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数个时辰之后。 方夕回到白云武馆。 “师弟，怎么样？” 刘涛涛与唐旋立即围了上来。 他们也是之前武馆骚乱之时，坚定留下来的内门弟子之一。 方夕摇摇头：“趁着那些怪人回巢的机会，我去城门位置看了看……城外已经被一层黑雾笼罩，想要穿过就会被一层奇异的力量阻碍，恐怕，黑石城真的内外隔绝了。” 唐旋顿时无比绝望。 方夕则是望着城中心高耸的树冠，若有所思：“我建议……我们先搬迁到黑石城边缘位置，靠近城墙，建立一个据点再说……” “为什么？” 问的人是慕缥缈，她将父亲送入房内休息之后，一直沉默不语，此时终于开口。 “因为那棵妖魔树，还在不断长高……” 方夕解释道：“被笼罩在树冠之下的活物，肯定会受到那些垂落气根的骚扰，必然十分危险的……” 在他心中，还有一个猜测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妖魔树会不断长高。 照这个情况下去，总有一日会高耸如云，然后树冠代替天穹，笼罩整座黑石城！ 那时便是整座黑石城的末日！ ‘当然，不排除这妖魔树有理智，主动圈养一部分人类，给它定时享用……’ ‘魔……真是个有趣的生物！根据慕苍龙所说，这封锁的手段，是‘魔域’么？倒是有几分阵法雏形的味道了。’ “咳咳！” 慕苍龙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咳嗽几声，道：“方夕说得对，按他说得办吧……还有，武馆搬迁，其他东西都可以舍弃，我们只要粮食跟清水……” “爹爹，你的身体？”慕缥缈担忧地望着父亲。 方夕也能发现，在慕苍龙身上的蝌蚪状漆黑纹路蔓延更多，已经爬到了下巴位置。 “没用的，这是毒，也是‘咒’！” 慕苍龙苦笑着回答。 “敢问师傅，何为‘咒’？”方夕倒是来了兴趣。 “所谓妖魔，妖怪只不过长得奇形怪状了一些，力气大了一些，或者有些奇异能力罢了……”慕苍龙摆摆手：“但魔完全不同，特别是‘咒’！这是魔特有的一种力量——咒力！其恐怖程度远超我们武者的气血之力、乃至真力、真劲……因此一旦沾惹，就如同附骨之疽，必死无疑……” “原来如此。”方夕点头，抱拳道：“师傅，我还要回家一趟，处理一些事务，只能稍后再来汇合了。” 此时外面的怪物都被挂在树冠上，倒是变得无比安全。 原本残留的一些弟子，早已偷偷跑了不少。 方夕还郑重提出告辞，因为他是个讲究人。 “那个……师傅，我也想回家一趟。”刘涛涛怯生生地附和了一句。 “嗯。”慕苍龙点点头，并未阻拦：“你们记住，我们之后在东城门集合，方夕之前的推断没错，距离那妖魔树的本体越远越好……另外，小心那些魔仆，虽然它们只是受到了妖魔咒力的感染，但也不好对付。” …… “说好的享受型世界，怎么突然变成魔灾求生了？” 方夕走在大街上，望着残破的店铺、地上破碎的尸体，偶尔从还有从窗户后面投来警惕的视线，不由无语：‘还特么是绝地求生版本的，毒圈从内向外不断扩散的那种……’ 幸好。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想，依旧可以回到南荒修仙界。 有着这个作为底牌，方夕其实并不是很着急。 他一路走走停停，来到自己府邸。 大门破碎，倒在一边。 几个护院的尸体散落四方，有的还维持着怒吼的姿态。 “果然……” 方夕对此早有预料，眸子里精光一闪，迈步走入内宅。 几个丫鬟倒在血泊中，手里还抓着翡翠叶片、珍珠、黄金首饰等等财物…… ‘特么的一遇到危险就想着偷主家财物逃跑……’ 他一路走走看看，基本确认自己家也遭到怪物袭击，奴仆死伤惨重。 活着的也基本跑光了，还卷走不少财物。 ‘算了，就当遣散费好了。’ 方夕对此很看得开，反正都是些身外物罢了。 他来到自己卧室，忽然眼神一凝，推开房门。 卧室内同样一片狼藉。 事实证明，主家的禁令遇到末日，也就跟放屁差不多。 方夕也不在乎这些，来到一座雕花龙凤紫檀木柜橱前，敲了敲橱柜门。 “啊啊啊！” 