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程悠告别后，柳青尘把破床拼起来，用木凳架好，便倒头一觉睡到天明。 翌日清晨，程悠敲响房门，将他从梦中唤醒。 “你也真是睡得着，就不怕还有人来刺杀你。”早膳期间，程悠揶揄他说。 其实柳青尘并非心大，只是昨夜实在困乏不堪。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大不了重开。 “看来只有姐姐你看得上我，其他人对我并没什么兴趣。”他喝了一口白粥，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让程悠生气都没了来由。 程悠只是觉得，眼前这十六岁的少年太过于成熟。 用罢早膳，赔了掌柜客房折损费。程悠又随少年去换钱庄换了银票，毕竟几百两银子带在身上，显得有点太过于招摇。 随后又去马市把下南洋之前存放的马匹取了出来。 本来还想去那集市上采购一点珍奇，再带到中原赚点差价，但事态紧急，一男一女直接朝南方疾驰而去。 他们下一站，就是去那南山天宁寺，与师父汇合后，再渡海去五羊城。 五羊城，也是粤商帮总会馆所在地，柳青尘师父之前和他约定，让他带着介绍信去五羊城的梁家大院，会有人接待，等待师父回家即可。 但柳青尘等不及了，他听师父说登岛后会先去一趟南山天宁寺会见师公。他需要尽早于师父会合，从他口中询问是否知道那圆领青衫男的下落。 两人快慢交替，赶路半日，寻了一处树荫歇脚。 程悠正欲翻出干粮，柳青尘却抬手止住她，笑道：“姐姐，干粮珍贵，留着备用。我去弄点新鲜的！” 不消片刻，之间他从树林钻出，手里拎着两只清洗干净的野鸡。 程悠看着他架柴生火，撒着调料，约莫两刻钟后，那香气扑鼻，野鸡被烤得金黄油亮。 他割下一块鸡腿递给程悠，“姐，尝尝！” 她轻轻嚼了一口，眼睛闪亮，张大了小口，“嗯～～想不到你还有这技术！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烧鸡 “程姐姐，你若是喜欢，弟弟愿意给你烤一辈子。” 柳青尘说这句话，是因为他看到她那好感度升到35才敢出口，如果程悠生气，他还有后招。 “哼，你这登徒子，怎么如此轻浮！”她斥责道，但脸上并无半点怒容。 这也正常，在封建社会，如果是寻常女子，听到这话，大概会要寻死觅活，觉得辱了自己清白。 但阴阳宗的女子，稍微开放一些，不理那世俗规矩。 “程姐姐，莫要生气，我从小就没了爹娘。” 他想起原主的记忆，这孩子命太苦了，共情之下不禁掉下了泪来。哽咽道：“你是第一个和我独处这么久的女子。” 程悠见他这副模样，不忍心再说什么苛责的话。 “臭小子，你可别赖上我，我拿到鼎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她漫不经心的语调掩饰着内心的波动。 “那我希望我们永远找不到鼎。”柳青尘把那前世泡妞的功夫运用到了极致。 程悠听他这么说，似乎有点急了，“你！”，但看他那副无辜表情，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她感觉内心波澜再起，如果是寻常男子这么轻薄与她，早就成了她剑下亡魂，可眼前这少年，明明功夫不如自己，但对自己没有丝毫的害怕。 一个一口姐姐，叫得她确实有点心花怒放。 自己阴阳宗那些男子，要么就是醉心修炼，整日板着个脸；要么油嘴滑舌，吃相极其难看，出口就是下三路。 这两类人，前者让她觉得无趣，比如他师父师伯；后者让她厌恶，比如他的几个师兄。 但是眼前这个少年，介于这两者中间刚刚好，既幽默风趣又尊重自己，遇到事情头脑冷静。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两人吃饱喝足，程悠忽地开口问道：“那天你与我交手，用的是什么剑法？” 柳青尘看着她拿下面纱后那精致如画的容颜，嘿嘿一笑，“我闲暇时自悟的，就叫它柳三剑吧。” 他沉吟片刻，心中暗忖，这个年代，东洋那居合斩，还没创立呢，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开宗立派了，虽然没正经练过，但居合斩的内核他是知道的。 居合斩配合那击剑术，我可以独自创立一个门派，名字就叫“三剑派”，门派要义就是三剑之内取敌狗命。 程悠看他愣神，拿剑柄戳了戳他，“来，我们来切磋下，我看下你如何出招。” “程姐姐，不公平，你把我看家绝学学了去，我后面打不过你了。”柳青尘装出一副比花他银子还委屈的表情。 程悠白了他一眼，“你本来就打不过我，昨晚是你耍赖。” “喂，什么叫我耍赖啊，我那是进入了高级境界，昼夜对我没影响。”他故作高深道。 程悠将信将疑，以她的认知，确实不能解释，这个少年在黑夜中为何能准确地判断自己的位置。 “但是你的内力没达到这个层次。”程悠狐疑道。 柳青尘眼睛滴溜一转，“姐姐，不如你将你们门派的心法口诀传授与我，我把这剑道要义说与你听，如何？” “不行，非我门派弟子，不能学我门派的心法。”程悠断然拒绝。 “姐姐，我毫不夸张地说，我把这套剑法说与你听，配合你现在的剑招，实力直逼五品高手。”柳青尘不死心吹捧道。 大昶王朝开国后，昶太祖天武皇帝为了控制武林，开创了一套武林评级参照系统。到后来扩展到社会各界的修行体系。 虽有一些实力雄厚的门派不太认可，但二十余年来也渐渐成了江湖惯例。 一品到九品，每个品级达到的境界，各门各派虽有差异，但大抵水准相同。 比如九品是那入门弟子，学会基本招式和入门心法，仅强于常人。 而一品高手，内功心法都修炼到了顶级，招式已遁入无形的境界。 但每个品级，水平也是有差异的，三品之下，每一品级分为上中下三个层次；三品之上，则分为下中上巅峰四个层次。 诸如当朝道宗正一道张渔初天师，前两年东海抗倭，桃木剑起，筑起百丈高的浪墙，一人击退百余战船。 张天师，妥妥的一品巅峰！ 不过像龙虎山正一道、昆仑剑宗、合欢宗、天魔门等门派，在这个体系中，确实是有点bug，严格意义上，这个几个门派都属于修仙门派。 虽然江湖中不曾见过正真有长生不老，渡劫飞升之人，但上述门派中高手数量远多于其他武林门派。 其实程悠所在的阴阳宗，也算半个修仙门派，只不过后世弟子悟性走低，不得法门。但日常开支庞大，便开始允许弟子去接一些江湖悬赏业务。 即便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阴阳宗门派仅心法就十余来种，外招更是十八般武器皆有上乘招式。 弟子可以根据自己的师门流派搭配心法和武器。 程悠走的就是那最为诡异的魅灵流——《幽魂决》心法搭配阴阳双剑。 按理说，魅灵流弟子皆配阴阳双剑：阳剑为大剑，背于身后，威势刚猛；阴剑为细剑，佩于腰间，灵动诡谲。 但程悠似有所改良，弃了累赘的大剑，改细剑为阳，背于身后，搭配腰间一柄短剑，轻便而隐蔽。 “姐姐我早已是五品，至于你嘛，怕是连六品都未摸到边！”程悠抿唇一笑，倒也是一句实话。 柳青尘却心中暗喜，这也值了！ 自己一个江湖菜鸡，原本只会卖货耍嘴皮子，从九品鱼虾边缘ob，愣是蹦跶到七品巅峰，总算挤上了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