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真不去啊?” “不去。” 宋荷靠在门框,手臂交迭在胸前,眉目清秀,没化妆,素的很,也温柔多了。 她盯着半裸着又跌回床上的那人,看他扯起被子遮住脑袋,扯扯嘴角,语气稍显戏谑。“真不去假不去啊?” “别跟这儿自欺欺人哈。” 一阵沉默。 顾随闭闭眼,眼底深深的黑眼圈。 他有起床气,自己妈来了也没用。 眉头皱的要爆炸,他烦躁。 “关门!” 宋荷不关。 “你爸让我问问你,待会儿去给你办手续,你去不去。” 顾随不听她扯淡,他爸才不回问他去不去,他巴不得他能给二人空间让给他俩呢。 “不去。” 宋荷笑着耸肩,就跟挺无奈似的,也像是满意。 她语气可惜的说句那好吧,然后就是渐近的脚步声。 顾随知道她走近,但懒得理,就没睁眼。 “说五天就五天,手机给你搁这儿了啊。” 啊字音调上扬,刻意提醒啥一样。 给顾随听的鼓起一股气。 而后就是听人哼着小曲儿,脚步声渐远,关门。 宋荷哒哒哒提着化妆包下了楼,人在客厅转一圈。 “人呢?” 皱眉。“顾赜。” 楼上传来的踩楼梯的声音,步调很稳,熟悉到骨子里。 他不讲话,一贯的人到跟前才应声。 “嗯。” 宋荷盘腿坐进沙发化妆,顾赜就靠过去,手臂必须得揽肩膀。 “今天穿这个怎么样?” 她手机拿给他看,是件露背装。 顾赜挑眉,“你要觉着穿高中去合适你就穿。” “。。。” 宋荷切一声,在手机上哗啦两下,找了件稍微正式点的。 “晚上想去喝个酒。” 加一句,“不能带你。” 跟小姐们儿聚会呢,老带着他没啥意思。 是询问他意见的,但她又总给询问硬生生拉成告知的语气。 顾赜喝口咖啡,指腹捏了捏她肩胛骨,“去呗。” “呦,今儿开天窗了?” 她挑一下眉,有点惊讶。 “不给我当保镖了啊?” 顾赜垂垂眼睑,转过脸,掌心攥住她脸,语气一贯的凶。 “你他妈怎么跟老子说话呢?” 他的指腹稍显粗糙,一低头,咬住宋荷还没涂口红的唇瓣。 “呲——”宋荷去掰他手,抠住使劲儿,“疼疼疼——” 他就没温柔过,牙尖儿捻住唇肉,似笑非笑地去碾磨。 咬她的时候,顾赜还是笑的。 力度不重不轻,疼,但没破皮。 “错了错了错了——” 宋荷秒怂,瞬间认错。 顾赜才放过她。 刚松手,‘啪啪’两巴掌就上他胸口。 “你有病啊!” 顾赜笑笑,掌心拍拍她脸蛋儿,“再说一次,我是什么?” 他侧侧耳朵,笑的张狂。 “……” 宋荷就没干过他的时候。 她舔舔唇瓣,还有点蛰。 手臂一勾,坐上男人腰际,“老公……你是我老公呀……” 顾赜就知道她要用这招,无奈笑笑。掌心拍拍她屁股,“别他妈作。” 宋荷就作。 她故意捏着嗓子。“老公。” 不理。 “老公。” 还不理。 “老公老公老公!” “老公..公……” 顾赜:“……” “我看你没见血就不爽……” 宋荷噤声。 “行了啊。” 闹够了,顾赜笑着触上她腰际,“这不叫开天窗。” “那叫什么。” “你老公这叫政策性放宽。” “。。。” “得了啊,你自己注意点儿。要还想好好喝酒,就给脑子给我放聪明点儿……别他妈给外头给我招些阿猫阿狗的。” “。。。” 哦。 宋荷安静了会儿,化着化着想起来扇顾随那一巴掌。 她还真没跟他动过手。 其实吧。 她也挺愧疚的。 本身她也贪玩,就没怎么管过顾随,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管,陪他的时间随着他年龄的增长在呈函数型急剧减少。 她不是什么很善良的人,顾赜给她护的很好,他护她的邪恶,护她的善良,也让她维持自我。 记得她在国外那会儿,她的自我和张扬被柴米油盐和漂泊不定磨的就没剩多少。 后来她主理了自己的公司,偶尔也会怀疑自己这样性格会不会不好。 顾赜就不觉得。 他那会儿抽着烟坐她老板椅里头撑额那股牛逼样她现在都能想起来。 那会儿他说,“改个屁。” “老子花那么大功夫才给你身上这股子作劲儿养回来……” “你应该听老公的,而不是外头那阿猫阿狗。” 所以她这些年一直都挺自我的。 但这一巴掌也属实让她内疚。 于是她问顾赜,“会不会伤他自尊啊?” 顾赜抽了口烟,笑了,他了解自己儿子的尿性,这点还不至于。 “你现在应该喝口你老公泡的咖啡,然后乖乖换衣服,最好中午多抽点时间陪你老公吃个饭。” 宋荷自嘲。 “我大概在当妈的里头算得上是个废物了。” 得了吧。 顾赜不冷不热,从手机屏里抬头,不很在意。 “照你这么说,我才是应该是个废物。” 跟她相比,他就更不怎么管顾随了。 “你要接受他的基因里有属于你的并不完美的那一部分,也要接受自己无法了解真正的他。他姓顾,是你生的,是我养的,也是他自己。” 