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嵇颜低眸看见她，抿唇微微一笑，他一边扶起她的身子，一边说道：“小玉儿走路怎么这般不小心？” 他目光注意到她头上簪着的那只芍药簪子，眉眼中的笑似是这寒风秋日中的暖阳一般。 程青玉双颊一热，“舅舅……对不起……”她实在没想到会撞上人，而且竟然还是他。 “舅舅，你怎么来了？”程青玉忙往后退开两步，与他保持一些距离。 “程相先前担任太子太傅，我此番前来，想请教一二。” 程青玉想起来如今的太子太傅是他了，难怪。 “听闻程相在书房，所以冒昧闯了后院。” 程青玉见他只身一人，这府上人也不知怎么回事，来了客人，连个带路的人都没有，“你知道我爹爹书房在何处？” 嵇颜顿了顿，“方才听人说，是进了这后院沿着走廊往前，然后左转往前走便是。” 程青玉蹙了蹙眉，是哪个下人这般说的，稍后她定好好训一番，“舅舅，我带你去书房吧，嫂子，你先去花园，我等会儿再去找你。” “也好。” 二人并肩走在一条长廊上，程青玉只默默领着路，一句话也不说。 嵇颜先开的口：“听说小玉儿病了，我府上有些能用得着的药材，待回去命人给你送些补补身子。” 见他如此关心，程青玉不禁心虚，“只是染了些风寒，过两日就好了，舅舅不用如此破费。” “你我都是一家人，又谈得什么破不破费的，我本就是个药罐子，往日里，最不缺的就是药材。” 听他这么一说，程青玉心中暖暖的，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她这位舅舅生得清隽秀气，温润如玉，俨然一副如画中人走出来的气质，出尘不染，他待人温柔，若是谁家姑娘嫁了他，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小玉儿戴了这只芍药簪，十分好看。”嵇颜目光与她双眸对上，不由笑着夸了一句。 程青玉意识到自己有所失态，忙回过神来，“谢谢舅舅的贺礼。” “这本就是你的。” “什么？” 嵇颜笑道：“我的意思是这本就是我为洵儿媳妇准备的贺礼。” “喔。”程青玉应了一声，这么说来，如若她未嫁给宋洵，那这簪子岂不是要给了别人，这只簪子她喜欢的紧，难以想象戴在别人头上是何模样，她心中自是不愿。 “舅舅，前边那屋就是我爹爹的书房了。” 程青玉上前刚敲完门，没一会儿房门边开了，开门的人正是宋洵。 宋洵看见她，脸色顿时露出喜色，程青玉却蹙了蹙眉，她的视线自他身上跃过，朝屋内唤了一声，“爹！” 嵇颜与宋洵相视一眼，“舅舅，你怎么来了？” 嵇颜简单解释了两句，随后进屋求见，程相忙出来相迎。 程青玉不便打扰，便只身退出，宋洵也要离开，程相便道：“那你们刚好一起，玉儿，你且带洵儿在府上好生转转。” “知道了。”程青玉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拉上房门，宋洵跟着她下台阶，“玉儿，咱们去哪里转呢？” 程青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跟我来。” 要转是么？ 她带他前往西北角的后院，那边是一片荒废的园子，购置下来后尚未打理出来，等到了那里，程青玉趁机把他丢那里自己回了后花园。 宋洵才学在京城也算是能排的上号的，只是对于这认路，就有些迟钝了，程青玉也是听王妃偶然间提了那么句，眼下刚好可以戏他一番。 把自家相公丢在西北园子里，程青玉拍拍手掌回花园了。 “嫂子！”程青玉远远地就看见通体雪白的马儿，“阿里！”她立即奔上去，高兴地抚摸马儿的脑袋，“小阿里，有没有想我吖！” 马儿吸了吸鼻子，甩了甩尾巴，贴着程青玉脸颊蹭了蹭，程青玉笑得合不拢嘴，顿时觉得脸颊痒痒的，“哎呀，才几日没见你，你怎么好像胖了？” “你不在的这几日，它连马草都吃不下，怎么可能会胖。”贺悦儿叫人弄了些新鲜的马草过来，程青玉选了些鲜嫩的苜蓿喂它。 “小阿里好好吃，快快长大。” 马儿叫了一声，似是在回应她。 没一会儿，程青玉正喂马儿喂的起劲，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玉儿！” 是爹爹的声音。 程青玉回眸，看见宋洵，她随即扭回头，心道他怎么和爹爹一起来了，一同前来的还有嵇颜。 “玉儿，你怎么把洵儿一个人丢下了呢？” “爹，我……”程青玉正要解释，忽然身旁的马儿抬起双脚长嘶了一声。 贺悦儿和程青玉吓得怔住身子，马儿忽然像是发了狂一般，挣扎着身子，想要挣脱脖子上绑着的缰绳。 程青玉忽然觉得身子被猛得一撞，她摔倒在地，马儿一把挣断绳子，抬起双脚就要朝程青玉身上踏去。 眼看那两只马蹄朝她胸口踩下，忽然一道白色身影奔上前扑过来，挡在她的身上，程青玉瞪大了双眸，只觉得身上这巨身子沉了沉，马儿嘶叫一声，蓦然奔去。 嵇颜眼中含着欣慰的笑，静静地望着她，轻声安慰道，“小玉儿，莫怕。” 程青玉只觉得胸口似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当看见他忍不住轻咳一声，一股温热的鲜红液体滴落在她的鬓角，她神色大惊，心尖好似被什么东西突然扎了一下，微微地泛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