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二日,方芷柔是在方月白的怀中醒来的,如此前无数个清晨,方月白比她早醒,在看到她醒的时候,他会把面上那种凝视猎物的神情迅速换成无害的微笑。 “主人,你醒了…” “嗯……” 方芷柔试图起身,可一不小心碾压到了臀部,顿感一片刺痛! 方月白瞧着她吃痛的表情,先是偷偷笑了笑,后又做出一副愧疚的模样,“芷柔,别怪我…” 方芷柔扶额,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月白,我不会怪你的….” 方月白得意笑着,凑过来亲了方芷柔一口。 方芷柔轻轻推开他,“好了好了,我去找师兄议事了,再过几天,我们就得去幽怨原了。” 方月白双手交叠在脑后,躺在床上,还翘起了二郎腿,哀声道:“好啊,去吧去吧,我等你回来。” 方芷柔摸摸他的狐耳,温柔笑笑,没说什么。 议事厅里,方墨澜端坐在椅子上,手捧着一卷书,察觉到方芷柔进来了,微微抬眼,“你来了。” 方芷柔点点头,“嗯,师兄。” 按照惯例,方芷柔会坐在方墨澜一旁的椅子上,然后听他交代诸多事宜。 这次,方芷柔还是下意识坐下,但是她忘了,臀部早就不能“嘶……” 一坐下,方芷柔感到了火辣辣的疼痛,下意识弹射站起,甚至还想伸手摸摸屁股,不过,她忍住了。 方墨澜皱着眉,问道:“你怎么了?” 方芷柔硬着头皮,忍着疼痛,还是坐下了,强装无事,“我没事,师兄。” 方墨澜阖上书卷,沉声问道:“你受伤了?” 方芷柔摇摇头,掩饰尴尬,“没有,师兄,我没事…” 她甚至不敢对上方墨澜那熟悉的审视的压迫眼神方墨澜可以放任方芷柔的一切行为,唯独她自身的安危,他不会做到置之不理,这是他的底线。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克制,方墨澜站起来,来到方芷柔面前,居高临下,冷着脸,“跟我去医馆。” 方芷柔并不愿,只是低着头,又一次重复,“师兄,我真的没事啊…” 方墨澜狐疑地盯着她,越盯越怀疑,“无事就无事,让医师给你检查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芷柔。” 这句话,是命令。 方芷柔抬头,对上方墨澜那不容拒绝的神情,无奈又无助,只得委婉道:“师兄,不需要检查,只是轻微的皮肉伤…” 她本以为稍微说点实话,方墨澜就会再不依不饶了,可万万没想到,说完这句,方墨澜更无法自持了。 “皮肉伤?!你整日呆在岛上,谁敢伤你?哪里来的皮肉伤?!” 方墨澜气势骇人,俯身,硬是忍着没去碰方芷柔。 方芷柔咬着嘴唇,不敢看他,“我不小心摔倒了….” 方墨澜怒道:“荒唐!方芷柔,你还敢对我说谎?!” 吼完这句,方墨澜一把抓住方芷柔的手腕,一把将她拽起来,“你伤在哪儿?让我看看。” 此刻的方芷柔温顺如绵羊,用没被钳制住的手轻轻摸了摸屁股,尴尬不已… 方墨澜脸色铁黑,不能理解,也不可置信,他无法想象,方芷柔怎么会伤到那里? 眼珠转了又转,方墨澜眉头紧皱,实在不想说出口,可是理智早已飞出九霄云外,他忍了又忍,保持着镇定,问道:“莫非,是那狐狸做的?” 方芷柔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不是,师兄,你想多了….” 她试图挣开手,但方墨澜越抓越紧,怒道:“我说过不会再管你与那畜生的事了,但你也不能如此放纵自己!成何体统?体面何在?” 方芷柔受了方墨澜的训斥,确实有些委屈,自知理亏,但更多是叛逆,是不服气。 他又骂方月白是畜生,她不能接受。 “师兄!你怎能这样说月白?他是畜生,那我呢?我与他交合,我也是畜生?!” 方墨澜深吸一口气,踉跄了一步,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方芷柔见状,继续怒道:“师兄,你自己说了不会再管,还不让我靠近你…可你为什么总是在这些事上靠近我?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我与月白行任何事,又与你何干?