绪,第二句是锻炼记忆力,先把问题引述一下,比如你说的这个问题其实是,然后整个人停一下,两三秒,两三秒以后,问人,你知道那个谁么,写过,然后开始背诵名句,通常不是背古诗就是背歌词,比如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知道么,长安古意,谁的,卢照邻! 要不就是谈论连场大雨你窗台漏水不得了。 这时候对方往往一头雾水,陷入同样的思维困境,第三句李忘就开始回顾现实,拍着人肩膀(如果对方是男的。)、摸着人手(如果对方是女的。)发出感叹,你说最近这天气是不是热的真他妈离谱啊,这是人待的世界么? 我前两天中午出去办事,操,天气显示40度,我体感绝不止50度,你有这感觉么? 第二特点为倾听,但基本听完人二十个字就忘记前面二十个字,还一本正经点头,不时发出,嗯,嗯,你说的对,是,没错,这样的附和声,不像是套人话,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有几次李忘一朋友阿娇在场,(女的,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彼此皆以表妹表哥相称),阿娇从不喝酒,故面对李忘这种状态,全程一言不发,第二天酒醒,李忘问,你说这是什么行为? 表达了我的什么心态? 客观点。 阿娇想都没想,回,知识分子呗,还有什么,严格来说是上个世纪,90年代那批知识分子。 李忘宿醉,心如止水,就当自己不是李忘,问,像么? 阿娇回,像,特别是手里夹着一根烟,又皱着眉的时候,很不是东西。 李忘不乐意了,问,知识分子怎么你了? 阿娇回,知识分子都爱欺负女性,都不是好东西。 李忘回,我是你表哥。 阿娇秒回,知识分子本身是渣男的概率有7成,附上关键词tag表哥,十成十的渣男。 最大的特点是话密,本身李忘不是特别多话的人,起码不和多数人、不亲近的人多话,喝到这个度,只要把话筒给他,李忘就能反反复复滔滔不绝,将一些自己的、私有的、情绪化的、且没有没有结果的话,说着说着,还要盯紧观众反应,有人窃窃私语做小动作,李忘就不乐意,经常撂下话筒,来一句,既然有人不爱听,那我就不说了。 道德绑架,逼迫观众承认错误,大家说,没有,李老师,没有,都爱听你说,我们检讨,主要是你说的好,我们讨论,我们现在开始,不讨论了。 李忘还要摆架子,不说了。 大家劝,李忘才继续拿起mac,麦克风,米高峰,恬不知耻道,行吧,既然大家离开我不行,那我继续给大家简单讲几句。 又喝了大半杯,李忘靠着椅子,对着天花板出神,袁宿看了李忘一眼,笑,问道:【李忘,你还行么。】 李忘没看袁宿,仰着头,回,【行,您哪看出我不行了?】 袁宿看着李忘这样子,突然掩嘴笑,白蕊也笑,袁宿道:【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很,哈哈。】 李忘有气无力道:【很什么。】 袁宿忍住笑道:【憨态可掬。】 白蕊也跟着笑,频频点头。 李忘低头又喝了一口,把被子里的酒一口喝完,道:“【没,没有什么可掬,我觉得现在,挺好。】 袁宿道:【那我考考你,还记得你没交给我的那个方案么,是什么?】 李忘想都没想道:【那个会员活动啊,袁总,您真以为我喝多了?】 白蕊凑热闹道:“【那我生日是哪天?】 李忘翻了个白眼看着她道:【今天啊,不然我们吃啥饭啊。你失忆啊?】 白蕊扬了扬小拳头。袁宿笑道:【看来你确实没喝多。】 白蕊起身道:【我去下洗手间。】说的时候看着李忘,脸上红扑扑的。 能不红么,李忘看了一眼,娘儿俩的红酒都见底了。 白蕊刚走出房间,袁宿就轻声道:【看来蕊儿真的挺喜欢你。】 李忘听到这句,有些当机,刚想否认什么,袁宿又道:【真的谢谢你啦,李忘。】说完把自己杯中的红酒饮尽。 放下杯子,袁宿继续道:【其实我知道,我和我女儿的事儿,在公司里肯定有人传过,对不对?】 李忘没说话,这事儿怎么说,他既不想介入其中,又不想说一些很假的话,比如什么真没有,袁总您想多了,之类的,人自己都说了,再说公司是个什么几把情况,袁宿自己不知道么? 何况喝了酒,吃了饭,自己又一直以来对袁宿就有些纯粹的好感,所以李忘只好沉默。 袁宿看李忘不说话,有些自嘲地笑笑,将最后那一点儿红酒倒进杯子里,一口喝下,缓缓道:【其实你听到那些,都是真的,我知道大家是怎么说的,为什么我从没说过什么?你知道么?】 李忘拿起还剩三分之一的酒瓶倒了小半杯,端起喝了一半,也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因为那是真的。】 袁宿惊讶抬头,看了李忘一眼,又露出悲伤的神情道:【是的。】 李忘没说话,袁宿喃喃道:【没错,因为那是真的。】 袁宿拿起酒杯,发现没有酒了,又放下,道:【其实,我想,你刚才看到的,都是蕊儿演的戏,但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感谢你吗?】 李忘还是没说话,一口把酒喝完,其实答案已经历历可见,何必要亲口将其戳穿? 但袁宿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什么,非要亲口说出:【因为这几年,蕊儿连装也不愿意和我装,今天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李忘抬头,可能是酒精作祟,袁宿已有眼泪垂下,随即哽咽,修长手指拭去,李忘假装绅士,似是不愿见到袁宿如此,说去下卫生间。 走出包厢,打开手机,又收到消息,五条。 【哥哥,我到了哦。】 【??】 【哥哥你不会在和我妈说什么吧。】 第四条是一张图片,狭窄的卫生隔间内,一个少女,白嫩躯体,坐在马桶上,全身未着片缕,仅有的布片是少女嘴中叼着的内裤,酥乳,长腿,都赤裸在李忘面前。 【哥哥,看到了么,不想来把下贱的贱狗,畜生,玩坏么,来给母狗一点教训吧,人家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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