尖叫声中，一道娇小的身影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迅捷突刺。 啪！ 方夕无语，随手将剪刀拍飞，顺带一个巴掌扇了过去：“百合，清醒一点，是我！” 躲在橱柜内的，赫然是侍女百合。 她脸颊之上迅速浮现出一道鲜红的巴掌印，与白皙细腻的肌肤形成显明对比，但人似乎终于清醒过来，哭得稀里哗啦，泣不成声地道：“有……有妖怪……水仙姐、玉兰姐……都……都死了……” “月桂呢？” 方夕问了一句。 百合摇摇头：“没看到……” 方夕回忆一路走来，没见到月桂的尸体，那就是好消息。 他抚摸着百合的秀发，感觉跟撸猫一样：“现在黑石城已经完了，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是跟我走，第二个是我给伱一百两金子，然后还你身契，你自己走，你选一个吧！” 方夕看了看卧室，也没什么要拿的东西。 金银这种玩意，在如今的黑石城，只怕就是砖石瓦砾一般了，还不如去厨房多搬几袋米！ ‘不对，我可以去修仙界买凡人的米，也不用搬……’ “我……”百合眼珠里勉强有了几丝活气：“我跟公子走……” “甚好！” 方夕颔首，这是个聪明的小姑娘：“既然如此，赶紧起来收拾一下，去厨房背一袋米，跟我走吧……” …… 东城门。 一处沿着城墙建造的民居。 白云武馆选择此地落脚，因为这里已经是黑石城最边缘的地带了。 而小小一座院落之中，已经挤满了武馆学徒以及他们的亲人。 除了方夕带了一名侍女，刘涛涛跟唐旋也将自己父母接了过来。 甚至，就连二师兄武极，不知何时也带着一位美妇人，据说是他妻子，堂而皇之地占了一间房。 而在院落附近，还有不少城中势力，大多是武馆主们，带着自己的学徒，赶走了原本的屋主人，将这一圈最好的地皮占据下来。 在城中秩序崩坏的如今，拳头就是最好的话语权！ 正因为如此，慕苍龙才不得不拖着残躯，去跟那帮武馆主虚与委蛇。 深夜。 慕苍龙召集几位入室弟子，讨论今天的见闻。 “咳咳……据我打听到的消息，那妖魔树能寄生人兽之躯，一开始就选在府衙降临，本城知府以及满城高官，基本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灯如豆，照出众人惊骇与恐惧的面容，慕苍龙的声音中透出无奈：“如今……东城门附近聚居着不少武馆势力，南城门位置被元合山占了，北城门情况不知，怕是一片绝地，西城门偶尔有零星消息，汇聚大量难民……” “而那些被妖魔树驱使的怪物昼伏夜出，数量并不多，只要小心行事，应当能支持一段时间……” 慕缥缈神情忧虑：“爹爹……我们这里储备的食水，只能勉强维持一月之用。” “一个月么？”慕苍龙情绪莫名变得低落。 实际上，黑石城内死人太多，只要不怕危险，避开树冠笼罩的核心区与怪物，去民居粮铺搜寻物资并不难。 真正困难的，是信心！ ‘实际上，所有高层都应该清楚，他们绝对会被大凉朝廷所抛弃……’ ‘现在抱团取暖，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方夕双手交叉抱胸，靠在柱子上，已经明白了一切：‘如今的坚持，只是一个微弱到极点的希望，希望这头妖魔能吃饱喝足之后，自己离开……’ ‘但一开始绝对不会有人想到，这头魔竟然是一棵树！搞不好，人家就不走了，纵然要走，也有可能是等到树冠蔓延整个天空，用气根杀死所有人之后……’ ‘当然，从对方的扩张程度来看，这个过程还有数月到一年左右……所以一开始的危险，反而是……其他人啊！’ 就在方夕思索间，慕苍龙表情一变，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昏厥过去。 “爹爹！” 慕缥缈惊呼一声，连忙过去搀扶。 没有理会忙乱的众人，方夕走出屋子，望着阴沉的天空。 如今白云武馆的最强战力受损，只怕瞒不住有心人，危险只在旦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