你想要体统体面,那你就维持你的体面!为什么非得干涉我?” 方墨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震惊至极点,他身体颤抖着,松开了手,更加面无血色,一步步踉跄着后退,乍然,他捂住胸口,表情痛苦,紧紧咬牙,竟然呕出了一口黑色! 方芷柔被吓了一大跳,赶忙去搀扶他,但方墨澜后退着,勉强稳住身形,“你快走,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方芷柔发泄完心中淤积的愤懑和不解后,感到无比畅快,可这样做的后果,是把方墨澜气到吐血,一向高傲骄矜的方墨澜,也能被她弄成这种模样… 愧疚后悔的情绪紧跟着就来了,方芷柔也皱着眉,想继续去搀扶方墨澜,“师兄,对不起,我失言了…” 方墨澜推开她,稳住身形,想离开这里。 方芷柔暗自下了决心,攥着拳头,绕到他身前,抬手挡住,怒道:“师兄!你总是这样!你在逃避什么?” 方墨澜扶额,无奈,根本再无心思和力气摆出那震慑和压迫的气势。 “芷柔,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对我如此….” 方芷柔悄然靠近他,“师兄,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你真的讨厌我?” 方墨澜站在原地不动,静静注视着与往日不同的方芷柔,淡淡道:“我怎会讨厌你…你莫说了,回去吧,今日暂且不议了。” 说完这句,方墨澜卸下了强装的镇定,顿时露出疲倦与劳累,他还想绕过方芷柔,不过,方芷柔又一次挡在了他身前,她也无法克制自己了,她心中没有廉耻,只想发泄那最最最长久的委屈和不解。 “那晚,师兄你明明….” “师兄,为什么你要走?” 方墨澜属实没料到方芷柔竟然可以把那一夜明说出来,失控的那一夜,他最不想面对的那一夜。 “你….芷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方芷柔壮着胆子,悄然又靠近了方墨澜一步,她再也不想有遗憾了,一个飞扑,方芷柔环抱住方墨澜,撞进了他的胸膛里! 方墨澜差点没站稳! 眼前一黑,他又一次克制住,克制着自己,不去伸手回之以相同的拥抱方芷柔闷声闷气道:“师兄,我好像早就喜欢上你了…” 方墨澜的血瞬间就热了,这是他没料到的惊喜,瞬间,他的血又热了,他怕自己无法再伪装了。 “芷柔,休要胡言乱语….” 方芷柔抱着他没撒手,委屈道:“我没有胡说!” “师兄,我只是不想再有遗憾了,这些时日,我也早就想清了,反正师兄你永远也不会同我双修,那我何必再把自己的心事藏着掖着呢?” 说完这句,方芷柔松开方墨澜,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这下,方墨澜是真的无法再克制了,他本来强迫折磨自己,压下对方芷柔的情愫和欲望,可世间事谁又能料到? 一朝压抑,一朝冷淡,可一朝,又能冲破禁制。 “芷柔,你可想过,说出口的话语,向来需要负责任…” 方墨澜声音喑哑,竟是悄悄后退着,不过,他的目光不再有压抑和隐忍,而是一种想要冲破禁锢的试探。 “师兄,我要负什么责任?当时,要同我双修的人是你,反悔的人又是你?若说负责,难道不是你要负责?”方芷柔撅着嘴,怒气汹汹,就像一个终于可以发泄不满的小女孩。 方墨澜沉沉笑了,“芷柔,没想到,你竟如此勇敢,我…真是自愧不如啊…” 方芷柔并不知道他所说的勇敢是什么意思,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了,“师兄,反正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惩罚我,从小时候开始,师兄你总是满足我的一切心愿,让我变强,我知道,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方墨澜听着方芷柔的倾诉,欣慰笑着,如果有哪刻是他心中最满意最幸福的时刻,或许,就是此刻吧。 