顾赜跟顾随说过一句话。 “你不属于你妈,更不属于我,你谁都不属于。你叫顾随,是你自己。” “不要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这样你就什么都能做。” 顾随做的很好,至少目前为止他就是这么做的。 他清楚明白自己想做什么,并且他很坚定,惯来如此。 他顾赜的儿子,不会差到哪儿去。 宋荷不赞同他说自己是个废物。 “放屁呢。” 她怼过去。 “你哪里是废物,你是废物的救世主。” “我现在拥有的所有能量,都是因为有你。” 顾赜沉默。 也许他一贯不知道怎么回复她炙热的爱,只知道这时候应该给她个拥抱。 “行了,你就别管了。” “他会想明白的。” ****** 宋荷离开后好久顾随都没动。 直到楼下传来引擎的声音,他才皱了下眉。 然后安静两秒,猛地睁开眼。 跟前放着就是那手机。 “。。。” 他没动,眉宇间未消戾气。 手机嗡嗡几声,来了消息。 条件反射,他就想去拿。 末了,手机被攥手机掂了两下,他开锁,嗡嗡嗡一串消息炸出来。 他翻一眼,又点开微信,拨了两下微信好友列表。 两秒后。 啪一声,手机被他丢到墙脚。 瞬间,手机报废。 去他妈的。 他太阳穴突突跳动。 掌心稍微缩紧,他手背绷着青筋,这一刻是暴怒的。 人又倒回床铺,四周安静鼻息弥漫着熏香的味道。 薰衣草味儿的,香香的,淡淡的………… 艹。 顾随一脚踹倒落地灯。 他的暴戾和气愤,搅乱了他的所有理智。 ****** 两层楼高的小台球厅,进去就扑面而来的一股子乌烟瘴气。 钟峥挎着包带着一帮人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一眼就瞅见对面沙发上坐着抽烟的男人。 他单手捏住球杆,指节夹住烟,另一只手捏住巧克粉。 在弄球杆。 听见门推开,他没抬头,眼底黑眼圈特明显。 “来了啊。” 说着,坐到顾随身边的位置。 顾随没吭,兀自打磨,然后叼起烟,走向台球案。 球码的齐,顾随一杆子打过去,开了局。 “晚上组个局。”他开了口,嗓子有点哑,喝酒喝的。 “成。”钟峥抽口烟,“你不用管了,都兄弟的事儿。” 顾随嗯一声,吐口烟,眯了下眼,下颌骨绷的有点紧。 声音一贯的平淡,就是脸子臭的要死。 “怎么着啊,阿随。人小姑娘找你好几天,这送别会你咋说也得跟人说一声吧……” 吧…… 吧…… 吧…… 吧字拉的有点长,被顾随眼神吓退。 一贯的吊儿郎当没了,这会儿冷的要死。 “干她屌事儿。” “。。。” “今儿学校出了件事儿。”钟峥笑,抬眼去瞅顾随,“任之初给黄子格泼了。” 他还顿一下。 “用汤。” 顾随垂着眼睑正在打花二,出去那一下,动作一顿,歪了。 他瞥瞥嘴,烟头一捏,按灭在巧可块儿上。 “操!”他就跟气笑一样,“真他妈点儿背。” 而后捏着巧可块随手一丢,直愣愣落钟峥面前酒杯子里了。 ‘啪嗒’一声。 杯子应声而裂。 钟峥:“。。。” 得嘞,明白。 钟峥·和兄弟几个对视一眼,无奈耸肩,而后就是转身和朋友扯皮。 打球的打球,喝酒的喝酒,打游戏的打游戏,打牌的打牌。 热热闹闹的,没人敢给顾随面前出把戏。 他这几天都这逼样,一碰就着,没人敢惹。 不多时,门又被人推开。 门口挂的玩偶机械的喊了声‘欢迎光临’。 符瑀安一贯的风风火火,大耳环,上挑的眼线。 她打个哈欠,冲人打个招呼,看到顾随,喊了句‘哥’,就在钟峥身边坐下。 游戏打了会儿,没啥意思,符瑀安勾着下巴去瞅那头独自干球的顾随。 看着看着,笑了。 她侧侧脑袋,问钟峥。 “今儿晚哪儿喝?” “七叔烧烤。” 符瑀安点点头,嚼着口香糖,一副没睡醒的样。 她不很了解顾随和任之初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最近这几天顾随的心情都不好。 气压太低,她就搬着行李去顾随外头租那房子住了。 不想这事儿还好,一想就想起来头两天被人敲门这事儿。 她欸一声,喊钟峥。 “前两天来我哥房子敲门那姑娘,到底跟我哥啥关系?” 钟峥想起来一天在学校被问好几遍‘你能联系上他吗?’。 人可怜兮兮的,可他也得为了兄弟编谎话。 等了几天没等到,这两天小姑娘问都不问了。 “我咋知道。” 他咋会知道呢? 也就知道顾随戴人小皮筋,带人来聚会,带人打球,为了人小姑娘跟人干架…… 他啧啧两声,叹气,“孽缘啊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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