压下欲望,留着温情,方墨澜悄然靠近方芷柔,摸了摸她的脑袋。 就像一个兄长,一个慈爱的哥哥。 这是,一种属于人的温情。 不过,他对方芷柔并不是只有这些,一碰到她,他就想要更多。 或许,方芷柔说错了,早就喜欢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只不过他意识不到罢了,只不过他以为他只是习惯方芷柔的存在罢了。 当她从一个小女孩,慢慢变成一个少女,他心中可曾有过半点儿淫邪污秽之意? 并没有,从未有过。真正有的那天,是他亲眼撞破方芷柔与方月白交合。 方墨澜永远也不能接受,自己教导出来的她,竟然能成为那种淫荡的样子。 他其实并不介意她的贞洁与纯洁,他介意的是,她竟然能在别人面前那样… 属于女人的情欲与娇媚,展露给别人。 她,也能变成女人? 什么是女人,他并不知道。毕竟,他从未有过女人。 他起初是不能接受的。 不过他已经劝自己接受了。 过去之事就过去吧。 眼下,他已经很满足了。 下意识的,方墨澜的手顺着方芷柔的发丝下移,揽着她的肩膀,移到她的后背。 方芷柔笑着,靠向了他的怀里。 于是,二人面对面,轻轻拥抱了…“芷柔…” “师兄….” 此刻的方墨澜压抑着更深层的欲望,毕竟,他的自我心防和禁锢,才刚刚打开了一点点… 他必须要克制,不能在方芷柔面前暴露那一面就在二人温馨相伴的此刻,一个方士弟子骤然闯入,“门主,长老们….” 方墨澜身体一激灵,迅速松开方芷柔,抢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方芷柔也被吓了一跳,或许她潜意识也认为不能在别人面前与方墨澜光明正大… 而这个闯入的方士弟子已经被吓傻了,呆站在原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方墨澜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与压迫,冷冷道:“长老找我?” 那弟子行了一礼,颤声道:“门主,长老请您去议事…” 方墨澜点点头,那弟子松了口气,想要退下。 “你今日瞧见什么了?”方墨澜冷不丁地冒出这一句。 那弟子立刻转身,跪下,神态恭敬又卑微,“回门主,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嗯,下去吧。”方墨澜道。 那弟子迅速离开。 方墨澜转身,不过,他看见了面露愧疚与后悔的方芷柔。 “师兄,我是不是做错了….” “师兄,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方芷柔似乎认为,如果被人瞧见她与方墨澜亲密,会对他影响不好。 毕竟,他是门主,毕竟,方士男女从未有过爱侣,或许有过,或许是在暗中。 她有些后悔了,确实想要退缩了。 方墨澜先是皱了皱眉,后又安抚道:“芷柔,勿要多想,你应该知道,话已出口,不可反悔。我从来都不是随意的人…” 方墨澜神态温和,但语气却并不温和,更像是一种宣告,不可拒绝的宣告。 方芷柔点点头。 方墨澜道:“你先回去吧,我们很快就要攻打幽怨原了。” 方芷柔刚想走,方墨澜又沉声叮嘱道:“再与那狐狸行事,注意着些,不要伤到自己。” 方芷柔面色一红,尴尬道:“我知道了,师兄…” 离开议事厅,方芷柔没有回房,反而去了圣坛,她回忆着自她诞生来的一幕幕,与方墨澜的一幕幕,那是她对这个世界的依赖和信任她不懂很多事,只是不想有遗憾,只是想凭着本能,把真实的自己展露给方墨澜… 万幸,方墨澜接受了。 方芷柔心想,来日方长,她与方墨澜,只是刚刚开始… 不双修就不双修,她并非真的执着于此,她只是,不想再逃避自己的心了。 方月白说她没有心,说她的心是石头做的,或许,真的是石头做的,可那又如何? 石头也会有本能,也会有真心话… 也会想去喜欢一个人,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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